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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套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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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皓月当空,花影婆娑,好风阵阵,崔小郎君的琴声悠扬,白衣道人点起的香炉上青烟袅袅,连空气中都是香的。
如钩公主又端了一杯酒来敬鹰王,“王叔,这杏花酒只得了三坛,父王不饮酒。他要是喝酒,也是快没了。王叔,这一杯敬你,你要不喝,那可就只能等到明年啦。”
鹰王看着已经有几分醉意的侄女,想起她小时候憨态可掬地跑来,自己也经常抱着她在膝头给她剥葡萄吃。不知不觉,小侄女长大了,跟她母亲也越来越像了……她的母亲过世已经三年多了……鹰王接起酒来,喝了一口。咦?这酒味道比往年不同,酒味更加醇厚,杏花的香气更加馥郁,回味也多了几层的口感。他品味咂摸了几下,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场上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鹰王觉得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他喝下了这杯酒,四周似乎只剩下琴声,刚才喧闹的声音都消失了。过了一会,自家的大儿子大着舌头,喊了一声,“快喝”,喝酒划拳的声音又起来,场面又嘈杂了起来。
鹰王看着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们,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岁回到了有活力的少年时代,连那杏花树仿佛都活了过来,每朵花都像一只眼睛,都看着他,每朵花又像一张嘴巴,都对着他笑。那些花开始笑着对他说话,它们说着:
赵见,赵见,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小吗?
赵见,你要的所有东西都注定得不到!
赵见,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终将是一场空。
赵见,宗主马上就要来纳你的狗命了
赵见
赵见
赵见
鹰王不停地摇着头,脸上的神情一时痛苦,一时恐惧,一时得意,一时欢笑,笑着笑着,就伏下趴在案上,失去了知觉。
鹰王的舌头果然好,给他喝的这杯酒确实与往年不一样,这里面加了九维独门新研发的一味毒药“杏花雨”。配上微光琴声,搭上特地调制的“疏影香”。多管齐下,豪华配置。因鹰王与银环姐妹有联系,九维实在不知道他们勾连得有多深,会不会也能耐毒,或者身上是否携带有避毒的东西,保险起见,在给其他人服用过解药以后,做了这个色香味俱全的套餐,毒药、琴音、幻香,一同使用,效果更佳。琴声、疏影香都是点缀,最终还是得靠药酒。大家都半真半假地演了半天的戏,终于把个老奸巨猾的鹰王放倒。
众人见鹰王和三位王子都倒下,哪还有什么醉态,迅速起身制住了四人,戴上锁铐,押进了大牢。
鹰王再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他直觉自己是着了道,栽了。撑着身子起来一看,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短短窄窄的床上,说是床,连个褥子都没有,就是硬板上铺了一层扎人的秸秆,破破烂烂一床盖被,此刻正盖在他的胸口。底下自己的两只脚还悬了半只在外头,他生得原就比一般人高大,此刻这对一般人足够凑合的板床,对于他来说却是连个全身都躺不下。这个地方没有窗户,光线昏暗,鹰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他送过很多人进来这个地方,却从来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在里面。他站起身来,以他的身高,举起来手来就可以够到天花板,只是此刻天花板上拉起来有刺的铁丝网。这床仅仅够睡他大半个身体,翻个身恐怕就会掉到地上。他轻轻一抠墙,沙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了一小堆,果然是流沙墙,如果他想在墙上挖个洞逃跑,墙上的流沙就会堆下来,把这个他只能来回跺十步的牢房给埋住。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在眼前,想来境况不会比他好太多。果然是宴无好宴,肯定是自己最后没忍住喝的那杯杏花酿有问题。他可真有个好哥哥,真有个好侄女!这间牢房给他的感觉就像他几十年人生的写照——憋屈!
他再也不想受这鸟气了!刚好牢房门上小孔里递进一碗饭。鹰王不跟吃的过不去,接了饭过来一看,是他最爱吃的手抓羊肉饭。刚想闹绝食的鹰王闷声不响地把饭先吃完了。吃完饭把木碗往地上一摔,趴在那个递饭的小孔前开始中气十足的破口大骂。“赵如钩,你给我听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对待从小就疼你的叔叔的吗?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连同鼠辈一起来害我!……”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好多天,鹰王都是端起碗吃饭,摔了碗骂人,骂了好久也没有把那几个害他的鼠辈们给骂来。这一日他吃饱饭,摔了碗,正准备开骂,几个狱卒打开了牢门。鹰王便问:“干什么来了?要送我上路了?”
