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起》寻南溪

19、朋友

　　尽管他们并不饥肠辘辘，但是还是奋笔疾书写检讨，只为把在病房给他们放普法栏目的警察叔叔早点送走。

　　警察叔叔边看着‘间谍们’写检讨，边道：“看到电视里说的了吗？一步走错步步错，好好的年轻小伙就因为一时鬼迷心窍，从今以后蓝天白云不再属于他，只能含泪望铁窗了。”

　　“... ...”

　　警察叔叔絮絮叨叨二十来分钟，打算好好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上课课。李熠他妈带着三婶娘四舅母七大姑八大姨到达战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夺了话语权。

　　他妈：“你这个臭小子！书不见念出夺花来，打架倒是把人打到医院里了！长本事了！”一只手捏住李熠的左耳。

　　三婶娘：“你三叔天天让你去跟他晨跑你不去，锻炼也不锻炼，中考体育拿点分真把自己当成李小龙了？！还敢学人打架？！翅膀硬了！”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捏住李熠的右耳。

　　七大姑：“你姑我是嫁出去的人不假，但是我就你一个外甥！平时家里不让你磕着碰着，你倒会糟践自己，还打架！怎么不上天啊！能跑能跳了是吧！”毫不犹豫的捏住了李熠的左脸。

　　八大姨：“你说你妈怀胎十月，又辛辛苦苦的在手术台上把你生出来容易吗？！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打架，这要伤着你自己了，你让你爸你妈怎么办？！白眼狼！”果断干脆的捏住了李熠的右脸。

　　嗵的一声，长本事、翅膀硬了、能跑能跳的李·白眼狼·熠跪下了，趁着他那德高望重的四舅母还没发话，也没来得及捏住他下巴前，他一通发自肺腑悔过自新，并且鼻涕眼泪俱下，才得以留下小命。

　　赵寻、周澄乃至自诩有着成熟社会为人觉悟的警察叔叔们都惊呆了。

　　母系社会就是利于‘发男深省’，无怪杨家女将流芳百世。

　　尽管‘母系社会’仍有滔滔不绝的警世之言未尽，但为了给李熠留点‘男儿本/色’，决定回了老窝再议论英发。

　　警察叔叔携满急诊室看客礼貌目送李熠一家子绝尘而去。

　　正好警察叔叔的电话也响了，“队长，车站刺伤学生的小混混自首了。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尽管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警察叔叔们还是打算在坚守一会岗位。并留了两个人暂时看顾一下没来家长接的孩子，算是明面保护祖国未来的花骨朵。

　　周澄交了检讨，看赵寻脸色实在难看，便道：“我给你买点东西回来吃点吧，你脸色太差了。”

　　赵寻点点头，一来他是真有点腹中羞涩，其次他看得出周澄想去找杜从简。

　　警察叔叔不太放心周澄自己去，“叔叔跟你一块去吧。”

　　周澄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麻烦您大半天了，我就在医院附近买点吃的，不会出事的。您休息休息吧，工作一天也怪辛苦的。”

　　刺伤赵寻的混混已经投案，警察叔叔也明白这事估计也不会再兴风雨，再看周澄再三保证，也就不再坚持了。

　　周澄前脚走，赵寻后脚就接到宋霁的电话了。其实宋霁打了好多个电话了，他碍于周澄他们还在，不方便接。

　　“赵寻你怎么样呢？这事真是意外，我也没想到！真不是我让人刺伤你的...”

　　“事情都发生了，不说这些。”

　　“好好。”

　　“以后别找周澄事了，一笔勾销吧。”

　　“这不行，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

　　赵寻哑然，宋霁宁愿欠他人情也不愿一笑泯恩仇。

　　“你在车站附近的市医院吧？急诊室还是病房？”

　　“急诊室。”

　　“我去看你。”

　　赵寻想说你别来了，万一碰上周澄又得起冲突。结果一向我行我素的宋少撂了电话。

　　得，一个臭脾气！只希望两个人别撞上就行。

　　周澄找到杜从简时，杜从简不但缴了费用，还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吃的，居然还有保健品。他开溜大吉的期间，还面不改色的给薄霜打去了报平安的电话。此外思考了周澄日后的去向。

　　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吧，这里不适合你。”

　　周澄侧脸，不看他，眼眶酸且烫，年少的喜欢就是这么一文不值。他道：“你能在这，我也能在这。”

　　杜从简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有点焦头烂额：“我在这呆不久，薄霜这次回来后，应该就会跟我一块转学回去。”

　　周澄噎住，转过头，疑目瞪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又冉冉升起了希望的太阳。“真的？没骗我？”

　　杜从简一脸淡漠，显得不近人情，风牛马不相及的说起另一件事来：“我是真的想跟严清徐做朋友，并不因为有他在才显得我多么聪明厉害，但是一直想压他一头也是真的，我一直都很贪恋凌驾他之上的优越感，自私而冷漠的忽视了他的自尊心，甚至还冷血的对他说‘就算他跳江也超越不了我’的混账话。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他是跟我志同道合的同类。”

　　“可我的倨傲骄矜，不肯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让自己失去一个可以并肩驰骋的朋友。甚至——还说了那样的话，最终害他离开这个世界。我真的——太可恨了！”

　　周澄不忍卒闻，忙不迭开口：“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从小都活在你的光环下不也没想不开，也是严清徐——太脆弱了。而且这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你何必这么耿耿于怀——”

　　杜从简不容分说的打断他，“在我心里，一天都过不去。所以，”他长舒口气，“周澄，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也变成我生命里的缺憾，我不想再跟我的朋友说再见。”

　　你能明白吧？

　　周澄迟迟难言，这是杜从简第一次词严谊正的跟他说话，也是第一次明确的拒绝他的情感。但这比明明白白的拒绝不让他难过，却更让他无望。

　　他知道，他在杜从简心里只是一个绝无仅有的重要朋友，仅限于朋友。甚至杜从简为了不伤害他，必要时可以单方面断绝这段友谊。

　　他忽然想，薄霜的生活也走上正轨，他也不再是杜从简的为难，还耿耿于怀严清徐的死的杜从简该何去何从？这一年来，杜从简从竞赛里销声匿迹，放弃了首等学府的少年班，一步步沉寂坠落，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恍然想起刚来一中时杜从简对他说‘青春叛逆不要带着他’，他现在分不清谁在逆途越走越远，谁才是不归人？

　　想了这么多，周澄却只能磕磕巴巴说：“我明白了。”

　　两人并肩回急诊室正好碰见一路风驰电掣而来的宋少，顿时间电石火花再起，空气中即刻弥漫一股火/药味。

　　赵寻刚听见门外两个人互相‘亲昵’地直呼姓名，手机就响了。

　　他一看是上次跟周澄去杜从简写老孙独家出品试卷，带着周澄的酒回家的那夜，去了首等学府少年班的好朋友。

　　好朋友许峤声音很雀跃，“小寻，严叔叔和严阿姨决定搬回去了。十月底应该就能搬完了。”

　　赵寻一愣，手心居然析出了汗渍，他忍不住望向门外的人道：“叔叔阿姨怎么打算回来了？”

　　许峤丝毫没有察觉赵寻语气的紧张，理所当然道：“他们年纪大了，正好赶上师资调动，回来当家里大学的教授也挺好的，家里也适合以后养老。而且，老严他是在首都没了，离开这个伤心城市也好。”

　　赵寻慢慢放下手机，要不是许峤，他都忘了自己是为了看看让老来得子的严叔叔阿姨失去唯一的孩子的那个少年人，究竟是怎样一副无法无天的残忍嘴脸，才步步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