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起》寻南溪

18、无险

　　民警找到四个少年人的时候，皆是满面惊惧，两个少年七手八脚的在捂一个男孩的背，雪白的T恤上鲜红蔓延开来，一如漫山遍野绽放的红艳艳的曼珠沙华，乍看触目惊心。

　　秉持着关爱幼小的人文理念，领队的民警没把少年人先带回派出所。一并带去附近的市医院。

　　杜从简、李熠、周澄此刻都一字排开的靠在急诊室门边的墙上，安安静静的低着头。

　　领队的警察叔叔自问长得还算斯文和蔼，刚刚来的路上也没‘恐吓’施威，按以往的经验，这些叛逆期的孩子不是应该跟他扯皮或卖乖或叫屈，想着法的息事宁人的闹腾。他还没老虎发威式的教育，怎么就都蔫了？

　　究其原因，还是年轻，被血吓着了。这么一想，警察叔叔倒有些舐犊情深的怜惜了。

　　作为成年人，当然要理所应当的站出来适时安慰一群刚经历惊魂一刻的小崽子们，领队的道：“你们也别怕，那血看着是骇人，但是伤口没几厘米，伤不到筋骨，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这同学吧，可能凝血能力有点差，所以才这么一大块... ...”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三个里最冷傲的俊俏小伙子用冰冷的眼神堵住了嘴。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小伙子大概在说‘又不是你受伤，站着说话不腰疼。’

　　得，关爱少年，警察叔叔不生气。

　　处理外伤的医生一派轻松的走出来，跟他们说：“小朋友没什么大事，伤口不深，很幸运是皮肉伤。”

　　杜从简道：“那血？”他记得赵寻明明疼的脸都扭曲了。

　　医生解释说：“里面这小朋友身体后天锻炼倒是结实，先天有点不足，凝血四项没严重到形成障碍，也没健康到正常人地步。再则就是伤口并不平整，有点撕扯，应该是凶器不够锋利的原因。虽然捅进去的时候要疼很多，但也多亏刀不够锋利，没伤到肌底。”

　　“总之，没什么大碍。后面注意养好伤，补补血，营养这块跟上，年轻人嘛恢复很快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谢谢”，司空见惯的医生亲切应付句后，就去忙别的了。

　　病床上的赵寻已经从疼痛的昏昏沉沉里彻底清醒，脸色苍白，剔透的皮肤浮着一点血色。一张面颊舒朗温和，落在人的眼里像在春和景明里的一簇君子兰。

　　杜从简落在人群后面，神色沉重而浓稠，这人用一副周全稳妥的模样将安心踏实深入别人心，实则却是充满欺骗性的伪装面孔。

　　略逊常人的凝血机能，未成熟的心智，毫无裹血力战的胆量与经历，只凭磕头碰脑的冲动，天不知道赵寻这‘时变之应’有多么肠慌腹热。但，杜从简却能结合他‘皮肉之伤’和应时对景的话，窥见他临事而惧与事后惊悸。

　　越是心明如镜，杜从简就越是烦躁变怒。颇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怒从心上起，偏偏又无处可撒。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俘虏了一名软硬不吃的敌人，或是碰到了个不知好歹却深得他心的愣头青。

　　“我的妈，赵寻你是真的吓死我了！”李熠呆头呆脑半天，终于像砧板上的死鱼入了活水乱蹦乱跳的恢复了生命力。

　　赵寻不太敢有什么大动作，尽管伤口已经处理妥善，但是疼痛神经依旧不依不饶的折磨他，“还好吧，你们没事就好。”

　　听到这，几个人都哑口无言了。周澄面有愧色，道：“这事都怪我，我负全责，医药费还有其他的我一力承担。那些人和宋霁，我绝对——”碍于警察叔叔尚在，誓报此仇的非和平宣言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

　　赵寻眉头不伸，对于周澄的深表歉意，他受之无愧。只是周澄的报复心，他不甚赞同。

　　英明神武的警察叔叔能脑补出周澄未出口的宣言，适时现身说法：“你说你们一群看着半大不大的小年轻，看着也就是高中生，法治时代老师没教过你们要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吗？和谐社会给你们提供良好的教育条件就是让你们跟流氓们不自量力的，还是跟混混们争强斗狠的？平时看那些游手好闲的小青年吃饱饭没事找事就够气人的，我看你们一个个看着也不像社会抽风小青年，不安心读书，也干这没谱没脑的事。”

　　一通恨铁不成钢的肺腑之言后，警察叔叔明显有些口干舌燥，赶紧警告性总结长篇大论：“你这孩子，我可警告你，少惦记着秋后算账，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这个年纪的首要任务就是读书，努力成为一个各方面健全的人。少跟那些沾染社会不良习气的流氓混混来往，更别提什么报复报仇。”

　　四个人听着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脑子里，总之都是很配合警察叔叔面露愧色，并一副谦恭受教，您说的字字珠玑正是理。

　　杜从简觉着下面这个中年‘灵魂’讲师该干点正事了，他趁着无人觉察退出急诊室，借着缴费的由头心安理得的溜了。

　　“来，一一自报家门，我联系你们的家长来把你们带回去，”警察叔叔招呼同伴来记录信息，同时跟医院的护士借了草稿纸发给他们，“每人一千字检讨，现在就写。那个病床的，你先不写，回头伤好些，补上交来xx区xx派出所。”

　　赵寻：“... ... ...”他还以为自己幸免于难了呢。

　　“等等，这怎么少一个人呢？那个脸冷的跟冰块样的小子跑哪去了？”警察叔叔沉溺‘小葵花课堂开课啦’，一时间也没注意少了个人。

　　换几个小时前，李熠、周澄乃至赵寻绝对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忠实执行者，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进行到最后。但现在有了共患难的经历，几个人在杜从简开溜上纷纷装聋作哑，有点打死也不出卖同志组织的地下党被捕间谍的风范。

　　看着三个义薄云天的‘被捕间谍’，警察叔叔觉得自己将人民警察形象树立太苛刻，又恨不得刻薄的把‘被捕间谍’押回铁窗，让他们含泪写检讨。

　　赵寻首先被通知了家长，好在他爸说他妈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再加之她妈是本市国企的经理人，就算家里的事处理完了，也还要紧赶着出差。一时半会修理不了他，他爸是典型的‘良家妇男’，为了家庭和谐，也就瞒住了儿子打架受伤的事。

　　再来就是李熠，他妈一听打架就破口怒骂李熠反了天了，说马上带着三婶娘四舅母七大姑八大姨在奔赴医院，凶残地撂了电话。

　　警察叔叔耳不忍闻的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李熠，干笑道：“你家人丁很兴旺嘛，是个有活力的母系社会大家庭。”

　　周澄是最波澜不惊的，因为电话打给了他家的管家，他简单暗示后，管家就明了，并客客气气的敷衍了警察叔叔，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知道了。”

　　“谢谢您。”

　　“劳您费心。”

　　“心里有数。”

　　警察叔叔忍住被敷衍的骂街冲动，心想：有数，你还把孩子放出来跟社会渣滓们打架？！知不知道他们警务也很繁忙的？！

　　“还不赶紧写检讨？！写不完不许走！也不管你们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