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28、夜宴

　　“从这里去长安，长安再去苏州看看你那个蓝姓的朋友，再去杭州看看空明和紫阳真人，顺便去四明山看我师父，再回天姥山回鹤鼻峰和幽篁里，这样人也看了，路也顺了，可好？”李玄一向做得一手好谋略，不仅打算了回长安的事，连以后的事都打算了，这一路走，可不得走个两年。
　　九维心动了，“听起来不错。”
　　“等你学会御风行，来去就更方便了。”李玄乘胜追击，工具给她安排上。学了我们的功夫，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一定好好学。”九维仍然是好学生式的老老实实回答。

　　鹰王府在皇宫的东侧，金碧辉煌，好大一座宫殿，有一半个明月宫那么大。巨石垒砌宫墙，远远可以看见院中石柱上雕一只双翅展开的黑色的大鹰，与宫门口华柱上那只金色展翅大鹰雕塑差不多大小，听说这两只老鹰都是昔日先王赏赐给国主和鹰王兄弟俩的，希望他们二人兄弟和睦，一起建设国家。
　　鹰王自那日从烂陀寺回来，着实找了心腹谋划了好几日，他总觉得他王兄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事后想想总觉得那日的情况有几处想不明白。
　　比如如果他王兄身体无恙，为什么就出来了那一面，之前和之后都没有再现身。比如那天晚上他王兄连夜召集了年轻臣子们入宫，到底说了什么。这帮人往日就和自己不睦，嘴又闭得死紧，想从他们身上打探消息都不太可能。比如他那迟早就被送去和亲的侄女带回宫的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坊间传闻那男的是今年叼羊大会的胜出者，一身轻功神出鬼没，一身剑术有出神入化。另一人的都说是神医，到底是有多神，依那日看见的，这两人年纪都轻，特别是那被叫神医的，看着就十多岁的年纪，真有那么神？有银环大人他们神吗？想到此节，鹰王的肾上腺激素一下就起来了。银环大人他们神通广大，自己多年的夙愿已经被实现了一半，只要自己按照他们说的意思做，夙愿得偿是迟早的事情。鹰王这般想着，在屋中踱起步来。
　　这时，管事送了一张宫帖进来，宫中的消息现在对他来说是一等重要的消息，鹰王急急地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国主和公主邀他和儿子们入宫赏花。鹰王这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老虫掉进了米缸！他正愁没有借口进宫一探虚实，那霍氏兄弟得了北大营，加上原先的侍卫团，把皇宫及皇宫周边守得如铁桶一般，他安排在宫中的眼线不知道是被拔了还是风声太紧，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鹰王赶紧更衣，叫人唤来三个儿子，一番收拾打扮，带着鹰卫精锐护卫，浩浩荡荡，神采飞扬地往皇宫去了。
　　鹰卫在皇宫就被霍方的人拦住了。鹰王着急进宫，也没有多说什么，今天自己家四个男壮力，进个宫也没想着今天就要逼宫，就让鹰卫都守在了宫门口。
　　到了宴会厅外，依照惯例，入席前需要解除武器，他们今天参加的又是赏花家宴，鹰王还有所顾忌，儿子们先解了武器往里走，鹰王不禁觉得自己现在果然是蝎蝎螫螫、过分小心了，他也是在这王宫中出身，在这王宫中长大，没了武器怕个鸟！还没儿子们爽利。想到就做，鹰王速度解了武器，跟上儿子们往里走。

