《自少年起》寻南溪

20、赵父

　　赵寻自问自己还是个心绪沉敛的人，也是个极其能控制住脾气的人，老成而不失年轻的少年。

　　许是受女强男弱的家庭影响，许是受舅舅恭默守静的熏陶，以及周围和蔼可亲长辈潜移默化，赵寻打小就是个知情达理的懂事娃，甚至有点用力太过。

　　所以，他在见到杜从简第一面后无意打听此人，得知此人是各类竞赛题赛场上的number one，并在许峤处默不作声的核实杜从简的身份后——他就是那个冷漠而不自知，最终导致挚友跳湖自杀的人。

　　他竟能一派泰然，若无其事的靠近此人。

　　目下，他也能在得知严清徐父母即将归来的消息后，平静镇定的面对杜从简。

　　可见，赵寻如何心性坚定，几乎不像个少年人，完美的呈现了当代青年早熟的大势所趋。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只是觉得周澄和宋霁很吵，不由自主的烦躁吼了句：“你们有完没完？！一点事吵来吵去！能不能像个正常人？吵死了。”

　　发完火，赵寻撇开了脸。谁也不看不理会。

　　杜从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赵寻在被人捅刀时都没有这么恼怒暴躁，现在居然为了周澄和宋霁的针锋相对而发火？

　　他垂目静思，赵寻刚才那通电话说了什么，居然让他心绪杂乱至此。他默默记下此事。

　　周澄和宋霁被病人一吼，便收了龇牙咧嘴的攻势。

　　宋霁和赵寻温和的说了几句，大意就是这事是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无心之过，别惊动‘大人’——宋霁他爸和赵寻他舅。

　　其实赵寻真不知道他舅是什么掌舵人，他知道他舅跟姥爷家里不和，甚至是断绝关系。逢年过节都不来往，端的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他和他舅第一次见面，还是他四五岁的时候吧。他妈带他去姥爷家楼下散步碰到的，当时他舅在姥爷家附近盘桓，一辆车一个人寂寞守望。

　　当时他还是见到漂亮叔叔就不撒手的毛孩子，原本他妈只是于心不忍的跟他舅打招呼，他却牢牢抱着他舅的脖子不撒手，非要给漂亮舅舅当脖颈挂件。

　　从那以后，他孤寂冷淡的舅舅就不再姥爷家楼下盘桓了。转去他家帮还在升职的母亲、加班的父亲，带为了美色甘心当挂件的小外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个舅舅顶赵寻半个妈。赵寻之所以能在车站对上七个不着四六的同龄人，他舅舅十年的教育功不可没。打小就带他混迹各个武术兴趣班，说是小外甥早产身子骨太虚，需要锻炼。

　　总之在上高中之前，也就是他舅舅还不业务繁忙之前，他妈管他智力，他舅往死里练他体力。想起这个，赵寻才想起来他舅自从正式上高中之前的暑假折腾了他一番，已经有两个月没联系他了。

　　这是个好兆头，别说宋霁不让他跟小舅提他受伤的事，就是他自己也不能。

　　其实若干年后，赵寻舅舅得知外甥为杜从简挡刀，并从此走上跟自己一样艰难的爱情之路，他就恨不得穿越时间回到这年。如果他知道赵寻为一个男同学挡刀受伤，他一定会草木皆兵的给赵寻转学，并及时把赵寻性向转变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防患于未然。当然这是马后炮，屁用没有。

　　趁着夜色未深，周澄跟宋霁暂时和平相处，陪着杜从简把赵寻送回家。

　　杜从简单方面做了决定——照顾赵寻，时间范围是只要他爸没空照顾他。

　　赵寻瑟瑟发抖，他觉得杜从简似乎一直憋着一股子气，可他又说不出杜从简这气从何而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话。

