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13、妖女

　　了悟讽刺地笑了笑，说道：“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毒是王惟从那无咎夫人处弄来的，毒是空明帮着下的，宝物是王秀帮着传回给长安贵人的。一旦坐实了罪名，把人一关，都不用太长的时间，找个机会让他们忏悔着”畏罪自杀”不就行了。只可惜，了劫这个草包看起来是个炮仗却老是熄火，把我看得死紧，连个动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师弟，我是怕你出事。一想到了因师兄的事情，我日夜悬心生怕你也出事。你一向比我沉稳机敏，云林寺里已经没有了因师兄，再没有你可怎么办。我自知性格直率，心思单纯，不堪大用。本想着此次一定推举你来任方丈。真的没有想到，你不禁害了师兄，还要借我的刀杀空明，再诬陷与我。师弟，我真的是没有想到。自你来了寺里，师兄待你不薄啊……”了劫伤心地说道。
　　了悟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二十年了，他来到这里二十年了。了因了劫对他确实不错。但他看了因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老好人，经常有些妇人之仁，他想起那双永远温温和和，发着微光的眼睛，莫名地心里就十分烦躁。了劫，了劫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年纪一大把了却还是经常经常扯起嗓子就嚷，能动手就不动脑子。这个局，如果没有王惟，没有陆玄，没有妖女这些人，他在明日就已经是云林方丈了，空明那个小和尚，自小是个孤儿，自己可怜他，本来也没想让他死。他嘲讽地看着了劫，看来是不把他这个师兄气死不罢休，“我能出什么事，本来想借你这把刀杀人，你还到处碍我的事。后来唐无咎也进了地牢，她太懂毒，防范心又重，我竟无处下手。这个空明，当时我们的人手去追杀，说他又病又饿已经快死了，我们可怜他如丧家之犬，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就放了他一马。现在居然又送上门来。我已经放过他一马了，这一次是他自己要来畏罪自杀的。无论如何，空明已经死了。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怪我。”
　　“师叔，我刚刚已经和你说了，我不会和我师父一样。”空明、九维一帮人从地火殿走了出来。人群中一阵惊呼。不知不觉东方已经露白，众人熄灭了火把。
　　“你没有死？”了悟脸色神色难明，他也说不清楚，隐隐还有点高兴。
　　“那饼已经被我空明、山明师兄换成无毒的了，我怎么会死。”空明走到了劫身边，行了个礼。看空明脸色有几分憔悴，精神倒是很好。
　　“自阮小七跟我说完，我就特别注意上了你，料想如果空明回来，你会忍不住向他下手，就和了劫以及几位大师一起打了个赌做了个局，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师你果然露出了马脚。迫不及待就来了。”陆玄说道。
　　“你们诓我？”了悟有几分生气，神色很快又平复下来。今夜不对，他的情绪老是容易上头，此刻回想，漏洞很多，自己怎么就着了道了呢。那妖女真的对自己下蛊了吗？不对，现下天色已亮，早就过了那妖女说的毒发时间。可恶！
　　陆玄说：“如果你果真什么都没做，又怎么会被诓？”
　　了悟此刻神色安详了下来，转向九维说：“天大亮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我还活着，所以妖女，你也没有下蛊对不对？”
　　九维叹了口气，“我不是妖女，我也没有下蛊。”
　　了悟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他咬了咬牙，又开了口，“果真是一帮巧言令色，居心叵测之徒。害死了了因师兄，现在又要来害我。我问你们，大德法师的指骨舍利去了哪里？不是被你们运回长安了？”他目光巡视一圈盯住了陆玄，九维，裴迪这一圈人，然后他说，“裴丞相的独子，博临崔氏崔郎中的女儿，还有你，陆玄陆公子是吗？一个带着昆仑奴的陆公子，你真的姓陆吗？”
　　昆仑奴性情柔顺，力大无穷，但价值不菲，只有豪门贵族才用得起。
　　陆玄暗道一声不好，这帮家伙果然有备而来，祸水不东引不罢休。这了悟果然是个人物，到了这般境地，还想着要翻供，把自己摘清楚，还想着诬陷他人。他刚想开口，却听到空明已经开了口，“你说的大德和尚的指骨舍利是这个吗？”只见他从颈中取出一条细绳，绳端坠着一个扁葫芦，他把葫芦的口子拔掉，恭恭敬敬递给了了劫，了劫接过一看，葫芦内果然装的是一节玉色指骨，不禁双膝下跪，眼中流泪，口念佛号，呼啦啦院中跪了一大片和尚。
　　九维站在院中，看着了悟又叹了一口气。这人心啊，有时候比毒药还毒。毒药还有解药，人心里的毒，有时候确是无药可解。二十年的好心相待也唤不回一个心头有毒的迷路之人，日日念经也难消他国破家亡的心头之恨。吐火罗国无辜，吐火罗人无辜，那了因大师不无辜吗？阮小七不无辜吗？阮婆婆不无辜吗？
　　了悟此人心性坚韧，隐姓埋名二十年都没露出马甲，心计不可谓不深。他见此计不成不罢休，继续指着陆玄说，“你们道他是谁，他昨夜夜访玉皇观，他就是……”
　　陆玄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不错，我昨夜夜访玉皇覌紫阳真人，因为他是我师父贺仙人的老友，我昨天去为了给我朋友治伤，我确实不姓陆，我是贺仙人的徒弟李玄李长元！”
　　一时之间无论跪着的站着的，房上站着的，都鸦雀无声，只有裴迪、九维、阿丑一副知情人的样子。
　　“我四岁随我师父贺仙人修道，遍访名山，行走江湖都不用本名，并不是要故意欺瞒。了悟之所以这么说，他想做的就是想挑起更多的纷争和事端，无论是两个教派，还是佛门和朝廷。请诸位不要上当。我之所以今天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无意中碰见了空明小师父。”陆玄继续说道。
　　“不错，如若没有陆，不对，如果没有李施主相救，小僧早已经命丧黄泉。师父早在两个月前就疑心寺内有异，此事与李施主无关。”空明小和尚又开口道。
　　尘心大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真是真，相是相，真相只有一个。敢问了悟，你的同伙是谁？经书又在哪？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还有多少人隐藏在暗中？”
　　了悟见到大局已定，再狡辩已是无用，脸上突然出现了古怪的笑容，对着众人说了一句，“你们永远别想知道。”

