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12、马脚

　　了劫跺了跺脚，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又羞愤异常地抖着声音跟他说，“了悟师弟，你，你就招了吧。唉”竟再也不复往日怒目金刚的样子。
　　了悟不慌不忙地问，“了劫师兄，此话何意，想让贫僧招什么？”
　　金山寺的法明大和尚最是嫉恶如仇，忍不住出言道：“了悟，你这奸诈凶残之徒！你怎么对你师兄下此毒手，还偷盗佛门法宝。”
　　了悟：“法明大师，话不能乱说，证据在哪？”
　　“证据就在里面，一验便知！”九维站出来道，“我在地火殿下了种东西，如是有和了因大师中的毒一样的毒物再出现，那东西就会从皮肤里钻进人的血里，肉里，心里，血管里，一个时辰之后这东西就会越长越多，这个人最后就只剩一张人皮和骨头。”
　　“好恶心啊……”
　　“她是哪里来的妖女啊？”
　　“听说是唐门的后人啊。”
　　议论声四起。
　　了悟心头将信将疑，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九维又继续说，还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带着江左口音，在这夜里听起来鬼气森森，“了悟师父，你若是不信，按住你左手牢宫穴，是否疼痛异常，全身开始发痒？”
　　了悟忍住右手没有去按左手，全身确实开始发痒，他似乎抖了一下。
　　就听到那妖女带了几个各寺僧人进去，一进去就在那喊，“空明，你怎么了？空明。你吃什么了？”
　　了悟嘴角微微一翘，“空明在师兄灵前忏悔自绝了吗？”
　　陆玄接口道：“难道不是大师你半夜偷偷拿着有毒的食物来投毒的吗？”
　　了悟坚决地说，“不会是我！”
　　“那是谁？”陆玄又问。
　　了悟：“是谁给了他食物，就是谁下的毒！”
　　山明摇着手喊起来，“不会是吃了我给的饼吧，我可真的没有下毒害空明小师弟啊！”
　　“了劫师兄，你还有什么话说？！”了悟大喝一声。
　　众人一愣，只有了劫眼神复杂，晃了晃，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此话何解？”海明大和尚又问。
　　了悟悲愤地说：“我刚刚问过空明，他说是了劫给他送了棉被又让徒弟给了他饼。了劫，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这馒头怎么被咬了一口，空明吃了馒头中毒了。”里面有进去的僧人喊起来。
　　了悟面色一变，似是十分吃惊，说了一声，“怎么可能！”说着就要进殿，几个各寺带来执法僧过来拦住了他。
　　陆玄带着昆仑奴走上来，“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把毒下在了干饼里面是吗？”
　　了悟愤怒地喊，“休得含血喷人，没有就是没有！饼不是我送的。”
　　陆玄说了一句，“了悟大师，真是心性坚定，策划周密，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了悟：“不懂你在说什么！别让真正的凶神逃脱，快把了劫抓起来，是他一直觊觎方丈的位置！”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把了劫踢下去，你就可以做方丈了吗？”陆玄带着点嘲笑看着他，“可惜，空明是吃了你刚刚送过来的馒头中了毒。”
　　了悟：“我是被人诬陷，我出门前看到空明已经吃了饼了。”
　　九维这时走了出来，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托着饼，出来说，“这干饼没有毒。”
　　了悟愣住了。
　　尘心大师说了一句，“有毒的饼在这里。早先我们就拿到了你特意让人留给山明的饼。了悟师父，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是我，是我报的信”了悟的徒弟心明开了口。一旁的山明挠着头。
　　“你跟踪我？”了悟生气地看着他的徒弟。心明的目光看着他又几分伤心，直直地盯着。
　　“你行迹诡异，我只是叫你的徒儿多留意你的行踪！”陆玄朗声道。
　　了悟掐住自己的虎口，趁机探了一下自己劳宫穴，果然有了症状！心下警惕，面上不显，继续说道：“你这是刻意栽赃！分明就是王惟从唐无咎处取了毒，毒杀了方丈，盗取了佛宝献给长安贵人换取好处，王秀和空明就是他的帮凶！”
　　陆玄：“了悟！你还记得阮小七吗，就因为他来报告说清晨看到两个和尚在茶林吵架，你就疑心他看到样貌要来指认，就找人把这个年仅十四岁的阮家仅存的男丁杀了？连他相依为命的奶奶都不放过！”
　　了悟：“陆施主，贫僧适才说了，你不要再血口喷人！”
　　陆玄：“阮小七死前也和了因大师一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我们留了线索，他说，那个在茶林你拉着另一个老和尚，说着“师兄，我知道我自己错了”的和尚眉毛上有颗大黑痣，而他那天来云林寺出去时，恰好无意中看到了这个人！”
　　了悟的眉毛上就有一颗大黑痣，十分显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悟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开始越来越痒。
　　“裴大人，带上来吧。”陆玄喊了一声。
　　裴迪叫了护卫，抬了黑衣人过来。
　　“这是当日在阮小七家行凶的黑衣人，他受伤落单被俘之后就咬舌自尽了。但他还是留下了线索。”陆玄解开这黑衣人的衣服，左肩刺了一个佛塔，“他是吐火罗人。”
　　“吐火罗不是灭国了吗，怎么还有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议论声纷纷。
　　了悟的面容，痛苦之色一扭而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父，你左肩也刺有一个佛塔。”心明又开了口道，神情十分地抑郁。

