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51、新世界

　　王惟说完，李玄称是，准备告辞，九维便跟出来送他， “我这几天就不过去了。”
　　李玄点点头，九维已经陪了自己很久了。他便笑着说：”门窗都开着，欢迎你随时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做了个小小的邀请姿势。在九维面前，他也真是很放得开。
　　九维举起拳头锤了他一下。
　　九维便说，“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件事我考虑好几天了。刚刚当着他们的面，怕他们担心我没有说。其实，我想去两诏地区看一看。我虽先学毒术再入医道，虽没有学得十分的医术，却也得了药王爷的斗篷，在祖师爷前上过香。孙婆婆从小教导我祖师爷传下来，病人无论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如果没有猜错，孙婆婆肯定也会去的。我到时候就跟着她老人家一起。”
　　李玄叹一口气，“医者仁心。既如此，我也不拦你。你看后续是从你家里带几个人跟着，还是我再派几个妥当人给你，药和食物也需要带上一些。我记得太子已经下令叫戚有光和太医院韩方带了一些医户去两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二人，尤其是戚有光，以前跟过我父王办事，会给我几分薄面。”
　　李玄便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章，“这是我的一枚私印，回头我给你几个名字，在朝在野都有，你要有用时，用这个章和我是一样的，当然了，我的面子也不一定是那么管用。我知道你们家也有自己的消息门路，不一定能用到这些，你留着就当一个信物，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睹物思人也是极好的。”
　　九维刚开始还听得有几分认真，见他后边说得越来越不像样，不禁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是接过这枚小玉章，贴身仔细收好。又从右手中指上取下惯常带的一只金顶子，套在了李玄的小指上，“这只顶子跟了我多年，施针缝线甚至磨针都要用上，如今就给了你吧。万一哪天你在外面衣裳破了要补，也能当个顶针用。”
　　李玄看着那顶子上果然有多年使用留下的针痕，不禁失笑。拱了拱手说，“如此，就多谢了。”
　　九维又说，“内经上说，不治已病治未病，你也多保养身体，我给你配的丸药，你每日记得吃。”
　　李玄点点头答应了，

　　却说九维这几日着实好好做了一个孝子和好姐姐，这王磨磨现在还小，但已经可以看出皮肤雪白，眼睛又大又愿，儿子肖母，把唐无咎的好长相继承了六七分。这一日，九维正拿着一只拨浪鼓在房中逗着这小胖子，小胖子咯咯地笑着，无咎在旁边看看吐着泡泡的小儿子，又看看已经长成一个成年女郎的大姑娘，心头不禁有些感慨。
　　她就问九维，“你真的决定要去吗？”
　　九维这回父母亲以及弟弟都已经见过了，就提出明天就出发找孙婆婆。
　　九维点点头，“孙婆婆去，我肯定要去的。”
　　唐无咎就叹一口气说，“你自小就有主意。我知道我也拦不住你，当妈妈的唯有一个心愿，只愿意自己的幺儿身体健康，安安乐乐，幸幸福福的。但就像平湖说的那样，我们都应当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所以，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无论你要和谁在一起，妈妈就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的，然后需要什么帮忙就一定要告诉家里人。”
　　九维听得有点感动，唐无咎不是一个特别会柔软表达的人，更多的时刻她处于一种战斗的状态，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之间发生这样的对话。对于九维来说，从很小的时候起，她都习惯于用自己稚嫩的手臂来陪伴和保护自己孤独的母亲，不知道何时开始，母亲也有点习惯喜欢和她商量事情或者讨主意的生存方式。一直到云林之后，母亲对平湖先生的感情苏醒并爆发，一直到自己在幽篁里守着家被李玄的话打动想自己出去看看闯闯这世界。这种母女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才产生了一些变化。
　　九维便说，“妈妈，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又是药王爷门中人，肯定是得去前线的。你放心，我有数的。”
　　两母女紧紧握了一下手。
　　中间种种略下不提。九维在一个清晨背着她的出行装备出发了。家人和李玄一起一直把她送到了郊外桥头，看着她带着一队人跑马远去。

