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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郎 ...

  •   李玄顺着圣人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红衣白面的青年人正从假山边缓缓走来,他认得他,是梨园的首席秋尚兰,吹得一管好萧,又能舞蹈,深得圣人喜爱,因为喜欢穿红,圣人还唤他红郎,别人便唤他一声红郎君。
      这红郎君面容姣好,肤白如脂,涂脂熏香,早先李玄还小时,还有些莽撞皇亲权臣的公子在秋尚兰献艺时,把他和李玄比较,说是兰虽输玄几分白,玄却输兰一段香。被李亨为首的皇子们好一顿揍,才刹住了这些话头。被李亨为首的皇子们把这些臭嘴好一顿揍,把个人模狗样揍成猪头猪脑,才刹住了这些话头。
      等到李玄大了,却是没人再敢这么比,一则是李玄身上李家胡人先祖和程老将军的基因开始凸显,虽然五官还是精致,身型和整体感觉往阳刚清朗的方向长了。这位殿下还天天风吹日晒在外头跑,虽说炼丹吃丹,跟着贺仙人吃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偶尔身上也有异香,但看他这练出来的精瘦的肌肉,贺仙人传的艺,再吃了豹子胆敢胡诌还得看人家腰上悬的不器剑答不答应,那可是听说用剑气就可以取人首级的大凶器。二则,人家再怎么孤家寡人,毕竟是先帝最疼爱的沛王的儿子小沛王,程老将军唯一健在亲人外孙子,太子当儿子般养大的小兄弟,圣人时不时带在身边的亲侄子,再怎么想压人一头,也得看皇权富贵答不答应,到底是你亲还是人家亲。到底是家里长辈立的功劳多,还是人家的多。毕竟人家祖上画像可都进了凌烟阁。三则,这当初的秋尚兰,如今的红郎君,可不是一般人啊,日日常伴君王边,君王见他笑开颜。听说圣人知道红郎君爱吃沙梨,叫人亲自去陇西甚至关山国采买,快马运回长安。这份恩宠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谁都不嫌自己命长不是。

      却说圣人见红郎君款步而来,便向两人说,“你们先下去办事吧。小玄子,听说你有了心上人,这次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如果回来了记得带过来给伯父看看,伯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玄答应了一声,便和李亨兄弟俩退出玻璃花房,往原路返回去了东宫。
      进了书斋,李亨的脸色便阴沉下来,脸上出现了忧愁的神色,轻声道“我总觉得有一股子势力这些年来总隐隐躲在幕布后面,钦天监来报过,来年六星连贯,天气炎热,蝗灾怕又要起,这些日子我思前想后,上次你让我清查这几十年来的非正常死亡卷宗,果然查到了一些东西,我怕这些人要借灾年生事,心急如焚,跟父皇讲了几次,他总笑我年纪还轻,经不住事,说是各部都早有准备。希望这次真的是我多虑了。”
      李玄便说,“我们还有时间。对了,太子哥哥,我上次写信说要调我父王去世前后的卷宗,可有什么异样。”
      李亨在书架上找出一卷卷宗,对李玄说,“现在找到的,倒是没太多异样,就是时间上有点蹊跷,太巧,当然目前可以查到的资料还是有限,我已经叫人再去搜集了。这是我叫人誊抄的,你可以拿回去。”
      眼见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李亨便说,“可要留下来一起用些饭菜?”
      李玄便说,“太子哥哥留饭,本不应辞,但因久未回京,得先回家中安顿一下。”
      兄弟俩再闲话几句,李玄便告辞回了家。
      沛王府上冷冷清清,李玄不惯家中人多,出京的时候更是只留了几个积年的老仆老家将,等他回家的时候,园中的落叶都快堆得半人高了,倒不是因为老仆们懒惰不拾掇,李玄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开花结果,落叶归根,再加上本身他住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众人都知道他修的神仙道,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但今年不同,李玄回了家,李玄就开始叫了掌事官来,叫人掸尘除灰,收拾屋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掌事官关晓月自他父王的时代就在府里,可谓是看着李玄长大的,很是会察言观色,等李玄吩咐完也不走,在那巴巴地看着李玄,李玄便问他,“关大人,还有何事?”