　　宴会安排在皓月阁，有诗云“薄薄春云笼皓月,杏花满地堆香雪” ，这诗人赏的正是杏花。今天的赏花宮宴，赏的也是杏花，连宮宴的主题都是和杏相关。案上摆着杏花酒，杏子做得蜜饯，切得薄薄的牛肉，翠绿绿的沙葱，烤得香喷喷上面撒着孜然和白芝麻的羊肉串。
　　鹰王和儿子们一次落座。国主还没出来，公主带着霍氏兄弟、苏里满、平康安等打小一起玩的几个发小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白色鹤氅的白脸年轻道人，正是上次带公主回宫那神秘年轻人，他后来打听了，说是个游方道人，公主在去奔马栏买马叼羊大会上认得的。那道人旁边还坐了个神色冷峻、脸上还带着点伤，女里女气，眉眼细长，脸庞窄窄的少年。哼，他这侄女还真出息，怪不得没看上武行空家里那痴儿，有这等各种颜色、本国他族的少年郎环伺左右，恐怕早就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鹰王见国主还没有出来，摸了摸翘起的胡须，向公主问道，“如钩侄女，我王兄呢？”
　　公主斟了杯杏花酒端上来，笑吟吟地说“王叔，今日是赏花宴，不是正式的宴会，就我们自家人吃吃笑笑。咱们先赏花，父王最是不解风情，这会子还在批折子，说是随后就到。我们不管他，先喝起来再说。”
　　她一说完，苏里满、霍方等人去便去敬三位王子。
　　鹰王手一摆，他主要就是想看看他王兄身体究竟如何了。再说了，自己再怎么嚣张，面子上总还要做一做，哪有王上兄长还没到席，自己反而吃喝起来的道理。小辈这么说情有可原，自己不能顺水推舟就这么做了，临门一脚被人抓住把柄的事情，他可不想干，此时大声回绝如钩公主：“王兄没来，先开了席，这不合适！”
　　如钩公主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她本就为人爽朗，笑声也如银铃般清脆，笑着继续说，“有什么不合适。长元道长今日和父王论道时，两人都说了。道法自然，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花今日赏，莫待无花空折枝啊。人生何其短，白日何短短，王叔啊，父王是不会怪罪这种小事的！算了，王叔要是非要等父王来了再喝也行。我们可是等不了了。“如钩公主拿着酒杯对着三位王子致意，“王叔不喝，我和哥哥们先喝。”席还没开，和主人家倒是已经把自己给喝美了。到底是年轻人爽快，三位王子见堂妹举杯，很给面子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钩公主又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很是开心，大声说：”小崔，快弹起琴来。”这句是对那雌雄难辨的少年讲的。只见侍女们端上琴案，那叫小崔的少年拿出一具琴，白衣道人拿出个小香炉为他助雅兴，燃起了一柱香，一时花香似乎浓郁了起来。
　　鹰王扶额，自家侄女带回来的这两个神秘年轻人，行事还真神神秘秘，又弹琴，又点香，肯定用这一套把个草原上的女儿给迷得七荤八素了。
　　那道人低声在对少年讲话，似乎在问，这香味喜欢吗？等下弹琴手痛不痛？看那神情似乎是要滴出水来，那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对着那道人笑了一下，那道人便像吃了花蜜一般笑起来，两人在这堂上自带结界，风姿动态，美轮美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浑不在意。这两人这般动作神态，关系一看就不简单，说他们是清白的，鬼都不会相信。
　　噫！我的眼睛！这是怎么说！这俩是一对？！鹰王感觉自己今晚来看到了一出好戏。他赶紧看向自己的侄女看到这两人这般腻歪劲是个什么表现。
　　只见如钩公主眼里冒火般直直盯着这两个年轻人，银牙暗咬，自己先喝了一杯，似乎是十分不爽，喝起了闷酒。
　　时刻跟在侄女旁边的霍兰也喝了一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公主一个人，公主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鹰王早就发现了，这个霍兰平日看起来公私分明、不苟言笑，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公主，原先以为他只是忠心护幼主。今日再看他，公主笑，他也跟着呵呵傻笑，公主皱眉，他也跟着蹙起双眉，公主此刻看着那两个少年吃起味来喝闷酒，这霍兰似乎也是十分苦恼，闷闷地连喝了三杯酒。
　　鹰王想，“现在年轻人们思想真的太复杂了，这多角关系看着他都头晕了，他也真是不懂这些年轻人了。”再看儿子们那边，霍家的小二子小霍将军霍方已经喝了不少，眼睛却不时看看那个正在弹琴叫小崔的少年，似乎已经情根深种，不能自己。又看着边上献殷勤的道士连连皱眉，很看不过眼。又拿了酒杯来和王子们碰杯，叫着；”干杯干杯，快来和我喝一杯。与尔同销万古愁。千金难买一场醉！”
　　这是又加进来一角！？
　　鹰王觉得一阵头疼，算了算了，他以为公主侄女带回来什么有本事的大人物，今日再看分明是一个不阴不阳的少年人，一个献殷勤的小道士。分明是带回来多角关系最中心的两个点。他本来还对这宴会心存疑虑，别是王兄联合了高人办的鸿门宴，此刻再看就是年轻人争风吃醋，显摆炫耀自己才艺精干的一个出风头宴。算了算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大家都曾经年轻过，他只希望他那王兄早点出来看到这一幕。让王兄也跟着头疼头疼，别让自己一个人辣眼睛。

作者有话说

　　辣眼睛的鹰王。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