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30、他们

　　鹰王赵见这一番发言对堂上的年轻人来说可以说是很震惊了，毕竟他虽然现在没有了王妃，莺莺燕燕实在不少，光嫡子就有三个。痴情人这样的称号一直是属于先国主的，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个称号与鹰王划等号。何况事情还涉及先国主先王后。他一说完，堂上一片寂静。一是不敢说话，二是当事人如钩还沉寂在回忆之中。
　　九维这个时候说话了，她问，“请问，他们是谁？”
　　鹰王诡异一笑：“他们是很强大有本事的人。”
　　九维没有被他的这番论调糊弄中，连音调都没有变，继续说，“哦，就是那金环银环那群人？”
　　鹰王噎了一下，他不知道九维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

　　如钩公主从回忆中醒来，她看着下边站着的镣铐加身的叔父，有点回忆不起来以前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好像这就是两个人，小时候的叔父是那么温和有趣，要是在外头得到了好玩的玩意儿，好吃的东西，总会想着给自己送一份。等到父王得病之后，叔父一日日变得嚣张跋扈，就像从来没有对自己好过一样。听了刚才他的剖白，如钩终于有点明白，原来叔王对自己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看着自己就像看着另一个人，只是爱屋及乌而已。到了现在，对自己的恨恐怕也是多人份的，甚至其中有一份还是对他自己的憎恨。如钩忍不住继续问他：“你嫉妒痛恨我的父王，以至于给我父王下毒了？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说起这缠绕在他心头几十年的爱恨，鹰王又开始犀利发言：“亲哥哥又怎样？他没生下儿子，他死了我就可以当王，之前我让他过继一个我的儿子他也不肯，我只恨我自己动手不够早！他要是死得早，伊莉亚就可以成为我的妻子！都是因为他，伊莉亚才会死。”
　　是了，当今之世，很多国家和部落甚至村庄都有这样的传统，弟弟可以继承哥哥的一切，包括地位、财富、甚至妻子。关山国在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女子在部落中地位上升也不过就是这四五十年的事情。

　　“我的母亲从她还是小女孩时就爱上了我的父亲，他们两个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还有，我的父王，母后，都不会随便出让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为了这个，他们甚至在明知道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都不愿意向你说的那个什么’他们’妥协，而我也是一样！你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母亲当初没有选择你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马上要成为新一任关山国主的人，是我而不是贪生怕死的你！”如钩公主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和愤怒，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鹰王扬起头颅，哈哈一笑，“对，你们都是以身饲虎的圣人，只有我是胆小怕事的懦夫！也只有我才会想着怎么去护住心爱之人的性命！”

　　九维这个时候说，“所以他们让你把毒下在了王后的梳子里？”

　　鹰王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是讶异这少年的始终冷静地发问，说道：“不错，没记错的话，你是姓崔吧。有几分本事！查到了梳子上的毒。那也是他们和我商量了多时定下的计谋。本想着等我那愚蠢的王兄一时，梳子肯定会带进地下陪葬，此事也就永远埋葬在地底了！”

　　九维的唯粉霍方听到有人夸九维，不禁插嘴夸道，“崔神医当然有本事，不然逆王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鹰王脸上一阵白一阵黑，好半天才意识过来，这句话相当于证实了他在牢中醒来时的猜想，他是中了暗算，确实是与一时男装一时女装，神神秘秘的少年人有关，听他几次提问都是与毒蛇、下毒有关，心下有了猜测，不禁大怒对道，“是你对不对？你对我下了毒！”

　　鹰王本就身形高大，此时须发冲冠，就想往九维这边冲过来，手中的枷锁也做了个想砸人的姿势。若不是没有脚下的镣铐拖住，此刻那枷锁可能已经砸上了九维的身体。

　　李玄和霍方都向前一步，把九维护在身后。鹰王冲得急，脚下的镣铐提醒他当前的处境，只冲出了三四步，他自己都差点摔倒。

　　霍方一边提防他再暴起，一边呵斥道：“废话少说，你老实交代如何和外人勾结毒害国主王后！”

