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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给圣人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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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大人说,那方庄里面幸存下来的人,他们都查过,但是这些人像是有什么秘密,十分不愿意和官方接触,在官府发布禁制之前,方庄出去了一批人,现在官府还在追踪这批人的去向。”九维顿了一顿,又说:“昨天我带着人去方庄看了,在村口的井边上看到了蛇形的雕刻。”
孙婆婆将嘴里的米饭细细咀嚼,咽了下去,“这么说,果然是跟潜山宗有关系?”
“需要更多证据,我已经请人暗自留意各地有没与蛇相关的雕刻,庙宇,自官府发布禁制以后,人员流通也更有迹可循,总会有更多线索会出来。”九维说。她现在担心金环、银环以及之前在野利王宫出现过的巨蛇会不会又出来搞些魔幻的事情。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仍旧在去往御花园玻璃花房的小路上,高士奇领着李玄往前走,走到一处拐角上,高士奇突然慢了下来,李玄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往后退了退。高士奇眼睛看着前方,嘴上却轻轻跟李玄说:“老奴求沛王劝劝圣人。”
李玄闻言大惊,高士奇一向是个谨慎的人,特别是涉及圣人的事情,从来都不多说什么。李玄盯紧高士奇,他的背因为常年的弯腰已经不太直了,清瘦的侧脸,嘴角有常年赔笑的笑纹,此时他的脸上却是一点笑容也没有,看起来十分地严肃。
高士奇手指了下东宫,继续往前走去。
李玄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经知道此事多半和太子有关,本朝太子历来当得凶险,本来以为自从花灯案以后,圣人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太子之前虽然去了灵武种粮食,但前不久已经回京,怎么突然之间,两个人变得这么剑拔弩张了吗?连人精中的人精高士奇,都要冒险来提醒自己了。
太子那边的情况,李玄还比较清楚,阿丑之前也去了灵武帮忙,一心在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粮荒和有可能的动乱做准备,前几日刚回了京城。
“圣人,沛王到了。”高士奇带着李玄来到玻璃花房。此时已经是春夏之交,花房中一团锦绣,春兰,各色的茶花,争相开放,花香扑面。圣人背对着他们,正手里提这个水壶在一株紫袍前面细细打量 ,听到高士奇的禀报也没有转过身来,倒是对着比旁边一株开得一团火红的红十八学士唤了一声,“红郎,你过来看看这朵紫袍,颜色是不是比昨天浅了一些。”
高士奇退到了一边,李玄对圣人行了一个礼:“李玄见过圣人。”
圣人像是刚意识到花房里来了人,转过身来说:”长元,你来啦。快过来看看这株大紫袍,开了足足有三十朵花。”
红郎君依旧是一身红,站在花团锦簇的红十八旁边更显得面若凝脂,唇红齿白,此时忙过来给李玄行了个礼:“小人见过沛王殿下。”
李玄说了声“免礼”,那红郎君对着他一笑,唇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更为他的容貌添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妖艳,像是两把小钩子带着几分魅惑。李玄也回了个笑脸,往前走去。
李玄走到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开始赏花。这株紫袍,种在一个大瓷缸,一朵花有成人一个手掌大小,红中带着紫色,是株极难得的紫砂紫袍,李玄便说:“圣人养得好大一株朱砂紫袍。”
圣人冲他笑笑,说“你呀,还是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你还记得吗?十五年前,你师父贺仙人这个季节来皇宫接你那天簪过一朵朱砂紫,比这朵大,颜色也比这朵还要深,那才是极品中的极品。”
李玄便说,“有这回事吗?完全没有印象。”
圣人摇摇头,看着李玄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惦记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我问你,你怎么看两诏的事情?另外,山北、江左多迪都督来报今年风调雨顺,春种都已经播完了。外面现在还有人散播流言吗?”
李玄听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不好回答,表面上是在问李玄,其实里面也包含着太子的事情,李玄略一沉吟,昂首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嘛,最近在忙着辟谷炼丹,师父新交代了任务,必须得完成。两诏那边,不是已经派了太医院过去了吗?听说已经第一时间地方下了禁制,暂时不让人们互相往来,官府配给了食物用度到各州县,目前来看也没有更不好的消息传来,想来情况应该不会太恶化。至于外面,我大魏地大,本就有许多地方是盐碱地,沙土地,不管是有流言还是没有,多散点在盐碱地或是沙土地还能出产的粮食推广到各地,总归是大好事一件。至于说流言嘛……”
圣人见李玄停住话头,问道:“怎么说?”