      关晓月便话还没说,手先开始抖,语气也开始颤抖,“殿下,今年可是要在家过年?可是有朋友要来家里过年?”
      李玄一愣,他没有什么节气的概念,往年过年也并不一定就在京里,他也忘了不知道什么开始,他在京过年或不在京过年在众人眼里都是正常的,算下来,还是在外的时候多。再说,家里就他一个人,怎么过年?本来想着外公好不容易回京了,可以好好一起过个年,只是没想到老爷子一下又走了。虽说圣人和太子待自己就比亲生也差不了什么,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关晓月见李玄半天也不回话,就再唤了一声,“殿下。”
      李玄回过神来,便点点说,“正是,我明天还要出门,你把端端居给收拾出来。”
      关掌事一听端端居,就来劲了,端端居可是当年王妃的住所,就在殿下的正正居旁边,他还道殿下修了神仙道,风里来雨里去,来日梅妻鹤子,年纪老大也一直婉拒所有保纤拉媒的,没想到居然还能等到这一天。一时间,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背都直了好几分,忙不迭地说,“是,下官马上就去。”腿脚麻利地找人干活去了。
      李玄便先回了他的正正居,端端正正的房间,端端正正的床铺,端端正正的棋盘还摆在那里。“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他好像第一次打量这个自小居住的地方,自懂事起,他就不太喜欢这个王府,包括这个房间,一切都仿佛太空旷了,一切又似乎太沉重,想起来的都是眼泪,哭声,只可意会的叹息,众人投向他的可怜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特别是这个家有一层壳,只有跟贺仙人在外游历的时候,他才觉得可以自由地喘气,自在。他走到棋盘边,顺手就摸向棋罐,打开罐子,摸了个黑子出来,坐在案边摆起局来,因为棋罐有点远,他就把它拿了起来准备放到自己跟前,结果就摸到了罐子底部凹凸不平,他举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个玄,哦,是了,他想起来了,他又拿起盛白子的棋罐,底下果然刻着长元二字。小的时候母妃曾经和他说过,他未出生前,父王就把他的名字刻在了一对玉石棋罐上,就是这一对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就忘了呢,哪怕没忘,就放在眼前都认不出来了。这几个字,苍遒有力,可以想到英武的父亲满心欢喜地给未出身的自己刻名字时的专注与期待。听母亲说,这两块玉石是母亲的嫁妆里带的,她自己选出来的。
      李玄此刻捧着这两个棋罐,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父母亲之间情投意合的汹涌爱意,以及即将为人父母的他们对自己这个要到来的新生命的期待和爱。是啊,设身处地想一想,当年母妃是多么的不易,而他父王他不敢想他闭上眼睛前心中的所思所想。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墙上挂的画,母亲给他做的十五套衣服,连成年后的衣服尺寸都有,父亲留给他的字帖,外公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留给他的东西。他以前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从没有深入多想过,不知道是怕勾起更多的感情,还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压根就没有这种技能。
      李玄把这两个棋罐放到了自己的枕头边,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越活越回去了,小的时候特别是在被贺仙人带走之前,他就被人说端方,板正,那其实真的只是他的情感反应来得比较慢,程度也比较轻而已,像是某个机关被打开了,李玄觉得自己浑身脱胎换骨一般,五感都变得灵敏了起来,就像是自己突然长出了很多触须来真实地接触这个世界,他现在也想把这份欢喜带去给他的爱人,去到他的爱人身边。是哦,他的爱人,年纪小小就离开家,选择跟了母亲去了山间隐居,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忐忑吗?可能也不会,毕竟他的爱人成日忙着学习,忙着继承各种她可能是唯一传人的知识。李玄想起去幽篁里看她的时候,她练轻功练得快在雪地里滑跌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第二日,李玄在关掌事殷切、欣慰的目光之中,出了城去接人。一连三天,关掌事早上满怀着希望兴冲冲地送李玄出门,晚上看自家殿下自己一个人回来,李玄还没说什么,关掌事就唉声叹气,失望的样子藏都藏不住,到后来眼神中就带着那么点狐疑,大约是觉得自家殿下是被人给骗了。李玄躺在床上时,想了想,都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也该到长安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遇见了那群不人不蛇的东西。李玄想到这节,半夜就从床上爬起来往西域赶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红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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