　　此刻京城某处地下宫殿里，灯火通明，人影蔟蔟，面带黄金面具，肩盘一条红色毒蛇的红衣男子，看不清面容，却听得出声音里的兴奋，他正在激昂地对着台阶下站在的人和蛇讲话，“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们已经等得太久。这是上天降给这个背信弃义王朝的灾祸，是给这个贪婪愚昧人事的嘲讽。旧时代就要过去，新时代即将到来，而那时候我们就是新世界的主人。把毒药散出去吧，再被解药准备好，只有我们的信徒才能被施以解药，只有我们的信徒才能被给予食物。钟山之神，身长千里，光芒万丈，普照世界！潜山的门人们，奋起吧！”
　　如果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个场面可能以为他们正在演戏，也可能是个梦境，然后所有在场的人都如痴如醉，兴奋地低低叫着，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蛇也不停地斯斯吐着舌头，空气中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这雾气还带着一股混杂着腥气的奇异香味，像是个人间魔域。

　　沛王府中，阿丑如今也去了灵武，忙着给从他家乡来的两种新品种食物育种分株，分出来苗被送往蝗虫还未飞到的地区。李玄如今也无法日日回来，老沛王的旧部，程老将军的旧部，虽都不再直接听命与他，但老弱伤残，李玄一直没断过接济照顾，妇孺幼儿，找人教他们技艺，送他们上学，送他们参军。如今天灾人祸即将到来，经常有人求上门，也经常有人写信带话找他拿主意。太子经常召他，因他轻功卓绝，偶尔还去刺探个情况，传递个消息，这可能即将到来的乱世让他寝食难安。贺仙人那边不时有信来，神仙宗多少年来都是盛世隐匿，乱世入世，隐匿各处的门人们近日也开始纷纷现世。

　　九维赶回幽篁里时，孙婆婆正要动身，看到九维回来，很是高兴，马上问了九维几个病症的方子要考试。九维答完，又额外献了最近刚治的几枚药丸给师父查看。这也是师徒二人多年的默契的交流方案。
　　九维又从怀中摸出了在赤水城找到的鳞片，问：“师父，您老人家认得这是什么吗？”
　　孙婆婆戴起手套，看了一会说：”赤练魔蛇，潜山宗又现世了？”
　　“赤练魔蛇？潜山宗？师父，您以前打过交道？”九维问，她完全没有想到孙婆婆这个看起来眼里只有病人和医药的人，也知道这种东西。对了，上次贺仙人在信中说要到鹤鼻峰来找孙婆婆，难道是贺仙人说的？
　　“何止是知道？这个宗门惯会制造事端、散播瘟疫，自祖师爷的时代，陆陆续续都打了多少交道了。唉，天下要大乱了。”孙婆婆叹一口气。
　　九维想了一会说：“师父，我妈妈所这个宗门里的人不人，蛇不蛇，还会和魔物交易，这您知道吗？”
　　孙婆婆深深看了九维一眼，像是在下什么决定，问说：“对，你见过魔物吗？”
　　九维摘下手套，走到水岸前，画了一张画，拿过来给孙婆婆看，：“师父，我在赤水的山洞中见着了这种，李玄说着是魔物吞水蛇的幼体，一下子就把一座河的水都吸干了，差点把一座城的的水都吸没。我亲眼见着有人踩到这幼体后，脚和鞋袜都被这东西的汁液给化没了？”
　　孙婆婆拿过来一看，虽没有颜色，但可以看出幼蛇盘在液体的卵中，她看看九维说：“九维，我带了你快十年了吧。”
　　九维点点头说:“九年又281天。”
　　孙婆婆，对她招招手，“你随我来，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孙婆婆带她往她卧房走去，九维跟着，总觉得孙婆婆又要给自己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了。在那年她在山上捡到孙婆婆，孙婆婆总是一次次不停地给她刺激，从一个不会说话受伤的孤老太太，到一个会说话还懂医术的孤老太太，到一个会说话还懂医术，医术还很精湛的孤老太太，到一个会说话还懂医术，医术还很精湛的药王孙传人的孤老太太。不知道，这一次以后，她又可以增加什么前缀。
　　孙婆婆的卧室非常简单，也收拾得十分简洁，一尘不染，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巨大的柜子。那个柜子是这个家中唯一九维打不开的东西，孙婆婆在那个柜子上挂了一把大锁。此刻孙婆婆把从脖子上拿出一把钥匙，“卡他”一声，大锁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反派貌似有点中二。
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