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57、乔大娘发疯了

　　京城连番的暴雨，南城马上就起了内涝。南城地势本就要比东城要低一些。暴雨如注，很快，连东城的积水都往南城灌入。南城低洼处，很快就积成个内湖汪洋一般。

　　京兆尹早早就开始派人把南城的人往其他高的地方赶。神奇的是，每当这个时候，除了有些因老弱病残孕需要协助不方便离开会想着留守以外，总有另一批人坚信自己是时代的幸运儿，抱着侥幸心理，不愿意听别人的劝，真当大难临头，又开始哭爹喊娘，咒天骂地地希望有人可以去救他们。南城现在就滞留了这样一帮人，需要营救。

　　原先在诏地的许光奇被调回了京城，到南城当了个片儿官，刚走马上任一个多月，就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人啊，很多时候都比动物难管得多了。许光奇组织人力在南城救灾的这一段时间，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沛王府中，陆玄轻轻推开窗户，一只纸鹤从他手掌心起飞，扇动着翅膀，逐渐变大，变成个真鹤模样，飞上天空。陆玄好不容易等雨小了一些，给神仙宗传个信去。可惜九维不是神仙宗里的人，自己办法通过师门特殊的传讯方式同消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九维这一趟的离开，会从此走上不一样的命途。此刻的他只想满身心地希望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明显，老天没想让他们这么容易就通过这场试炼。这样的乱象下，他猜测潜山宗快要动手了。

　　暴雨停下来的第三天，不寻常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水已经退去，遗留着洪水带来各种物件的烂泥和倒塌的房屋一起被烈日烧灼着，散发出腥臭味道。仔细看，上面还有些，鱼，水老鼠等小动物的尸体，当然还有一些灾难中丧生的人的遗体。整个南城都像是一个被放了水的池塘，塘底的淤泥和动物骨殖都暴露在了日光底下。

　　幸存的人们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园，哪怕家园已经塌得只剩半间屋子，对老百姓来说有片瓦遮身就是心安之所。许光奇带着人马不停蹄地组织着清淤，掩埋没人收的遗体等工作，天气太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就会变成瘟疫。突然，听到一阵嚎声，从左近传来，那声音撕心裂肺，不似人声。
　　“来呀，什么情况？”许光奇抬起和书吏对发放粮食数目的头，鼻子上还站着污垢，整个人被太阳蒸得仿佛在冒热气，噗噗地发着油光。
　　早有人跑过去打听消息，不一会就跑了回来报告，“禀报大人，前面有位老妇人找到了被水冲走的小孙子，小孙子已经不中用了，老妇人正在抱着孩子骂儿子。”这名小吏言语透露出几分不忍。谁都有父母妻儿，谁都有孺慕之情，遇到这种生离死别，谁又能完全的铁石心肠呢。
　　许光奇偏着头听一听，那老妇人还只哭嚎，一边嚎一边说，隐约能听见在说，“信”“大仙”“还我”等字眼。许光奇摇了摇头，跟那名小吏说：“再去探来，他们家是什么情况，什么大仙，信不信的。”
　　小吏答应着跑下去了。
　　不怪许光奇多心，他从诏地马场那边过来，一路已经听了一些关于信不信大仙的流言，只是之前他以为是民间普通的信仰，到了京城以后也没有什么人提起大仙，真龙天子就在皇城住着，在这京城，拜大仙没有拜大人物有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京城听到有人说大仙，又是在这种关头，不免多留心几分。
　　“大人，小的打听了一圈，那老大娘之前信上了大仙，老在嚷着说大仙要降灾，这会子正在埋怨儿子以前没听她的一起信大仙。” 小吏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禀告道。
　　如果是这样，倒也是不足为奇，老人家骂。许光奇这么想着。眼光一撇，正打算继续和书吏对账，却见那小吏还站在原处，惊魂未定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许光奇便说：”还有什么事？”
　　小吏搓了搓手，吞了口唾沫：“小的有句话不知当…….”
　　“讲！”许光奇截了小吏的话。
　　“照理不该说这些刚刚看那大娘，虽然手上和脸上多有污垢，小的却好似看着有鳞片，牙齿也见得很。也许是小的看花了眼，只是刚才那么一端详，吓了小的一跳，小的多看了一眼，大娘还不高兴地把脸蒙上了。唉，也是可怜。。”小吏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杀人啦！杀人啦！有人发疯啦！”
　　“乔大娘发疯啦！”
　　“快逃！”
　　“官府的人呢？”
　　“啊！”
　　“啊！愣着干什么？快点跑啊”
　　“乔大娘把人脸都咬下来了！”
　　“死老太婆牙都快掉光了，牙口怎么这么好啊！”

　　人群纷纷往这边跑来，许光奇迅速被围在中间，早有军士上前查看情况。只见烂泥路上已经倒了几个人在哭嚎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在往前追赶人群，超出年纪的步履矫健，如果懂武功，仔细看着步伐，可以算是称得上精妙。正是那乔大娘，此刻她嘴巴上滴着血，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的前襟上，沾湿了一大块。此刻那嘴大咧着怪叫，两颗黄黄的大尖牙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作者有话说

　　找到了继续写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