　　“啊，了悟大师居然是吐火罗人？”
　　“真的是他杀了了因方丈啊，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天哪，了悟师父居然是这么凶残的人。”

　　了悟感到大势已去，又看到族人的尸体，听着周围的指责，开口反驳道：“这又怎么样？当年我的国家，我的族人被你们魏人和突厥人轮番祸害。二十二年前，你们魏人就是灭我国家，杀我族人的最后一根骆驼。我的国家，我的族人，与世无争，安安分分，相信我佛，却成了尔等大国争斗撕咬的对象。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了悟想起妈妈的面容，妻子的笑脸，摇摇摆摆向他跑来的儿子，心内的悲痛像钱塘潮水一样奔腾。他的美丽的佛国故乡，与世无争，族人亲善，却偏偏像在两只狼中间躺着的白羊，无论如何躲闪求饶，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亲手埋葬了他的爱人们的尸体。隐姓埋名，像一个随风飘荡的白杨树叶，他去过关中，到过洛阳，又到金陵，他什么都做过，跑堂的，摇船的，伐木的，讨饭的。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他们护国寺里的经书和大德和尚的指骨舍利，被送去了江左的云林禅寺，他欣喜若狂。他千方百计地来到了杭州，求着拜着师父收下他。师父总说他戾气太重，不收他，还是当然的首座弟子，如今在里面躺着的了因去跟师父说情，说人人都是向佛心，我佛慈悲渡人向善，求师父可怜自己一片诚心。了因师兄啊，了因师兄，你说你是怎么引了头郎入室啊。了悟不禁自嘲起来。
　　堂上此时已是一片寂静，确实二十多年前，世道正乱，不是外边打进来，就是魏国打出去，终日征战。江左虽然不是直接的战场，但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难民流寇涌入，土匪山头林立，粮草兵士的抽调。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个道理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这堂上的众人，也是来自五湖四海，哪怕是杭州本地人，也是经历过或者听过老辈人讲战争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确实吐火罗国当年国灭于几军对战的时节，各国都要抢上一枪，屠上一屠，十分凄惨。现场不少知道当时情形的人已经开始念起佛号来，面露悲悯之色。

　　一个镇定的声音响起，“你承认是你杀害了因大师？”陆玄问道，“是在那片茶山上吗？”
　　了悟道：“对，我知道他每日清早要转山，每次他都要采几片茶叶嚼着吃下去。那阵子师兄已经发现是我拿了经文，但他没有声张，只说，众生有罪，只要一念向善就是善。只要我认错并把经文拿回来就不追究我的错误。那天我看可以替我顶罪的王惟已到，天又下大雨可以冲掉很多痕迹。清早，我就追着师兄上了山，来到那片我已经提前下好毒的茶林，我知道只要我道歉，我师兄就一定会心软。我道了歉，并承诺马上会追回经书。还采下一片最嫩的茶叶给师兄赔罪，他居然很高兴地吃了。天马上要下大雨，师兄先回了寺，我说我要下山找经书找借口跟他分开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会，居然还会有人看到，那个是阮小七吧。只能怨他命不好。那天早上我回去地稍微晚了一点，寺里已经乱了，王惟太聪明，知道师兄出事以后就马上放了人出去送信才招了你们这些麻烦来！”
　　了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的话也越来越长。
　　陆玄问，“那如果当日王秀和空明没有走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犯罪分子心理素质过硬，我方战士也是诡计多端，不，是足智多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