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54、夜巡皇宫

　　从花房出来的时候，依旧是高士奇送李玄出来。那一双眼睛看着李玄，像是有无声的叹息在其中。
　　李玄望着高士奇佝偻着往回走的背影，仿佛看到一条忠心的老狗正奋力奔向主人的身边。他不禁想起了刚刚圣人瞳孔中显现的红光。

　　东宫内早早就熄了灯，原来络绎不绝的办事人员也都去了别处，一向热闹的东宫反常得像个冷宫。从上次太子出宫种田开始，东宫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哪怕太子已经回来了，情况也没有任何的改变。京城中的人惯会捕风捉影，见风使舵，已经有那么一些人已经闻到味道，主动要求做切割了。
　　太子李贞在房中却还没有休息，今晚的月光特别亮，没有云层遮蔽，月亮的光辉没有阻碍地照进窗子里来，还没有到夏天，已经有一些虫子在草丛中鸣叫。李贞站在窗前看月亮，却见头顶瓦上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击，两长一短。

　　李贞往后退了一步，就见一个黑衣人轻飘飘从窗口飘了进来，并把窗户轻轻地关上，示意他往里面走。李贞跟着他往里走，这人又放下几层布幔。这才把脸上黑巾取下。正是李玄！

　　李玄之前晚上也来找过他，却从来没有这么谨慎过，太子刚要张嘴问，却见李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只见他竖着耳朵，闭上眼睛，又细细听了一遍，这才轻轻开口道：“防止隔墙有耳，太子哥哥，要特别注意这宫中的蛇虫，有可能都是眼线。懂人言，会传消息。”

　　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太子呆了一呆，便点了点头，他相信李玄，因为在李玄之前，太子也不相信人会飞起来。

　　“太子哥哥，最近见圣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李玄单刀直入地问。

　　太子李贞眉头微微皱起，停顿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有，上次见到圣人，圣人似乎特别在意红郎君，你知道他一向在意红郎君，但如今特别在意，似乎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只要红郎君开心。我了解我的父亲，他确实喜欢红郎君，但对于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无论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越过根本去。”

　　李玄便说：“上次我说过潜山宗的事情，这个宗门中，看似人把蛇当灵宠，实际很可能是蛇把人当短期的宿主，实际很有可能是蛇在控制人。我师父之前查到皇宫中就有潜山宗的痕迹。我怀疑这些人已经到了圣人的身边，连圣人都受到了影响。”

　　“这些人想干什么？”太子的声音尚算平稳。

　　“根据前面几次打交道的情况看，他们唯恐天下不乱，目前来看，太子哥哥觉得可以最快引起大乱的方法是什么？”李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乘着两诏的疫情，把瘟疫传播开，再等旱灾和洪灾发生，黎民流离失所，圣人与太子反目，大魏无主，别说是之前被大魏灭了国灭了族还心存不甘的人，就是那些牛羊将要饿死的马背民族都要来抢这一块肥肉，这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不是乱的局面。”

　　太子听着李玄的话，不禁打了个冷战，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是怎样一个乱世，几番危难之下，还有多少人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要面对天灾人祸下的冲击，太子的眼圈红了，咬着牙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哪怕是拼却了这一身性命，我也要阻止这种乱世来到我们的这个时代。无论圣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相信他与我也是一样的！”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太子深呼吸了几口，定了定心神，继续对李玄说：“长元，一定是有办法可以解的对不对？灵武那边的实验田已经种下，我回来之前第一批的土豆已经开了花，珍珠米也结了嫩穗。我已经让人把粮种散去各处，马上再种下第二批。希望一切还为时不晚。”

　　“那你还要留在这皇宫中吗？”李玄问了一声。这宫中接下来真不太平，圣人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还要去弄个明白。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得看这座皇宫到底还留不留我了。”太子忧心忡忡，”圣人那边，如果真有妖邪作祟，还望长元你救上一救。”

　　李玄点了点头，递给太子一件东西，“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只能用一次”

