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7、线索

　　九维深深看了一眼了悟，这个和尚每每都是用最和善的语气说出引导性最强的话。
　　唐无咎这暴脾气却是“腾”地站了起来，“你这和尚，满口胡言，我看你居心叵测，就是那寺内叛徒也未准！”
　　九维在心底为她妈妈点了个赞，论战斗力，母上大人这也是高级别的，大刀直接给挥过去。
　　了悟没什么表态，旁边的了劫却是大怒，“休得胡说！”
　　王惟朝唐无咎的方向手心往下按了按，示意她平静下来，“不瞒大家，我遣了我的伴当去寻无咎过来。无咎，你将王秀带来，如果大家认为他有罪，那他肯定也是从罪，罪行大不过我，可与我关在一处。”
　　了悟又道，“王施主，佛宝是否已运往长安？”
　　陆玄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这了悟很有意思，“诸位听我说，昨日我等勘验了大师法体和禅房，有几个发现。第一，无咎夫人已经验明了因大师中的毒乃是矿物毒，不是毒虫毒蛇毒草制成，众所周知，唐门最擅长用这几种毒，当然了这不代表唐门就不会用矿物毒。第二，昨日在大师的禅房中发现了一双穿过的芒鞋，上面溅着黄泥，鞋底嵌着茶叶茶籽，询问心明师父得知大师有清早转山的习惯，心明师父和我说那日下雨，大师可能在禅房没有出去，但也有可能出去了。第三，大师的遗书是茶，大师房内所留之物，院中树下的茶渣都没有验出有毒，那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大师在外用了茶中了毒呢？如此，还请各位大师发信告知云林三天竺地界的寺主，联合告知香客及茶农、茶商，事发当日有没目击证人，事发前后有无异常发生。征集线索！”陆玄改变了策略，原本他还是和无咎夫人他们暗暗探访，如今看，不如就过了明路，发动更多百姓，走群众路线。
　　厅中一时雅雀无声，片刻之后，嗡嗡议论声响起。心明山明在那解答，“是，那日是看到了芒鞋……方丈师伯是写了字……”
　　了劫和了悟商量片刻，似乎还小声争论了几句，未几，了劫开口发了话，“”我们会向周边各寺及香客发布消息，但唐施主母女和王秀施主须暂留本寺，空明的下落请王施主尽快告知，不然我等向官府报案缉盗。”
　　唐无咎站了起来说，“我留下可以，我女儿不行。她是追着我来的，关我就行。而且，把我和王表兄关一处吧。”
　　窃窃私语声又起，还有几句“妖女”毒女”的声音响起，唐无咎充耳不闻，也寸步不让，“我让人带王秀来。另外，你寺中和尚有内奸，留我一人够了，我可不想我母女都被你们灭口！”这话说得诛心了。但直接把问题暴露出来，也会让人无法再多做什么手脚。
　　了劫、了悟又与几位执事僧聚在一起议论。
　　王惟看着唐无咎摇了摇头，这个人啊。
　　商量的结果是同意。
　　王惟还想问明日涅槃法会何时举行。了劫直接在厅上宣布明日涅槃法会取消。众僧先联系三天竺僧众及周边住户、商户、香客、茶农、茶商调查事发当日的情状。
　　陆玄拦住了劫、了悟，“还请告知，贵寺到底失了什么佛宝？”
　　了劫仍是那个怒气冲冲的样子没有答话，了悟似是对他生了好感，语气和善地说，“舍利佛玉，吐火罗经书。”
　　陆玄便说，“那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还能是什么时候，事发当日！如非当日诸事并非，怎么会让人趁机走脱？”了劫没好气地答了一声，带了人往外走。了悟稽首，说了一声，“阿弥陀佛。”也往外走。

　　九维正站在她母亲和老师身边，虽然她母亲现在好像也顾不上她，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母亲的肩膀，说“妈，我一会送王大叔过来，你有没特殊要带的东西我也一并带过来。”
　　无咎低头看她，有时候她觉得九维更像妈妈，有九维在，她就觉得非常心安，“没什么特殊要带的，那个，你最近在外行走，把九霄也带上。从小让你练使鞭子你也不练。现在除了用毒，如果不用琴，连个防身的本事的都没有。那琴又不好拿，背着都重，你看你这小身板……”
　　“妈。”九维喊了一声。刚刚她妈妈暗示她可以不顾规矩用琴，她确实还没有好好用过这琴的威力，上次在山门外静坐弹琴本来弹的就是《生变》，听久了定力又不够的人就会有烦躁不安的效果。她没告诉她妈妈，她刚练出的新招式，方便携带得很，好用得很。
　　“好了，我不说了，你小心点，记得身上多带点‘宝贝’”唐无咎嘱咐女儿。
　　然后她妈妈就跟着她老师在一群和尚的押送下欢欢喜喜地走了，一点都看不出是去地牢被关押。
　　陆玄过来找她，“走吧，九维姑娘。”