李玄便说:“流言嘛端看听的人怎么听了。圣人,长元倒是听说了一桩新奇事,想让圣人听听看。”
圣人倒也没有追究李玄这明显的强行转话题,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句:“哦?什么新奇事?说来听听。”
“圣人知道赤水城吗?”李玄问。
圣人拿着水壶的手一顿,把水壶放下,从旁边拿过了一把花剪,在花枝间挑选,像是要选一枝最满意的剪下,“你是说西域丝路上的那个赤水城?以前是野利王朝的地盘吧。”
“正是。赤水城的百姓说,那赤水河里住着一位龙王,掌着那一地的雨水,前几年突然就生了气,搬走了。从此这赤水城一滴雨都没有下过。后来有人在野利王宫的废墟里真的发现有巨大的地洞通到赤水河的河道里。”李玄说到。
“哦?所以真的是龙王?”圣人选定了一朵又大又紫的花,咔嚓一下,把花枝剪了下来,递给了红郎君,“红郎,快簪上这朵,我瞧瞧。”
红郎君从刚刚开始就安静地侍立在旁边,此时接过圣人递过来的朱砂紫袍,往头上簪去。
圣人仔细端详了下,又为他整了整花形,点了点头。
李玄便说,“圣人可有听说,有一族人,以烛九阴为图腾,族中儿童长到一定年岁就会被人蛇窟之中,人和蛇养在一起,最后能出来的那个孩子会得到一条蛇作为灵宠,他也会变成这种蛇的领袖,长得也会与这种蛇越来越像。”
那边红郎君又对着圣人一笑,两个小尖牙又露了出来,圣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对李玄说:“倒是不曾听说”
“其实,长元在关山国时,就亲眼见过他们的人了,上次在赤水,也亲眼见了巨蛇的鳞片,还有那从野利王宫中通向河道底的地洞中,也亲眼见到了一种传说中魔物吞水兽,这种魔兽能把周围地界的水气都吸完……”李玄正准备将上次的事情细细说给圣人听。
“长元。”圣人转过头来看李玄,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面打量这位小侄子,此时他的眼中透露出三分愤怒,两分无奈,两分失望,还有几分看不懂的神色。李玄看着伯父的瞳孔,第一次觉得但父的瞳孔有知是被茶花映衬,竟有几丝的红色,让整张熟悉的脸透露出说不出的几分诡异。
“你方长说你在辟谷练丹?”圣人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咳,没错。”李玄噎了一下,回答道。
“你师父最近有没给你寄奇怪的药材让你吃?比如,山菌,比如松针柏实,比如葛根竹米黄精。”圣人继续追问。
李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沛王府的事情,圣人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圣人这么问是作何的用意。“是,有一些。”李玄回答。
“哦,人饿到了极点会出现幻想。你师父给你寄的东西听起来,有些也会引发癔症。”圣人不紧不慢的说,拿着花剪站到了红十八学士前,这一株红学士,花头累累,压弯了枝条,不大的花朵十分秀气,也就一个拳头那般大小的花朵,红得十分雅致。
李玄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圣人的用意,看来圣人对于这些听起来有些魔幻的事情,一概不信。这是在点他说的这些都只是他的幻觉,和那些说要爆发极端天气,瘟疫蔓延的流言一样,都是假的。
咔嚓,圣人剪下一朵红学士,簪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李玄便说:“长元希望伯父可以永远见不着这些东西。。”
“长元,有些事,不要多想。太子就是想太多,我看他最近天天想的事都不像是一个帝国太子应该干的事!”圣人的语气已有几分的不耐,似乎太子之前到他跟前来说的和做的都在让他的怒气值飙升。愤怒到连现在都要被拿出来,刺上那么几句。
红郎君此时上前一步,扶住了圣人的手说:“三郎,医生说了不能动怒,太子毕竟年轻,何必如此介怀呢?”
圣人握住了红郎君的手,很欣慰地拍了一拍,似是忍下了这怒气。
李玄余光瞥了一眼好像不在场的高士奇一眼,眼下他已经明白为什么这千年老狐狸的忧虑。这么多年,红郎君和圣人之间从不曾在如自己这样的外人面前这般作态过,听听刚才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玄机甚多。太子的处境堪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