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41、鳞片

　　却说裴青那日壮着胆子，一手举着匕首在胸前一尺，一手举着火把在头顶一丈，往外走，刚开始还吟着诗，后边便开始边喊：“木叶，竹叶，你们在哪里？木叶，竹叶，你们在哪里？”他想着但凡能早点接上头，就能多点胆气。
　　木叶，竹叶长随二人紧张了大半夜，刚准备在火堆旁打个盹，模模糊糊就听到阎王爷叫魂的声音，把二人吓得从梦中惊醒，冷汗涟涟，连声念着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三清祖师，土地城隍……几乎就把满天神佛都给叫上了一遍。只听那叫魂声越来越近。木叶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年轻一些的竹叶赶紧也有样学样地跪在了地上。
　　只是奇了怪了，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听着竟有几分像公子。竹叶便说：“大哥，我听着像是公子的声音。”
　　木叶骂他：”你忘了小时候奶奶给我们讲过的熊姥姥叫魂的故事？有那些有了道行的山精鬼魅，就爱学着你熟人的声音，甚至化成熟人的样子来骗人。你什么时候听过公子这么叫人？。这么黑的天，公子定然是不会一个人走的。这会，就光听一个声音在叫。”
　　竹叶被他吓住了。
　　裴相爷选人的时候光是选了经验老道，办事精明，做人可靠。要是他老人家今天在这里看到这般光景，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竹叶什么都好，就是小时候听过太多他奶奶给他讲的故事，并被他奉作做人做事的宝典。宁可信其有，小心驶得万年船。还别说，也就是靠着奶奶的这些故事，竹叶慢慢被看重，逐渐委以重任，连小少年出门都交给他跟着。
　　裴青走得离出口越来越近，按照这个距离，正常情况，只要人还在，就一定回答应他，并赶着过来和他相会。难道他们俩真牵着马回那茶楼了？不至于吧。一定是睡着了，我再叫得大声一点。这么想着，裴青叫得更“凄厉”了。“木叶，木叶，竹叶，竹叶，你们答应一声啊!木叶，木叶，竹叶，竹叶……

　　等裴青走到了门口，李玄那匹叫吉光的马先叫了一声，李玄看看马，再顺着马的眼神看向在地上闭着眼睛，头磕得砰砰响的两人。这两人果然没走，只是嘴上似乎念念有词。裴青走近一听，只听两人翻来覆去地边磕头便念叨：“冤有头，债有主，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大仙大仙饶命啊，大仙大仙饶命啊。”
　　裴青气得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脚，这是把自己当妖怪了。想到这两人大半夜还守在这里。半道把已经踢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差点把自己都绊倒了，只得狠狠地说：“别磕头了，张开你们的狗眼睛仔细看看，是你们最亲爱的小少爷我，不是什么大仙儿。”
　　木叶竹叶听了这熟悉的气口，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自己少爷，竹叶就要上前，木叶多了个心眼，往地上一看，有影子，是真人！“嗷”的一声，就上去抱着了自己少爷的腿，竹叶紧随其后，抱住了另一条腿。
　　裴青赶紧说，“别哭啦，赶紧收拾收拾，牵了马进去驼人，有人受伤了。”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裴青估摸着刚才进出，马应该也能走，就叫两人把马都牵上，先一起往里面走。
　　等到了里面，九维远远就看着了他们，牵了阿丑的黑将军过来，几人将阿丑抬到了马上。
　　天色已大亮，九维还想往昨日射出银针的地方查探一番，想到此刻阿丑昏迷不醒，余下的裴青等人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此刻不想再生出些什么事端来。暗暗记住了位置，随着众人原路返回。

