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37、赤水

　　裴青在遇到他们之后就端庄了不少，虽然到了一处也总要去寻当地最好的酒，最鲜嫩的肉，眠花宿柳的事自是没有了，终究是相爷府的小公子，无论李玄以什么身份和他相处，他终究是皇家的人。裴青作为一个世家相府的小少爷，觉悟总是在那，跟本能反应似的。
　　西域形势复杂，多族杂居，有一些城池本来都是国家，有些也就这几十年刚刚归属到了大魏，他听过李玄、九维和蓝蓓蕾讲的那些事情之后，深深觉得此事不简单，沿途便也留心多做观察和记录，还有很重要一点，他有正事做了以后，可以少点时间关注到那一对眼睛互相放电的远一点，以免眼睛觉得辣，最近他倒是和阿丑走在一起的比较多。

　　这一日，他们走到一处叫赤水城的地方，还没进城路上就不停看着一些人拖家带口还拉着家当跟他们反方向走，一开始他们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以为只是寻常的走亲戚或者搬家。等到他们进了城，才发觉得明显的异常。据记载赤水城阴山之下，赤水河边，物产丰富，很是繁荣，但今天看明显不繁荣，有些房子明显已经没人住，城内人口不多，还有一些人正在往外走，他们这才意识到哪怕是走亲戚还是搬家，也没有这么集中的，这城里肯定有大事发生。

　　他们走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茶楼，半旧不新的帘子挂在门口，灰扑扑的。行走江湖，茶楼酒肆、青楼楚馆永远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等坐了下来，有个小二无精打采地走过来招呼，等看到是两个衣着不俗的公子带着昆仑奴和女眷，眼睛才有神起来，”几位，来点什么茶和茶食？“
　　穿青衣的公子便说，“你们这最有名的是什么茶和茶食？”
　　这小二刚刚殷勤擦桌子的毛巾往肩上一搭，说，“那自然是三炮台茶了，早先这野利王最爱的沙格王妃最爱款茶了，最是滋补。”
　　阿丑拿了钱出来说，“把这三炮台和其他好的茶食都先上来，余下的钱是给小哥你的。”
　　那小二喜出望外地接了钱往后厨去了。