　　陆玄大喊一声，“快卸他下巴，他要自尽！”他在监察院内见过这种匪徒。只是已然太晚，了悟已咬断了他的舌头，只是也还不算太晚，九维带着随从冲了上去，拿针把他扎成个刺头，卸了他血呼呼的下巴，给他嘴里不要钱地倒药，把人给救了过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救过来以后就慢慢让他慢慢熬吧，看哪天能不能真的一念向善，供出同党和经书的去向来。

　　陆玄自从在寺中承认了他姓李名玄字长元以后就只有一条路了，就是——逃！这会连昆仑奴也暴露了，阿丑的形象太醒目，目标确实太大了。他只能让他等在杭州等着裴青来了之后随裴青回长安去。其他善后的事情他就不管了。

　　所以他在涅槃法会开始前向了因大师告了个罪，又向几位高僧大致说了下，此次出门不想暴露行踪，另有任务，即刻就要回京云云。众人皆是理解理解，请便请便。不理解又能怎么着，还能管得了他吗。

　　了劫大师带着空明、山明、心明等人特意来向他道谢，特别是空明，仿佛刚刚堂上那个镇静聪慧的人不是他，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见在那个茶棚的样子，空明哭了个涕泗横流，连连行礼。陆玄扶他起来，夸他，“空明，你真的长大了。你师父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以后跟着你师叔，师兄们，好好地在这寺里。我这次还有事，需要先走了。我们日后有缘再相见吧。”

　　他又特意去找九维告别，到了面前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九维说了一句，“再会吧，让我们各自努力，一起加油！”
　　陆玄：“……”
　　九维说完，就转头去地牢接他的妈妈和平湖先生去了，都没回头看他一眼。陆玄呆立了半天，本来他想夸下她骗了劫中蛊那段演得不错，他只是给了她一个方向，谁知道她超常发挥了，把人都给唬住了。这“妖女”，哈哈，有点意思。

　　陆玄摇了摇头，运起御风行，钻进山里，他能感觉有人在跟踪他，被他几个起落，这个山头那个山头乱带乱跑了下，对方就跟丢了。到了一个城镇，陆玄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游方道士装备，粘上山羊长胡须，背着卖狗皮膏药的幌子，一钻就钻进了人群里，像一朵浪花融进大海里，失去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尘心大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真是真，相是相，真相只有一个，其实我不叫尘心，我是江户川柯南转生。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