　　次日，还活着的李熠把五个人的小群群名改了，把【一中F4+四大才子】改成了【本市练过且非常能打4+1】。

　　练过且非常能打的四个是指一对五女的薄霜，一对五男后一对五女的杜从简，一对七男的赵寻，以及能把召唤社会人士的宋霁打趴下的周澄。

　　他自己是那个买四送一的战力渣渣。

　　赵寻——不得不说，美少李的觉悟十分高。非常清楚自己买四赠一的定位。

　　周澄——英雄所见略同。

　　薄霜——什么意思？？？

　　坐在自家沙发上的赵寻仍旧记得昨天被一群阿姨包围的李熠，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能让他乐不可支，他决定继续逗逗李-妇女之宝-熠。

　　只是还没发话，就被家里的客人收了手机，杜从简皮笑肉不笑道：“该吃药了。”

　　转眼就中午了，第二餐药吃完，他爸就紧赶慢赶生怕见不到活着的儿子，没法跟老婆领导交代，一回家就看见家里站着个俊俏的少年人，并一脸威严的监督自己那活跟楼下刘姐妈宝儿子一样的活儿子，老老实实吃药。

　　“哟，真稀奇啊。”老赵心想在外人面前这样，虽然儿子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但他不是他爱人，儿子那平时的懂事乖巧基本都是作秀给他妈看的，女权家庭嘛，他都是阳奉阴违的，儿子能光明磊落到哪去？

　　他可是知道的，他爱人在中考时高压政策清理出儿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都是些无伤风雅的可有可无。他儿子那些不可言会的东西是丝毫不伤，比如某十八禁。

　　“叔叔好，我是赵寻的同班同学。我叫杜从简。”杜从简自报家门。

　　并不着痕迹的打量赵父，这是个带着眼镜的四十来岁的人，五官端正，气质很温厚严谨，和蔼之中带着严肃，恰到好处令人舒坦。想来年轻的时候应该周总理那样的英俊而靠谱类型的男人，老来不失儒雅。

　　赵父在事业上不如赵母宏图伟业，是教育局里一个不算说得上话的小领导。平时也没什么架子，待人爽朗有度，没什么太大的野心，端的一派乐得清闲。突出成就就是在做人这块堪称是赵家以及爱人家的最佳表率，也难怪总是他在家做饭，女权家庭形成的合情合理。

　　赵父放下行李，和和气气跟杜从简打招呼：“小杜啊，麻烦你照顾小寻了。自从打小玩到大的那两个朋友迁走后，小寻这两年都没什么新朋友，以后有空常来玩啊。”

　　赵寻一听他把提及严清徐和许峤，立马变色道：“爸——”

　　赵父丝毫不觉，怪异的看儿子一眼，继续道：“小杜以后经常来玩啊，叔叔做菜的手艺顶好，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说着话，赵父竟然真的直奔厨房了！杜从简还没好怎么跟赵父寒暄，此刻他却是不用想了。一个一回家就奔着厨房去的男人，应该也不会是个多么严格的父亲了。依照杜从简的判断，赵家难搞的应该是赵寻他妈。赵寻这看着温温和和的伪装，估摸着由此而来。

　　此刻赵父翻了一遍冰箱，专心致志的想着怎么给负伤儿子补补，好在他妈回来前，把儿子完璧。

　　一番搜寻，他决定带儿子和儿子同学去菜市场逛逛。

　　杜从简和赵寻此生都没想到他两会在菜市场跟着他爸——买菜，相互尴尬的说不出话。

　　忙于买菜做饭的赵爸爸约略此生也没想到，自己带着买菜的、并大力欢迎来家里吃饭孩子多年后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啊呸——是儿媳！

　　总之，缘分这东西先把他爱人家搞得鸡飞狗跳，然后又把他家搞得鸡飞狗跳。又不遗余力的印证了一句俗语——外甥随了舅。也就他老人家乐得清闲几十年，没像他爱人那样急火攻心，净遭罪受。也算是一种心和气平生活态度的馈赠福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