　　不一会就端了干果，茶水等出来，水果也有几个，看着都是又小又瘪的几个果子。
　　这裴青收起扇子，拿起一个果子就问，“小二哥，我看书上都说赤水城盛产沙梨，白兰瓜等，怎么今日最好的果子只有这样的成色，这怕是不太对吧。莫不是你拿了钱去，昧下了银钱？”那小二一脸苦相，连连鞠躬求饶说，“这位郎君，这可是打哪说起？没有的事！你看小的是那种人吗？实在是只有这些了，就这些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李玄便问，“我们进城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拖家带口地往外走，这是为什么？”
　　这小二便道，“这事说起来也有很久啦。就说我们这赤水城赤水城，有水才有城，就是因为我们这边有一条赤水，才沿着河谷建了城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去年开始，这赤水的水量越来越小，本地百姓乡绅也叫了法师来看过，都说是这赤水原先住的赤龙王生了气不在这里住了，要给这里住的老百姓降下灾祸。当时大家还不信，都当这祖祖辈辈来，赤水河有丰水季，有枯水季，水少一点只要熬过去，转年就好了。没成想，到了今年还是这样，这城外的良田都没有水来浇灌，禾苗都没得活，哪里来的收成哦。就想从山上引了水下来，也不是一时半活就能办成的事。勉强从别处运了水，打了井，才有一些些收成，老百姓没了吃食啊可不得往外走吗，能投亲的投亲，能靠友的靠友。”
　　李玄又问，“本地的官员就不管吗？”
　　小二叹了口气说，看了看四周，也没有旁人，就说“不瞒各位，这茶楼的掌柜是早走了，反正这店也是盘不出去，掌柜就留了我在这里看着，而且和我说好，要是情况实在不好，我关门就可以走，我老家也不在这，我是魏人，家里给我送了一些吃食，让我在这里安心守店，要走随时也可以走。也就跟各位说了。这赤水城啊，之前是野利王的地方，各位进来想必也看到了很多野利王朝的房子啊，野利族人，几十年前和大魏这边两军对战听说战况那是相当猛烈，谁都没打赢谁，最后是野利太子听信了谣言以为野利王要杀了他改立最小的王子，拿着大刀就冲进了王宫杀了他老爹，他老爹死前也把他砍成了重伤，一时内部乱了起来，大魏才趁着乱攻了进来。听说当时大魏的军士因之前死伤太多，都杀红了眼，差点屠了城，还是某个过路的大人物……哦……好像叫沛王看不过眼，说了句，都是百姓，都是子民，我等祖上也是胡人，赶尽杀绝实无必要。这才让底下的军队停止了杀戮，刀枪底下才得以活下许多人命。然而，这仇恨没那么快可以消除，朝廷终究没来什么得力的属官好好治理。 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只要没有故意来祸害寻仇的就是好官，其他都是靠着这块地方本身土地能养活人，养活牛羊，加上天下也算太平，日子才又好过起来。谁能料到人祸躲过了，这老天的事情可真是没法子。”
　　裴青摇着扇子，听到这里，不禁发问，“这赤龙王可有什么传说？”
　　小二咳了一声，说，“据说以前有人见过，浑身火红的一条老龙，两个眼睛，一个放白光，一个放黑光，龙神人面的，神通特别大。不过我没那个福分得见，也就是听人说了说。”
　　几人听到这个形容不动神色地互相打量了一下，裴青戴着几分困惑道，“如此听来，这龙王也是个有神通的，照例说是富泽一方百姓，却为什么又生了气了？”
　　小二便无奈地说，”那谁知道呢？得，后厨还架着炉子，我得去看一眼，再给各位添点炒麻籽。”
　　裴青等那小二走后，对众人说：“这赤水龙王听着就像之前你们说的烛九阴的样子，多半是有人搞的鬼。”
　　李玄点点头，压下心里奇怪的念头，说，“你还记得《飞将军传》吗，黑河一站，久攻不下，后围了城改了河道，农田荒芜，城内饿殍满地，最终不战而胜，黑河城主主动开了城门。”
　　裴青便说，“自然记得，恐怕就是有人在借着鬼神行不轨之事。这个毒蛇教还真是阴魂不散发，这都没消停多久啊。可怜了此地的百姓。”
　　阿丑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接口说，“我看了这里的泥土，已经和我老家差不多太多，需要水的粮食种不活，可以种点我家乡的马铃薯，长生果，珍珠米。今年恐怕是来不及，明年好歹能试一试，别让大家饿肚子。”阿丑就是家里干旱闹蝗灾被当猪仔一样绑上船卖掉的，最是见不得这些。
　　李玄，点一点头，“确实如此，此事须尽快告知太子和圣人。”
　　九维在小二走后，就开始检查食物是否有毒，虽然这一路走来，都还算顺利，但她还是觉得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这会子对大家摇了摇头说，“无事。吃吧。”
　　裴青拿了一颗还看算水灵的梨子吃，此时说，“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就不知道等长安那边来人是否还来得及。”
　　李玄便说，“种子的事可以缓，这当下粮食的事确实不能缓，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哪怕一时半活可以投亲靠友靠接济，这一个大城出这样一个事情，恐怕会出各种事端。穷则生变，到时盗窃杀人放火，鬻儿卖女，各种事情都会出来。某些人却只会上报一切顺遂，海晏河清，盛世极乐，恐怕也是好日子过得太久，忘了本分了。这样好不好，我现在就动身赶回，这里离都城已经不远。”
　　其他人点点头，李玄便又柔声对九维说，“阿维，那你跟着阿丑和你表哥来都城找我好不好？要是赶得及，我就还回来接你。”
　　阿丑还没说什么，裴青手扶着额头，遮着眼睛说，“表妹，你出去送送公子。”
　　九维便送李玄出来，九维便说，“上次给你的丸药，你还有吗？”
　　李玄便从胸口掏出荷包递给九维，“还有一些，你看看。”
　　九维微微红着脸接了过来，又从自己身上掏了荷包出来，匀了几颗给李玄。
　　李玄便说，“快则两天，慢则五天，我们就会再见了。我若没来接你，你直接到我家里来，好不好？
　　九维点点头，把荷包放进李玄怀里，说，“你万事小心一点。”
　　李玄笑着点点她的额头，“你快回屋里去，你回屋里我再走。‘’
　　李玄看着九维走进茶馆，便掠了出去，像一只迅疾的飞禽。
　　九维等人从茶馆出来以后，本想着就继续往长安赶，很快就可以到都城。说来也巧，一直没现身的那伙人这次主动找上了他们。那日，他们出了茶馆出来，沿着官道就走到了“河”边，说是河，里面已经没有了水，不像西域其他地区的一些河道，哪怕上面一层没有水，地下还有水在流动，所以那种河道底一般都长着一些青草植物，偶尔还有一些狐狸、羚羊等小动物在来河底碰运气抓些田鼠、野兔等小动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