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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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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
四周一片静默。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下来。
九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却听裴青哆哆嗦嗦,强壮镇定地拿着匕首在身前,往那边喊:“谁?鬼鬼祟祟干什么!再不出来,休怪我们动手了!”显然刚才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不是幻觉,九维扎了一把自己的指尖,她还以为不知不觉又着了对方的暗算,怕是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此时一颗心放了下来。
周围还是没有声音。
九维不动声色地给银针上好她独门调制的药,正要往刚刚那地方来上一发。
却听另一半传来一声微弱地呻吟之声,听起来像是个男人。难道是阿丑吗?九维还在犹豫当中,恨不得此刻自己多长一只手,既对准草丛,又得防着发出声音的那边。
裴青听到这个声音,却是面露雀跃之色,大喊,“丑兄,是你吗?”急急便要往那么走去。
不管了,九维先往草丛发了梨花针,只听“叮叮“数声,像是射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梨花针被弹开了。
九维此刻顾不得上去查看,提脚追上裴青,手多不出来,先顾着一头吧。
火光之下,只见一个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此刻发出低低的呼喊,:”裴公子,救命。”似乎已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喊完就没了动静。
裴青上去一看,
正是阿丑。
裴青正要伸手把他扶起来。“别动他!”随后赶到的九维紧急喊了一声。对于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受伤倒卧的病患,第一时间移动不是个好的选项,特别是现场还有自己这个大夫在。
阿丑此时已经晕了过去,嘴唇发紫,九维再看了看他周身,只见他左手臂明显被右手臂粗了一圈,左手腕被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紧紧扎住,九维拿起他的左手,只见左手的食指原本白色的部分也变成了黑色,上面也用了黑布条紧紧包扎着,食指上有两个明显的蛇咬齿印。九维见浮肿还在蔓延,若非阿丑天生是个黑皮肤,此刻应该可以感受到丝丝的黑气正在往他的左胸,往他的脖子以上侵袭。
这个情况,如果裴青刚刚挪动了他,只会加速毒气的蔓延。
“匕首拿来。”九维对裴青说。
裴青赶紧把匕首递给九维,紧张地在旁边随时听候。
九维把匕首放在火把上燎得通红,把火把往裴青手上一塞,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往阿丑的手指上一抹,用刀割开了手指,开始放血……
她此刻只能一边治伤,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微光琴被她放在了马上,此刻也没有办法用。听说有些修道家族有随身的法宝可以存储携带东西,也不知道她家祖上有没有,以前没听妈妈说过,后续她要回家好好问一问。
好在一直等到血由黑色变成鲜红色,九维做完放血、止血、包扎,周围再没什么异样,九维拿出一颗丹药,让裴青给阿丑喂下。
裴青接了丹药直接就往阿丑嘴里塞,但阿丑此刻正在昏迷中,哪里还能吞下东西,这一颗丹药喂下去,没有被毒蛇咬死,倒有可能被丹药噎死。裴青看阿丑半天不吞药,朝九维喊,“他不吃药,怎么办啊?”
九维擦了擦额边的汗,说,“你拿出来,把它掰水了,拿水慢慢顺下去。”
裴青依言照做,九维拿起银针,往阿丑的咽喉一扎,这次裴青很容易就把药喂了下去。
做完这些,裴青又拿了匕首,在最靠近他们的地方隔了些草茎,捡了些枯枝树干,照着之前他随从的样子,用火把点了个火堆。阿丑的受伤多少都和他有关系,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无用。
阿丑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下来,九维和裴青各坐在阿丑的两侧,此时才发觉风吹过来还带着些寒气,裴青往火堆靠了靠。他问九维:”现在阿丑能移动了吗?”
