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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父母又来撒狗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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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当日出了宫,寒风潇潇,李玄揣着手炉回了沛王府,却见厅中灯火暖暖,九维,阿丑,关执事都在等他,九维更是炖了人参鸡汤盛在小盅煨在暖炉灰里,花几上一盆白梅发着幽香,一颗结满金色蜜桔的橘树像放着金光的宝树,李玄便将刚刚在皇宫感受到的暗流都像这风雪一般关在了心门之外,此刻他心中只放得下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暖暖的,让他情不自禁就会嘴角上扬,心头又升起一丝的甜蜜的酸涩。
九维感受不到他的这些千头万绪,此刻她正在为他盛汤,把汤端给他后,又从另一个小盅里夹了一大块鸡胸肉出来,用一柄小镊子细细地为他把肌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那态度那神情专注地像在进行什么重要手术。李玄哑然失笑,九维抬头看看他,眼神有几分疑惑。
李玄便说,“我真爱你这认真做事的神情。”
九维白他一眼,继续低头撕鸡肉。
阿丑和关执事假装没听见,两人在一旁故意扯起了闲篇。
等李玄喝完汤,用完鸡肉,已经听到外面鞭炮声四起,几人便走到院中,叫宫人们点起了烟火,关执事特意叫了匠人来打铁花,连连说今日是小型的,等上元时候,再请九维姑娘看大花棚,棚上还开花的大铁花。
九维嘴角勾了勾,说了声,“关执事费心了。”
关晓月眉开眼笑地吩咐人去了。
李玄失笑,这关执事人老鬼精,端是知道轻重,这会子已经把九维看得比他还像这个沛王府的主人。在烟花炸开的时候,九维主动牵了李玄的手,虽然她的手比李玄的还冰冷,却捂住了他的手心,像是要渡给他暖气,隔绝住寒风,用她坚定又显得有几分笨拙的爱意全心全意地要在他心上燎开一片荒原,再灌溉出千亩良田。干涸了灌水,有虫害了捉虫,病了就给药。李玄回握住冰冷小手,狡诘笑了笑,塞进狐裘中。
九维“……”
没过多久,事情就开始起了变化。先是大雪压塌了郊外的民房,压死百姓一百零三人,户部、工部刚派了人出城赈灾,安置无家可归的民众,工部工匠带了民夫紧急修建房屋,又在城外白云观开了粥厂。
这边将将忙完,诏地又传来消息,干旱未解,河道成了蝗虫的产床,已成了灾祸,蝗虫能飞,飞起来遮天蔽日,无数口器组合在一起像一张魔鬼的巨嘴,吞食着南诏的禾苗,已经到了北诏的牧区。这一季南诏可能颗粒无收,北诏刚破土没多久的牧草也被啃成了光草皮,牛羊们没有了草料,立时就要饿死。去岁存了充足干草的富户还能坚持一阵,有些牧民已经开始杀起了牲口,当地负责马场的许光奇正在紧急转移马匹,往东边赶。
蝗虫目前正在往西北飞,如果飞去了蛮地,那些马背上的民族被饿狠了很有可能进关来,人类对于生存的恐惧永远是第一位的,抢夺可能挨打,但也因此而有了活下去的可能。当被杀死和被饿死的概率都差不多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会选择起来抢夺。
和战争一样可怕的是跟随干旱而来的瘟疫,人要找食物,找到鼠洞里,掏鼠洞里的粮食吃,甚至吃老鼠,老鼠饿了,也不能只待在老鼠洞里,得到处找东西吃,又找到人住的地方。食不果腹的饥民此时的身体就像一座到处漏风的空房子,往日能抗过去的病痛邪气也变成了狂风巨浪。
就在这样一个时节,王家就来了消息,王惟和无咎夫人带着儿子王摩已经到了。九维恨不得运起还练得不太熟的御风行飞去王府,还是当日在家的李玄急忙叫了人,又拉上关执事早就备好的几大车的礼物,驾了八宝马车让九维坐了,他再骑上他那匹叫吉光的白马,怀着紧张的心情,一行人往王家去了。
一年多未见,无咎夫人风采更胜从前,搂了九维就乖乖崽崽的一顿摩挲,看着身量,又长高了一些,难得的是终于有了几分妙龄少女的神采。九维问她,“妈妈,弟弟呢?”