　　太子收了，贴身藏好。

　　李玄依旧将面巾戴了起来，也不知道他这一身衣服是什么材料制成，穿上以后，几乎与夜色浑为一体。他对太子行了个礼摆了摆手，开了窗，依旧从窗口飘了出去。

　　李玄往圣人的寝殿飘去，一靠近寝殿，他就有被人盯上的感觉，他强忍着不适，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才回到家中。他越发坚定，圣人那边有古怪，无论是他自己亲眼所见，还是太子那边透露的消息，圣人身边最亲的人就是红郎君，莫非有古怪的就是这个红郎君？也不知道这宫中有多少是他的同伙，也不知道他的同伙中有多少是人，多少是蛇。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他们的耳目，如果九维在就好了，抚个琴先把他们都迷晕再说。也不知九维那边怎么样了。两诏封锁，除了必要物资，连只鸟飞过来都要盘问半天，更别说邮路了，他已经好久没收到九维的信了。如果九维也是神仙宗的人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可以用宗门纸鹤来传信了。看来以后还得问问师父，有没有这样的法宝，要是没有，也得想办法造一个出来。

　　这边李玄在沛王府中盘算着以后的事情，九维和孙婆婆跟着太医院的人已经快从两诏走到了蜀地。

　　蜀地多山，崇山峻岭，刀劈斧斫一般，自古就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类的说法。诏地和蜀地交界，两边人民无论从语言上，风俗上，还是食物上都很接近。一样地爱吃辣，一样地爱吃麻，一样地爱把鲜花做成各色的食物。

　　照理说山区之中，地势隔绝，官府又从收到疫报没多久就开始了地区封锁，病情就不太会蔓延。当然自从在方庄的井口发现了烛九阴的图腾开始，九维就再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按照正常道理的发展上去理解过。

　　太医院的人马已经疲累不堪，孙婆婆暗中调配了好几次养气补神的汤药混在饭食中给众人服用，然而大家大多都是肉体凡胎，吃五谷杂粮长大，能撑得住几日，却无法一直这么强撑下去，韩方大人只得将人分做几班开始轮流接诊。好在有孙婆婆这对人马顶得住事儿。

　　这一趟戚、韩两位大人本来以为凶多吉少，自身都要难保了，第一批太医院的医生赶到之前，两诏的大夫都已经被感染过世了好多。好在持着沛王私章的孙婆婆等人到了以后，又是给药，又是给方子，着实帮上了大忙了。两位大人就差点把孙婆婆等人供起来，结果孙婆婆等人除了不喜欢无干人等打扰，不喜欢抛头露面以外，孙婆婆和九维姑娘看着冷冰冰，平时连个笑容都很难得有，其他竟是十分地好伺候。也不知道这沛王殿下从哪里弄来的这二位真神，当真就如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般。

　　两诏稍稍平稳了些，蜀地的情况又开始变重，两位大人一合计，戚大人带了一批人留守两诏，韩大人带着青壮们继续往蜀地攻坚，本来以为孙婆婆和九维姑娘也会留一位下来，没成想，一问之下，两人带着人也继续往蜀地去。
　　韩大人看向孙婆婆的目光中就不禁露出一丝担忧，说道：“去蜀地的路可不好走啊。”
　　孙婆婆依旧冷冷淡淡的样子，瞥了韩大人一眼，说：“也不是很难走。然后呢？”
　　韩大人便又说了一句：“要是平地里还能叫个滑竿，只是这蜀山的路又陡峭，又滑腻，怕是找不到人给婆婆抬竿子。”
　　孙婆婆嘴角微微一抬，说：“哦，我还走得动。不必多说了。”
　　韩大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想着说路上多派几个人前后照应着，要扶就扶，要背就背，却是再没想到这老婆婆，脚力特别健，气都不喘几下，走得飞快。韩大人这才想到一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想到另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知道了孙婆婆不是一般人时候，也就不想着要怎么特殊照顾她了。只是但凡是孙婆婆这边吩咐的事情，都比之前还要更上心几分。

　　九维不紧不慢地带着从人们跟着孙婆婆走。这半年多，她的医术自然是有精进了不少，特别是孙婆婆传她的功法，已经练到了第二层，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皮肤都在逐渐变白。孙婆婆告诉过她，等到第四层练成，头发就要开始变白了。

　　这一天，他们来到蜀地一座城池当中，韩大人跟当地衙门征调了郊外的一个院子，当晚就来了一百多个病人。

　　九维跟着孙婆婆正在病房中诊治，就听有人叫了一声：“九维，是你吗？”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只见跑过来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姑娘，脸上蒙着纱，冲到她跟前又想到现在不宜站太近，往后又退了两步。

　　“你怎么在这里？”是蓝蓓蕾，九维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