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5、三生驿喝茶

　　心明答，“是我，我师父见方丈大师没去早课，遣我来探问。”
　　陆玄又问“往日早晨都是谁来侍奉大师的？”
　　“往日空明小师弟常侍大师旁边，但大师说空明还在长身体，需要睡足觉，早上的是时间都是不要人随侍的。现下，空明小师弟也不知所踪，多半已经被贼人害了。”心明回答。
　　“大师早上一般有什么习惯？”陆玄一边问，一边看房间里的情形，只见九维望着一处对他努了努嘴，陆玄走了过去，那是一双芒鞋，鞋面有黄泥，鞋底的黄泥中还嵌着草茎，碎叶，还有踩碎的经年茶树籽壳，陆玄便又问“你当日见到大师穿着鞋吗？穿着哪双鞋？”
　　“没太注意，应该就是现在大师脚上那一双。”心明说道。
　　无咎夫人看着各处，不时取镊子，银针放到小瓶中，此时发问‘“一直说是王表兄投毒，那茶呢？茶杯呢？残存的茶叶呢？”

　　“当日侍茶的是空明师弟，王恶人，哦王惟说喝完茶他就回去了。谁知道呢。”山明说完看了无咎夫人一。眼
　　“你最好去告诉你师父，清点下茶具，并去问一下往日是否有人知道空明如何处理残茶。我们再四处看一下，另外你们去告诉你们师父，我要请王先生问话，若怕我们串供，还请安排是否大师们都要在场。此时顾不上避嫌，假如贵寺想要我们避嫌，监察院已是来不及去马上请来。要不就我等去报官来处理了。”陆玄现在是觉得有很多问号，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这回山明去报信，留心明陪着他们。
　　心明看着几人，一直以来言语诚恳，动作也是兢兢业业，想了又想，又鼓了半天劲，终于下定决心了说，“陆施主，适才你问我大师早上习惯做什么？我没来得及回答，大师往日习惯起来后绕着山走几圈锻炼身体。不过，出事那天下雨，也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出去。”
　　“所以如果大师出去了，很有可能又遇上了什么人什么事，很有可能王先生和空明都不是大师见过的人，对吗？”陆玄又问。
　　“说不好。”心明回答。
　　陆玄问“还有，你们一直在说盗宝，你们到底丢失了什么宝物？”
　　心明摇了摇头说，“这我也不知道，师父们说是地宫中一件重要的佛宝，可能禅林大会的时候会说吧。”
　　“我看这寺里有和尚可能不是好东西，说话吞吞吐吐，做事不干不净，就抓人扣人诬陷人最是拿手。”无咎夫人往门外走去，“等着他们说，还不如我自己这屋前屋后再看看。听刚刚那么说，连那小和尚都有嫌疑，他住哪？我也得去查查他。”
　　陆玄看向九维，如果空明跟他所说都是真的，如果王秀顺利把信给她们带到并讲了当日情状，那么无咎夫人应该不会这么说。九维对他眨了一下眼。他看出来了，这姑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连表情都是能少做一下就少做一下。
　　九维又测了一遍桌子上的茶壶，里面只有白水，旁边的茶盏都是倒扑着，翻开看也是干干净净，没查出毒药痕迹。
　　无咎夫人此时走了进来，“那边芭蕉树下的茶叶渣子我都看了，没毒。”
　　山明此时回来了说，“师父师叔说，今日晚了，明早请各位施主过来，在禅房，师父们一起听答。”
　　无咎夫人说：“那我们是否可以去探望一下王表兄再回去。”
　　山明面露难色。
　　无咎夫人又道，“我不管，若是今天没有见到王表兄，我们今天肯定是不会回去了，就睡在你们大殿，睡在你们禅房。”
　　“好好好，我再去问一遍还不行吗？”山明拔脚就跑。
　　陆玄想着今天确实晚了，况且他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这母女俩。没有再坚持今晚就问话。他走到院中，此时暮色四合，倦鸟投林，天边已有淡月隐现，山外还有青山的轮廓，都说杭州美，此刻虽不再湖边，看着山色，已经是满目秀色。
　　过了一会山明回来了，“几位施主，可以，我和心明师兄和你们过去，不过，一会儿，只有你们两位女施主可以进门。”
　　无咎等的就是这句话，忙说了一声，“可以，快走吧。”