无咎便说,“急什么?刚刚喝了奶,随着了,一会儿带你去看他。”
李玄先免了王惟和无咎的礼,说着无论是江湖规矩还是从九维论起,自己都是晚辈,一时行了礼又免了礼,又虚受了礼,推拉了好一阵,终于坐定。之前在云林禅寺那一遭,李玄帮了他们大忙,如果没有他的出手相助,王惟可能早就被了劫给坐实了罪名甚至伤了性命都有可能,可说是对他们有大恩。虽然后续无咎有点暗怪他诱拐自己女儿,但女儿此刻正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含羞地看着他,这份责怪又无从怪起。
无咎便又重新打量了他,只见他二十出头年纪,脱了大氅,一身月白团花金丝圆领夹袍,黑色革带,黑色胡靴,头戴金冠,更衬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地咧着,是个周正的孩子!
见他目光看向自己女儿神情温柔而专注,自己的傻女儿每每意识到他的目光也会直直看回去,有时还扯起嘴角朝他笑一笑,明显这两人都心系彼此,情愫已深,自己恐怕说什么坏话也是没什么效果了。
无咎说,“前些日子,多谢殿下照拂,如今我等已回京,维儿自是要跟着我们住的。”
李玄便说,“这是自然,府中也一直准备这九维的生活用度,今日已送过来一些,余下的,晚辈也会收拾了送过来。”
王惟又问了九维的功课,几人说些闲话,说起路上的一些见闻。李玄便说,“不知,两位长辈来京路上有没发现什么异状?此番可要在京中长住?”
王惟和无咎对视了一下,王惟便说,“一路行来,异状倒是也没发现什么,只是这天气却是有些反常,比起往年要热得多。我们之前商量过了,这次过来见过亲朋,我们便返回幽篁里,如果有亲人愿意跟随,也准备接了过去。”
李玄点点头,“如若此刻长安城内一切清明,晚辈也想随诸位长辈齐赴天姥。只是,眼看着事情正在起变化,晚辈既生在此间,享此尊荣,须尽义务!”
王惟点点头,不语。无咎却是个急性子,听到这么说,便急急问,“那你们……?”她的意思是这两人现在就要分开,但未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先办个手续?还是说马上两个人就要分手了?看这个样子,两人也不像是打算要分手的样子。
九维没等李玄回答,先开了口,“我们很好。妈妈,我觉得最好还是尽早返回幽篁里,虽然江左目前不旱不涝,怕回程路上经过的那些地方不安全。再者,江左鱼米之乡,也需要多筹备些粮食,灵武那边在试验的珍珠米和马铃薯,也可以带回江左,挑些种不了水稻和麦子的旱田山地,种下去,关键时刻能活命。还有孙婆婆那边,恐后边需要很多助力。最近我在京中也配了一些丹药,写了一些精要,但仍然觉得往日用功不够,想着还是得尽快去找孙婆婆。”
无咎说什么,但终是没有出口。王平湖咳嗽一声,说,“九维,你也长大了,有些决定你自己来作即可,我们只愿你保证自身安全。你刚刚说的有理,我看我们需提早回幽篁里的日程。殿下,听刚才所说,我有一问,听九维刚才说已在试验新粮种,为何此事不是户部在推行,照例这样利国利民的大事,户部应尽快推广到各州府。为何如今……?”
李玄叹一口气,“圣人如今日日在梨园开小朝会,太子之前已被多次斥责过于谨慎,居心叵测。更有些人天天在圣人耳边鼓吹盛世太平。如今外面的一些消息,倒不一定能到圣人的案头,哪怕呈上去,圣人也不一定乐意看。之前郊区雪灾压塌民房,圣人已是大发雷霆,气急攻心,当场就宣了太医,太子监国也受了训斥,圣人直接说你即如此忧心,也不必在这朝堂上呆着,直接去种一年的田。等到南北诏蝗灾的帖子,就不知道圣人看到了多少了。我也算是自幼在圣人身边长大,圣人最近的种种行动都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王平湖心道,你虽自幼在他身边长大,却没有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话虽如此说,这位曾经的状元郎,曾经的大乐丞,眉间堆起了深深的沟壑。
无咎握住了他的手说,“表哥,方法总比困难多,咱们能做有点是一点,多做事就少忧心,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回程,尽早回去做些安排!”
王惟回握了握妻子的手。
九维心道,呦,这熟悉的狗粮味道,真是没眼看。
却见王惟转过来对李玄说,“殿下,如此看来,这京城的情况也是错综、危险。还望殿下保重自身,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