　　老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消息放出去以后，第二天慢慢就有人陆陆续续来报消息，外面传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本来云林禅寺最近突然闭门，方丈突然圆寂的异常，已经有了不少猜测，待到昨日云林和三天竺三寺一起发布公告，消息更是添上了传奇色彩，怕是再过几天茶楼都可以出几个版本的说书话本了。

　　灵异版本是这样，云林寺方丈了因大师近日发现有邪祟作乱，大师除害心切连夜追踪邪祟，后追踪到山上，发现竟然是一棵老茶树成精作乱，方丈做法降妖，打伤了妖怪，茶树精的妖气缠上方丈，方丈在压制妖气时走火入魔吐血身亡。现在各寺高僧及仙家征集线索，准备寻到那茶树精的本体，一举歼灭、报仇雪恨、以绝后患、为民除害。

　　艳情版本是这样，有敌国美艳女贼子欲盗取佛门宝物坏佛门弟子修行，夜半专门候在后山等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老和尚没把持住，女贼子以此事要挟得了宝物，老和尚又气又急又羞又恼吐血身亡。现各寺和尚征集线索，准备抓住这个女贼子，追回佛宝，对这个女贼子千刀万剐、报仇雪恨、以绝后患，为民除害。这个版本没传多久，就被各寺僧人及信众从源头掐灭，但仍有不少人在茶余饭后、田间地头、床头床位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传播。

　　中山狼的故事版本是这样，云林寺方丈多年前捡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妈的把这个婴儿拉扯成小和尚，结果这个小和尚不想当和尚，偷了方丈积攒多年的棺材本，又偷了寺里传家的宝贝，趁着老和尚睡觉，把老师父捅了个对穿，方丈大师又生气又伤心又后悔，体力不支吐血而亡。现在失了传家宝的大小和尚们征集线索，准备找出这个逃匿的逆徒，追回传家宝，让这小和尚跪跪跪跪在师父灵前，跪足一百八十天，再送去西湖边雷锋塔底下的水牢里关上八十年。对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和尚恩威并施，严加管教，报仇雪恨、以绝后患、为民除害。

　　无论是哪个版本，都有市井之间八卦、猎奇、击中人性的吸引元素，传播速度非常快。一时谣言四起，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来报信的人一时络绎不绝，来报的消息也五花八门。

　　这个说，看见了哪里一颗茶树今天还在这，明天就挪了地方，别是个妖怪。
　　那个说，那日清晨，月黑风高，他在茶山上看到一只火红的狐狸跟在方丈的后边。
　　这个又说，听见谁家那小谁家的瘫痪多年的八十多岁老母亲，喝了茶树精产的茶叶，马上就下地行走，健步如飞。
　　那个又说，大雨天清早看到个黑衣人背着个小和尚，在茶山上飞，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个又说，某日清早他茶山采野菜，看到两个和尚在山上吵架后来又和好了，要下大雨，他急着下山最后也不知道那两个和尚怎么样了。
　　那个又说，他隔壁邻居做鳏夫多年，多日前突然房里突然多了小娘子的声响，他怀疑就是那个敌国女贼子。
　　这个又说，最近多个地方的人吃了这山上某一处的茶叶上吐下泄差点死掉。
　　还有几个采茶工来报，说是某日采茶看到某处山上茶树下蛇虫鼠蚁麻雀刺猬全都死了个干净，他们逃回家，老觉得背后发凉，手脚发颤，有几个手指头当时都肿得跟萝卜那么大，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仙……

　　陆玄、唐九维、空明、山明整理翻看着这从本寺和各寺记录下来的情况报告，短短三天，就攒了好几本。这些看似荒诞不经、匪夷所思的叙述中，分门别类、抽丝剥茧，倒是有几条值得好好探访细查下。九维暗暗记下那几条，对陆玄使了个眼色，往外走去。
　　陆玄跟了上来，“怎么说？”
　　九维便说：“有几条我觉得像是中毒症状，我想去找那几个人亲眼看看。”
　　陆玄说：“一起行动，还是分头？”

作者有话说

　　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脑洞也是无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