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56、孙婆婆是小叮当

　　等蓝蓓蕾回了房间，正赶上蓝海尔他们也从那供奉大仙的地方回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一路追查的东西都在这里给碰上了。蓝海尔手里捧着个盒子进来，放桌上一放，说“少主，我们把大仙捧回来了。”她把盒子打开，蓝蓓蕾就看到一条雕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通体红色的一条蛇，身上的鳞片都雕刻了出来，黑黑的两个眼睛栩栩如生。蓝蓓蕾心里早有计较，这多半就是九维他们之前说的那东西了。
　　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蓝蓓蕾才把这间店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除了那个方妈妈以外，又查出来好几个大仙的忠实信徒，想要再追查半人半蛇的潜山宗人，疫情就开始陆陆续续爆发了。一时间，那几个忠实信徒一下子就抖起来了，直嚷嚷是大仙开始显灵降罪了。蓝蓓蕾气笑了，笑眯眯地说：“哦，是吗，好害怕呀。那大仙有没有想到，你们接下去每天还是只有一碗稀粥。大仙显不显灵给你们送鸡腿吃。”
　　这番说辞倒是让她留了意，如果这个瘟疫中间还有人为的因素，那潜山宗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他们演过太多的戏。不少戏文上都有这样的故事，比如白蛇娘娘见自己开药铺的丈夫快要穷死了，故意做法在水井里下毒，让丈夫的事业起死回生。比如某某妖僧，为了吸引教徒，故意散布瘟疫，又分发解药，宣扬他们主神的恩慈。她一路追查都没什么收获，到了蜀地，她有种直觉，这些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假如这真的是潜山宗的手段，那这些人肯定要通过一些人的嘴来宣扬神迹，让更多人来信仰，或者心生敬畏，她还要盯紧那些犯了病的人，盯紧那些犯病周围的人，这些人肯定会露出马脚。这一盯两盯就到了现在。她不懂医术，除了散一些之前备的一些丹药之外，也就只能帮着送送病人。现在外面大家也都怕染病，普通人得了病，除了自己能熬过去的，自己能走去医馆或者官府的，剩余有些只能等死。蓝蓓蕾看不得这些，一边嘤嘤嘤，一边亲身还是上了阵。今天她就是带着蓝海尔他们从路边捡了几名病患送来这刚筹备起来没多久的临时医馆。没成想，却在这里碰到了好朋友。这下蜀地的老百姓们可以少受点苦了。毕竟连孙婆婆都亲自来了。

　　蓝蓓蕾讲完这些，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叶妈妈叫小叶子端了宵夜进来，一人一碗凉粉。凉粉是这蜀地特有的一种吃食，冰冰凉凉的凉粉上撒着花生碎、葡萄干、红枣片、芝麻粉等东西，是夏天最好不过的宵夜。
　　九维问了一句：“师父那边送过去了没有？”
　　小叶子甜甜地说：“少主，我妈妈先给孙婆婆送去了。”
　　九维点点头，吃了一口凉粉，心里感慨“还是带着人好啊，想想自己去年一个人上路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李玄有没有吃过这凉粉。他对于吃的用的一向都不怎么讲究，多半是没有吃过。”
　　“想什么呢？想你心上的那位了？”蓝蓓蕾打趣着说。
　　九维白了她一眼。
　　蓝蓓蕾吃吃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被她说中了。
　　“你刚刚说你店里那位妈妈姓方？”九维随口问道。
　　“是啊，怎么了？”蓝蓓蕾吃完最后一口凉粉，端起水杯漱漱口。
　　“她的家乡是不是在诏地的方庄？”九维带着不会这么巧吧的心态又问了一句。
　　“倒是没有叫人特意打听过，不过我知道她确实不是蜀地人。今晚我回去就叫人去查。这方庄怎么了？”蓝蓓蕾问。
　　“之前在诏地，周围的村子疫情都非常严重，这个方庄却没什么事情，这个村子里的人也神神秘秘的，我已经让官府的人留意了，在那个村在水井边上，我就发现了烛九阴的图腾。潜山宗的人倒是没有发现。”九维放下碗，走向一边的书桌，“我这就写信问问那边的情况。”
　　此时已经是半夜，蓝蓓蕾起身告辞，九维送她到门口，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看着月亮边缘还有一圈红色。
　　“这个你拿着，每天吃个一丸。”九维递了一个荷包给蓝蓓蕾。刚才她看过了，她的这位好友身体很健康，就是明显得有点操劳太过，廋了好多。
　　蓝蓓蕾也不和她客气，嘿嘿笑着说了一声：”谢了，小姐妹。”带着蓝海尔等人走了。
　　九维看着她走远了，才返回房中，看了一眼时间，又开始了打坐调息，她还能再练一个时辰。睡上三个时辰，明早起来还要练琴。越是繁忙的情况，业务越是不能丢下。