　　赤水城茶楼的小二还在睡梦中，就听店门被拍得砰砰响，他揉着睡眼起来开门。门一打开，发现是昨天来过的出手阔绰的那几个客人。只是此刻看他们灰头土脸，还有一个被驼在马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小二吓了一大跳，以为看错了，却见昨天那个摇着扇子的公子，手上换了个匕首拿着对他说，“小二，小二，你这茶楼有没有房间，能不能住人？”
　　小二吓得连连后退。
　　木叶赶紧拦住了自己公子，上前说道：“小二哥，莫怕，我们遇到一点事。不瞒小二哥，我们从长安来，我家家主也在都中任些管制。这次我们出来，遇到点事情，一时也想不到别处，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让我们休整休整，你看我们这还有个病人，昨天晚上被蛇给咬伤了，还请小二哥帮帮忙。”
　　好说歹说，半利诱半威胁的，让小二答应在茶楼中收拾出几个房间。先把阿丑用个床板抬到一楼安顿下来。
　　九维看着阿丑一直昏迷不醒，想着以自己手头的材料要是再有一味雪莲可能对这蛇毒会有奇效。上次在沙洲市场，她特意去看了几眼，只是凡是新鲜绝品的雪莲都被门派或者豪族买走了，流落到市场上的当时没入她的眼，一时她就没买。此刻有点后悔，无论品相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吧。
　　不行，就只能自己上山一趟了。九维心里暗自决定。
　　她在这茶楼上少做休息，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见裴青等人还没醒，就交代小二，自己先去昨天去过的地方看看，如果裴公子醒来，就这般跟他说。
　　这次她带全了装备，一个人先往昨天的那个废墟去了。等进了门，依旧是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却是因为自己一行人闹了一夜，地上多了很多新鲜的脚印、马蹄。她小心翼翼地往昨天针射出的那个方向寻去，昨天倒伏两边的草丛，今日都已恢复了正常。九维捡了根树棍，边走，边往前打着草。
　　如果她昨天没有看错，昨晚那个东西个头可真不小，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她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
　　果然，除了被重物压断的草茎，她找到了梨花针。
　　等等，这是什么！ 刚刚阳光从云层透出，她看到地上有几处五彩斑斓的亮光，她往那个地方看去，戴着手套的手在地上夹起一枚东西，她放在阳光下一看，竟然是一枚剔透的鳞片，比她的大指甲盖还要大上一圈。她默默把鳞片收了起来，再把地上又看了一圈。这个地方太大了，不知道哪里还会有什么怪物，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九维这么想着，很快就从废墟中退了出来。
　　回到了赤水城茶楼，裴青等人已经醒了，小二正在给他们做饭，阿丑仍然在昏迷之中。九维拿出在宫殿废墟中拾到的鳞片给裴青看，裴青不禁叹道：“我滴个天，这是什么东西？”
　　九维说：“阿丑要是不醒过来，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青又叹口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
　　“这回真得看运气了。另外，表哥，明天我得上山去采药。“九维照旧是云淡风情地说，把上雪山采药说得跟去门口拔个葱那么平常。
　　“上山？上哪个山？采什么药？”裴青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惊醒过来。
　　九维把鳞片重新收拾起来，说：“雪山上有那种绵头雪莲花对蛇毒有奇效。我得去找找。”
　　裴青便说：“买不到吗？不能让别人去找吗？万一你出点什么事？”
　　九维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但是听得出来她的坚定：“表哥，我本来就是个大夫。要是我害怕，这次我就不会出来，一辈子就呆着幽篁里就好。药王家的规矩不是这样的。”
　　裴青听了这话也只得作罢，他是个读书人，天下的少年读书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有“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豪壮理想，谁又生来就是书蠹酸夫。此刻听表妹说起药王家的规矩，他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说：“要我给家里，给殿下留什么话吗？”
　　九维微微一笑，表哥这是担心她的性命了，她便说：“表哥，家里不用多说什么，我横竖要回家的，见到了再说也不迟。倒是李玄那边，要是他在京城久等不到外面，恐怕会赶过来，你就跟他说，我去祁连山上找雪莲花。”
　　裴青还是皱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九维想了想，说：“表哥，你不要忘了，我出身哪里？我身上也带着毒。”

　　第二天，九维和众人告别上了路。祁连山是老大的一座山脉，九维就去离得最近的那一段，当地人说那座山叫达坂山。
　　达坂山过去是一座界山，分割这两个不同的国度，如今大魏一统，都成了大魏的天下。山顶常年被白雪覆盖，空气稀薄。造物神奇之处在于，就有那些神奇的生物可以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生存。一颗种子可以在冰雪中默默蓄势五年以上，二十来天就可以开出一朵剔透炫目美丽的鲜花。很多人传说，这是当年昆仑西王母出巡时，上届的仙子撒下的鲜花，落地生花，从此在雪山扎根。这种美丽的花轻易不会示人，听说会给有缘遇到的人带来好运。九维很感兴趣，孙婆婆曾经给她看过干的雪莲花，并和她说过野生新鲜雪莲的诸多奇效，特别是对蛇毒来说特别有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