　　那鹰王压抑下怒气，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等着看你们不得好死！”
　　如钩全无畏惧，踱着步，走到他面前说，“如果你说出来，我便饶恕了我那三个堂兄弟的罪，给他们一个安稳的下半生！”

　　鹰王脸上出现几分挣扎，几分犹豫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大可不必，他们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们三个。你要怎么当初无论我如何苦求，他们都还是先对伊利亚下了手！”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毒蛇组织？”九维问。

　　鹰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恐惧又带着点轻蔑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他们的能量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玄突然问了一句，“二十三年前，大魏的沛王是不是也是他们害死的？”

　　鹰王瞳孔收缩，打量起李玄来，这个道士他总觉得眼熟，听他此刻提起沛王，当年沛王和自己兄弟认识的时候可不也是这个年纪，这一提起来，这个道士的模样与沛王也有几分的相似。“小道士，无论是你什么人！不想那么早就升仙就少打听点，这样还能多活几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也休想套我的话！”鹰王现在的态度十分明显，不合作。尤其他已经知道他们非常关心银环大人那边，显然这帮年轻人知道的情况也并没有太多，刚刚自己还差点被他们唬住了。

　　九维从李玄和霍方身后走了出来，亮出了手里的银针，盯着鹰王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鹰王殿下，我劝你重新考虑这句话，我恐怕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用毒的手段出自蜀中唐门，那金环银环之流都是我家中长辈从小豢养的小玩意儿，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鹰王展颜一笑，“啊呀，我还害怕，可惜了，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用足力气往墙上撞去。李玄冲过去时，也紧紧是拉住了他一只手，减缓了一点撞击的力度，那鹰王的头已经破了，脖子也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九维探着他脉搏、鼻息，翻看这他瞳孔，不禁无奈地和李玄说，“怎么又来这招？罪犯很享受这种说一半就寻死的招数吗？下次我看我们还是上来就先给他们喂点东西吃吧，让他们先没有力气撞墙再说。”

　　李玄说，“对。如果还有下次。不要和他们说话，先喂他们吃东西，或者点了他们的穴位，让他们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鹰王如果这个时候还睁着眼睛，会发现此刻狱中的情形很像他被抓前的那个夜晚，这道士和这不男不女的少年眉来眼去，如钩伤心欲绝地看着这道士，沉默如金又忠得像条狗似的霍兰看着他侄女，霍兰那个傻里傻气的弟弟不甘心地看着那个不男不女的少年。混乱的多角关系现场。只是他已经永远都睁不了眼睛了。

　　如钩努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震动和酸涩，问九维说：“真死了？”

　　九维点了点头。

　　如钩便哼了一声，说“我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都没有问出来？他剩余的爪牙和党羽都没有交代，他倒是爽快，死了就一了百了。”

　　九维看她说话声音虽然沉着，两只手却紧紧绞着，终究还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这几日对她的考验可以说是非常的残酷了。

　　晚上的时候，李玄来她院中找她。九维现在脸上和手上的擦伤还有淡淡的疤痕，她自己制了个淡疤的香膏涂在上面。比起往日，这样的九维还带着一些些往日没有的俏皮。李玄看着不仅扯起嘴角笑了。九维知道他在笑什么，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原先给李玄准备的茶换了一壶白水过来给他倒上。
　　李玄也不生气，端起白水，喝了一口，问她：“肩上的伤好点了吗？”

　　这几日晚上，李玄天天都要特意过来坐上一会，每次都会问上这么一问，九维便说，“无妨，已经好多了。”九维又问，“白天鹰王的事你怎么看？”
　　李玄便说：“表面上看，现在鹰王自尽，对于关山国是个好事，包括后续如钩公主顺利登上国主的最大障碍已经没有了。实际来说，危机四伏。无论是鹰王潜在的党羽，还是仍然不死心的武行空都没有被解决掉。尤其是那毒蛇姐妹花背后的组织，时间埋伏得这么长远，他们染指的范围从江左到西域，在这两个地方之外肯定还有大的范围，不知道他们已经背地里挑起了多少的腥风血雨，已经害得多少人国破族灭、妻离子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