　　陆玄也跟着他们过去，当无咎夫人母女进地牢时，山明跟着他两人站在外面。心明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陆玄说。
　　心明吞吞吐吐地讲，“陆施主，难道我方丈师伯真的不是这王惟害的？”
　　“现在还不好说，证据不足，需要更多线索。但终归，凡发生过的必有痕迹。真相总会以某种方式自己显现出来。”
　　“最近，我真不知道该相信谁？”
　　“心明自然明。”
　　却说无咎夫人进了地牢，马上就冲到牢前，“平湖，平湖，你饿不饿？你吃的还有没有？渴不渴？他们又没有给你加水？”
　　王惟站在木栏边，不错眼地看着她，”都有，都有，你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
　　九维跟在后边略有点尴尬，经此一变，她妈妈和平湖先生的感情倒是一下子变好，不再王表兄、王先生、表弟妹、唐夫人那么叫了。以前这表舅舅经常打着来教授、检查她课业的名义，一趟趟地来幽篁里，她还真以为他就是来看自己这稀罕的徒弟，顺便和他妈妈茬茬琴，交流交流琴技。果不其然，这是另有所图，所图还非小。自己就是个幌子啊。也不知道自己这幌子已经当了多久了。
　　山明远远缀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场景，心中不禁腹议，“哎呦，哎呦，这母老虎……”
　　九维咳嗽一声，打断了那俩人胶着的视线，“老师，那个陆玄……？”
　　无咎像是突然醒来过来，忙说，“对，对，对，外面那个小子是什么人，真是那裴家小子的朋友吗？是京城哪家的儿郎？”
　　王惟说：“确实是，他是个可靠人，出身……出身世家，你离京早，想必不记得了。不过不用在意这些。我信他。”
　　无咎得了这句话才心安，白日里她总是留着一只眼睛观察这个陆玄，这小子头发微卷，眼睛深邃，瞳孔仔细看黑中微微发绿，祖上有胡人血统，行事洒脱中带着规矩，看似潇洒实在老练。虽然她出京早，但她不记得有这样的朋友或者亲戚，姓陆，又能养出这样的孩子。此次碰见的时候又是和尚先向他们介绍的，万一是个歹人呢。
　　山明开始催了，“几位施主，说好了没？师父说只让你们说两句话，你们已经超额了。”
　　王惟说：“快回去吧，忙了一天，回去招待陆公子好好吃顿饭。”
　　无咎答应了，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平湖，那我明天再来。”
　　九维跟老师行了行礼，王惟对她做了个口型，她看懂了，点了点头，退了出来。

　　三人出了山门，门口等着三五个从人拥着他们往山下走。
　　无咎夫人问：“陆公子，下榻何处？”
　　陆玄答，“还未曾安顿，可能去我师友府上。”玉皇山玉皇覌的紫阳真人是他师父贺仙人老友。
　　“你若不介意，可与我们住一处，这样说话比较方便，时间紧急，省得路上来回折腾，也免得有意外或者宵小窥探暗害。”
　　陆玄闻言，眼光往后一瞄，一个黑影一闪。
　　“先过去再说。”
　　唐无咎包了一座山腰的院子，叫“三生驿”，正在那中天竺法净寺的边上，小路拐进去就是那传说中的三生石三生池。院子内外不是竹林，就是香樟、菩提等古树遮挡视线，又间植着大含笑树，正当含笑花季，空气中都是甜甜的香。进了院子门就是一块大照壁，门一关上倒是一方小天地。陆玄暗赞一声。
　　刚坐下，就有人送人茶水毛巾等物，等歇息片刻，马上就摆了饭。
　　陆玄问：“这院中可有外人。”
　　“刚赁下那天就所有人都换了自己人，连采买都是。”
　　这无咎夫人不亏出身唐门，防范意识非常强，人也是粗中有细。陆玄很明显感觉她从地牢出来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这九维嘛，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
　　三人俱是默默吃饭，雅雀无声，等饭吃完，马上有人来收拾了桌子。他们另换了一个房间，应当是临时充做书房。无咎先回房更衣，处理带回来的瓶瓶罐罐。

　　九维开了茶炉，准备烧水泡茶。陆玄打量着屋里，看着案桌上放着两张琴，他走过去一看，一张写着“春雷”，一张写着“九霄”，他又暗暗吃了一惊，这不是蜀中雷斫的琴吗？师父和他讲过蜀中雷家九世斫琴，且能以琴声做武器杀人无形，只是不知为何几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陆玄没想到今日在此看见真迹，还一下子看见两张。有意思，蜀中唐门和蜀中雷家。他勾了一下“九霄”的琴弦，光看弦动，不闻琴响。九维抬头看了一眼说，“哦，我没有解锁。”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她又加了一句，“今晚不行。”
　　陆玄有点讪讪地走到茶桌前坐下，等茶喝，闻了一句，“蜀中雷家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谁是第一个评论我的人？！
平平无奇，暗流涌动的男女主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