　　第二天临时医馆中多了一条新规定，患者被送来的时候除了惯常的会登记姓名，籍贯等信息之外，还加了一条，发病之前有没有人来拉过你要去拜神拜佛拜大仙什么的，什么时候，谁，在哪里说的。九维跟韩大人说了一下，要密切注意新加的那条信息，最后这条信息没准能帮他们找出这次瘟疫人为部分的罪魁祸首。韩大人自然是言听计从，忙吩咐了人去办。

　　如此又过了半个来月，这一日，九维正跟着孙婆婆诊治一个重病患。病患被送来时，已经快不能呼吸了。九维正想着要不要给他脖子上开个口子，刚要开口问问师父。眼睛刚转过去，就看到自家师父似乎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一付成竹在胸的样子。

　　孙婆婆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九维此刻已知道这是个储物袋，看起来跟荷包差不多大小，内里却是另有乾坤。孙婆婆又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只金笼子，这金笼子细细的网眼，编得很是精巧。孙婆婆又从金笼头里面取出一只黄豆大小通体金黄的小甲虫。“金甲天牛？”九维轻轻问一声，她在书里面看过，这种小甲虫，吃金子，住金笼，特别善打洞。
　　孙婆婆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只见她将这甲虫放进病人的嘴中。说“我们家会用这小金甲帮忙通一些关窍。”
　　过了一会儿，病人的呼吸声就匀称了很多，小金甲从病人的鼻孔中爬了出来，刚出来就摇摇晃晃跟喝醉了一般。
　　孙婆婆又从荷包里摸出芝麻大小的金丸，喂给金甲天牛吃了，小金甲吐出一团黑气，九维觉得小金甲如果是人，这会肯定会露出舒坦的表情。

　　孙婆婆往荷包里摸了摸，又摸出一颗水滴一样的东西，抛在空中。接下来九维就看到那小金甲抖了抖，展开翅膀，竟然腾空飞了起来！

　　孙婆婆看了九维呆住的样子，不禁咧嘴笑了。那小金甲飞进水滴里，像是在泡澡，又像是在消毒，过了一会就飞了出来，依旧飞进了金笼子里。孙婆婆婆一样样收好，对九维挑了挑眉，说：“怎么样？都是你的，学了我们家的心法未来就能驾御这些。不亏吧。”

　　九维对那荷包看了一眼又一眼，孙婆婆只好说改天先给她也弄只荷包，里面装些她现在能驱使的法宝。九维听了心花怒放，面上不显，心里不住狂叫咕:“不亏，太不亏了！药王孙家果然是天下学医人的天堂！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师徒二人刚创造了新纪录，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蓝家少主来了，有急事，此刻已经去偏厅等候了。

　　孙婆婆和九维收拾了下就往偏厅去了，蓝蓓蕾正在厅里一圈圈踱步。一看到人进来，马上跑了过来，又在一丈外站定了，说道：“查到了，方妈妈果然是方庄人，他们都信了那邪神。这事复杂了！”

　　“通知官府来处理吧。”孙婆婆说。这个事情牵涉太广了，未知的谜团还有很多，已经不是江湖或者仙门单独可以解决了。孙婆婆又问了一句，“人都还在你园子里吧？”

　　“在呢，每天一碗稀粥吊着，我可没虐待他们，每五天还给肉吃。”蓝蓓蕾永远是善良仁义的。

　　九维心里微微一乐，她这位朋友就是这样，永远认真的圣母着，圣母地认真着。

　　孙婆婆点一点头，说“把人看好了，随我去见一趟韩方。”

　　几人去见了韩方，韩方一听就着急了，这如果是真，那这场灾难就有了人为的手段，心思阴毒，这怕是有人要趁乱谋反吧。立即就带了人带人排查，审问，报讯给诏地的戚有光，往京城递折子。

　　也是因为蜀地本就消息与外边有些隔绝，此时他们都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京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自从进入夏季，往年不怎么下雨的京城连连下暴雨，连太液池的水都满了出来，淹到了近旁的几处宫室。

　　东城贵，南城穷，一条朱雀大道，把城分作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皇宫在东城，王公贵族，巨贾豪富基本把东城都占满了。好一个朱梁画栋，瀑布假山，万国精巧，极乐盛世，人间富贵地。南城就不一样了，平头百姓，手艺工匠，贩夫走卒，连乞丐都在南城要多一些。房子也造得没那么有规划，除了有家底的人家独风独院有园子。大多数还是连着墙建房子。比如三间房，如果你要分开建，一间房两面墙，三间房至少要六面墙。要是连在一起建，只要四面墙就够了，这就省了下两面墙，再加这里加盖个棚子，那里加个顶，只要是能遮风挡雨，总会有人想办法给自己弄个地方存身。南城是真实的平凡世界。也是灾难来临时，最容易受冲击的脆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