九维便说,“能是能,就是我们俩有点难搬他。”
此时阿丑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不像有意识的人,搀扶一下就能走,就九维和裴青两人目前的力气,估计是没有办法。
裴青便说:”那个,我往外面走几步,叫上木叶他们俩,牵了马进来驼出去应该是可以的吧。”
九维点点头,又看了看他,她本来是想他们三人坐到天亮,再出门找人求援。
裴青此时给自己加完了油,点起那根备用的火把,面上带着难得的悲壮和勇敢,大声背着诗往外走:“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好一个豪气干云的少年郎,要是腿肚子没有一直打哆嗦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几个火星往上窜去,九维顺着火星往天上看,繁星点点,清晰可见,也不知道李玄现在怎么样了。
话说李玄运起御风行赶回长安,衣裳都没换就去了太子李亨府上。都说是圣人养大他,但圣人毕竟事务繁忙,皇后又走得早,在宫里的时间,倒是李亨带他的时间更多一点。李亨足足比李玄要大上十五岁,论起来,当爹这年纪也差不多够了。要说熟悉,这偌大的皇宫,李玄最熟悉的人是太子,自然李玄也很早就被贴上了东宫“太子一系”的标签。
好在他小小年纪被师父拐去修了神仙道,时不时就不在宫中,他又从小是个孤家寡人的孤王,掌着实权的任务也没觉得他会是个多大的阻碍,皇室众人,哪怕是圣人,论起他来,都是从亲情上论得多,不太会从政治站位的角度来评估他的力量,当然不太会仅仅是不太会,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不少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受过老沛王和程老将军的恩惠。
不说一呼百应,也是着实有一些死忠的拥趸。
再者,去年李玄成年后入世,查了个地下城的案,无形中还算是救了圣人一命,圣人和太子父子待他就更是比之前更好,刚想要给他更多职权,结果这位却连督察院的职都辞了,直接说要去四明山探访师父,出了京城游历去了。
李亨时不时收到他从云林,从关山国带回的消息,帮着处理信上的事情,也经常拿着信,又当家常又半当正事的,进宫拿给圣人看。这一年来,父子见面的时间倒是比往年多了。
对圣人来说,他很骄傲自己最终选的继承人器宇轩昂,仁厚机敏,但人是很复杂的,当看到一些人按捺不住想提前就往太子身边绑,当看到满朝文武、黎民百姓都对太子赞不绝口,圣人的心又有点不是滋味。去年地下城的事,又何尝不是自己给太子准备的磨刀石,虽然这刀太利,要不是李玄,那刀搞不好就结果了自己。那天看到太子痛哭的那个样子,圣人便觉得无论如何,他还是自己的孩子,心中的复杂感便也减去了很多
这日午后,他刚想在玻璃花房暖暖的带花香的太阳光下打个盹,就看到高士奇带着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小跑进来,他一看那黄衣服的是亨儿,那白衣服的不就是消失快一年了的他们李家野小狐狸,听亨儿说,这小子好像是有了心上人,也没带来让他看看。他刚想起来迎上去打趣他几句,却见三人神色都非比寻常,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便又坐回到了小榻上。
高士奇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守在外面。太子和李玄行了礼,就被让了起来,圣人说,“这里没外人,不用行大礼了。说吧,出了什么事?可是小狐狸要娶妻了,叫伯父准备彩礼?”
……
圣人有一个神奇的能力,总是能在各种危急关键的当口,轻轻松松地来处理一些事情,甚至有时候开一些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能笑得出来的玩笑。就像现在。
太子先开了口说:“阿爷,上次说过,玄弟这次出去发现有个以烛九阴为图腾的组织在不停地生事端,这次他在赤水城又遇到了,那赤水河恐怕被这伙人改了河道,现在这个城都快成空城了。”
圣人便说,“小阿玄,是这样吗?怎么你走到哪儿,事儿就出到哪儿?”
李玄似早就习惯了这种应对便说,“是是是,前年也是小侄儿把伯父您拉进地下城去吃饸烙、鱼生……”
圣人似乎被噎了一下,瞪起胡子白了他一眼,说:“改了河道,城内外就缺了水,缺了水粮食就收不上来,可这两年我看朝上没人报这回事。太子,你去查一查,是不是陇西道在搞鬼,另外速速调了粮食往赤水城运起,就从关中调,这样最快。”
太子恭敬地领了命,“遵旨”。
又说了句“阿爷,这以烛九阴为图腾的组织,我叫人查了卷宗,像是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了,不知阿爷是否有听说。”
圣人背着手,眼睛透过他们两个人,像是要看他们身后的远方,说了句,“我确实听说过,说来话长,先处理赤水城的事。有时间了,我再和你们好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