狱卒跟哑了似的一言未发,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给他擦脸,梳头,换衣服,一时之间,鹰王有点拿不准他是要被无罪释放还是要被押上刑场马上杀头。狱卒们收拾好了他,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不少家伙什。鹰王看到了他们手上拿着的镣铐枷锁,枷锁扣在他的颈上和手上,拳头粗的镣铐扣上了他的双脚。这个罪大恶极罪犯专用镣铐套餐一上了身,鹰王感觉刚才的饭都白吃了,气力都被抽空了很多,骂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出去都传不了多远。鹰王决定省点力气,两眼一闭就要往床上坐下,狱卒却牵了了枷锁另一端的铁链条,把他往牢房门外拉去。
鹰王出了牢门,强烈的光线刺激让他本能地把枷锁尽力举高遮挡阳光,但巨大的枷子离不了脖子多远,他要想躲阳光就得把脖子缩起来。此刻的鹰王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脾气,脖子一梗,强睁着流泪的双眼往前走了。他再也不要憋憋屈屈的活,哪怕是太阳光,也休想让他退缩!
一步一步地鹰王被带进了一个宽阔的大厅,他环视一看,骂过的几个鼠辈都在厅上,连那白衣道人和不阴不阳的那个崔姓少年都来了。自己要是没骂错,这两个举止可疑的兔子在害自己这件事情上肯定没少出力。他还记得当初那白衣道人带着如钩从屋顶上飘下来的诡异身法,还有那个崔姓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进去明月殿没多久,方方面面都传出消息说已经弥留的王兄没一会就生龙活虎地走了出来。更别提杏花宴那天,这两人好端端在宴会上眉来眼去,又弹琴又点香,那杏花酿中没准就是被他们施了什么妖术,伙同着赵如钩那小女娃娃千方百计想灌自己酒喝。
鹰王擦去眼角刚刚被太阳光逼出的眼泪,再看如钩戴着重孝,霍兰、霍方、苏里满等人也穿了素服。他楞了一下,开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死了,对不对?他早就死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
如钩坐在上首,此刻看身戴镣铐,状似疯癫的鹰王,平静地问,“叔王似乎毫不意外!”语气中已经充满了上位者的冷静和威严。
“哗啦啦啦”鹰王抖动着脚上的镣铐,嘲讽地说:”叔王?我还是你的叔王吗?”像是根本就不需要回答,他咬着牙,狠声说:“他死了吧。我早就希望他死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凡是我想要的,我都得不到,他统统都能得到。父王母后的骄傲,关山国的希望,百姓们仁慈的太子……我明明比他聪明,比他努力,比他更高大英俊,为什么连我先遇到的姑娘都要嫁给他!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为什么要我让给他?”
如钩:“你嫉妒我的父亲,所以你就勾结外人给我的父王母后下毒了?”
鹰王在刚刚如钩说他嫉妒他王兄赵吉时就像反驳,此时听见说如钩这么说,马上高声反驳:“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害你的母亲,我怎么可能害你的母亲!我是怪你的父亲娶了她又没照顾好她!他们让我害你的母亲,我拒绝了,我提醒过我那愚蠢的哥哥,只要他答应那些条件,就不会有后边的事情发生,可惜他不听我,反把我骂了一顿,让我闭门反省!我告诉过他,这些人手段狠辣,这么多年多少人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栽在他们手里!你那自大又自诩正直的父亲不听啊!”
如钩第一次听到自己母亲的死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想起有一回,她睡完午觉去找父王母后,发现他们正在聊天。她的母亲说,“我不怕,我们不能答应那些人的要求,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他的父王听完,紧紧抱住了她的母亲说,“伊莉亚,我真高兴你选择了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她的母亲也回抱住了她的父亲,动情地说:吉哥,从来没有什么选择,对我来说,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你骑马出城我就爱上了你。”
她那时候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她一贯恩爱的父母普通地一次撒狗粮,没想到那个时候有些事情就已经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