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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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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他记得那个时候阮小七跟他讲,他奶奶不让他说这件事。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唉……
紫阳真人手中拂尘一挥,开口道,“长元,贫道会告知同门注意佛道异动,若贼人欲借此挑起教派争斗,甚至教门与公门的龃龉,都对天下百姓无益。”
“长元也有此虑,近日会写信先告知东宫。”此事现在还没落定,也没有证据,无法正告圣人。告知东宫,再由东宫以私人身份提及比较恰当。
紫阳真人又道,“人手可够?”
陆玄说,“无妨,我遇空明时已向长安、青溪发信,想来不日援手就到了。”
紫阳真人:“如此甚好,那你今晚可要宿在观中?你之前的衣服用度之物都还收着。”
“不了,我还想清静点。”陆玄在观中留的都是道袍,瓜田李下的,他不想这个时刻穿个道袍去招眼。
两人走回灵云阁,上到二楼,看到九维已经自己给自己拔了针,凭栏站在那里,看到陆玄走上来,她微微一笑,问道,“回去吗?”
陆玄答了一声,“嗯。”
九维又跟紫阳真人道谢,道完谢,还略带着点不好意思说,“真人,刚刚没忍住给琴调了弦,之前听,有点点不准。”她已经忍很久了。
紫阳道人一愣,忙道,“无妨,无妨,如此还要多谢女郎。”
陆玄又呵呵呵地笑起来,“你手有力气了?”
“嗯,多亏大师医术高超。”
回去两人选了走山路。两人都运起了身法,九维轻功是她妈妈教的,真正稀松平常仅仅够用。她妈妈日常执根马鞭做武器,自然是喜欢骑马更多,骑术精湛,轻功马马虎虎。传到九维这里骑术轻功都是平平常常而已。
她到龙井山时,陆玄已经来来回回几趟了。
九维问他,“你不累吗?”
“这有什么累?今天天气好,就当练功了。”陆玄话音刚落,人又掠了出去。
到了三生驿,两人各自回房前,陆玄正色说:“你今天看到了那些人白日行凶,今天起莫要再独自行动。”
九维面无表情,“知道就好,你以后跟着我行动。”
陆玄看着她背影,呦,还挺有气势。确实,如今自己身边没有伴当,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近日陆陆续续有参加禅林大会的高僧到达,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劫等众僧商议,涅槃法会和禅林大会都将在五日后共同举行。
离大会还有两日时,空明回来了,裴迪亲自带着护卫队跟了过来。阿丑赶来三生驿会合告知陆玄时,空明和裴迪已经进了寺。空明直接被看押起来,本要送去土牢单独关押,空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要求被关在地火殿,给了因大师守灵。终究是寺里看着长起来的小和尚,了劫手一挥,空明被押去了地火殿。
裴迪心想,是否也要押我去地牢,若去地牢也好,可以去与平湖关在一处。结果他被关去了客房,不知道是给他职务官身的特殊待遇,还是怕他们关在一起串供。
自阮小七出事后,寺里大约是真的觉得不对:这边刚来报过情况,几处消息整理中,那边杀手就上了门。几个信息一对,连小和尚们都觉得寺里不对劲。最近越发连僧众私下聚会也不让,陆玄、九维想要探望王惟等人,也只能送些日常用品,面都不让他们见了,连陆玄的身份都不好用了。大师们说,佛门终究是佛门,一切等到大会那日过后再说。谨慎之至。
空明进了地火殿,殿中到处放满冰和香料,因着马上有法会,这次来的人又多,了因师父的法体已经被特殊处理过,填充了香料,药物,除了肤色异常,连原本凹陷瘦削的两颊都被填得鼓起,像是胖了很多,看着都有点不像师父了。空明穿着单衫,跪在师父身前端详,像是感觉不到冷。
刚刚他回来的时候,几个师兄弟都围了上来,山明师兄还冲上来抱了他,嘴里说着,“太好了,你没有死,太好了。”过后又嗫嚅着问他,“你有没有害方丈师伯?”
空明正色看着他,“我,绝对,不会,害师父。”
旁边的心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但空明觉得心里很温暖,这里是他的家,他被师父捡回来,这寺里的人就是他的亲人。尤其师父现在尸骨未寒,家里遭此大劫,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外避难。无论阿丑怎么说,无论裴秀才怎么劝,身体好了一些以后,他便执意要回来,哪怕裴秀才说,这个时节天气炎热,了因大师可能已经涅槃烧化,空明也要回来,为师父守灵守塔都好。
地火殿的门打开了,空明眯了眯眼睛,如今这地火殿也如地牢一般,昏暗非常。周围用黑色布幔重重罩住,因放置了诸多冰块,除了幽幽一盏长明灯,日夜都不点其他灯火,若不是师父在这里,这个地方空明是一刻也不愿呆的,鬼蜮一般,冰窟一般,地狱一般。他看清了门外来人是了劫师叔和山明师兄,山明师兄扛了厚厚的棉被,往地上一铺,又从怀了掏出两个干饼放在了那棉被上。山明师兄把棉被指指他师父,又把饼指指自己,做了个睡觉和吃饼的手势。意思是棉被是他师父送的,饼是他自己送的,让自己记得睡觉和吃饼。了劫等他比划完,哼了一声,转身又走了。空明笑了笑,去搬过棉被,放在师父灵床边上,把自己和饼都裹在里面,把被子当个披风,盘腿打了座,像师父以前教他的那样。
空明推测应该是已经到了第二天半夜,暮鼓已敲过了很久,晚课声也已经结束很久,大家应该已经都睡了,然后他看着地火的门轻轻开了,一阵夜风吹进来,长明灯忽明忽暗。是师父的魂灵来找自己了吗?空明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悟进来了,手里提个布兜。
了悟关了门,走到空明身前。空明叫了一声,“了悟师叔。”
了悟慈爱的看了他一眼,“明日你师父就要涅槃烧化了,二十年师兄弟,我来陪陪你师父。”
空明眼里泪光闪闪,了悟递出手里的布兜,“别怪我们不给你吃饭,你现在是嫌犯,明天过了开完禅林大会,你就没事了,以后跟着师叔们。”
空明小鹿般的眼睛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害怕地问,“师叔,明天我真的会没事吗?”
了悟说:“你没做,自然会没事。”
他把布兜解开,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他拿了一个递给空明,“饿了吧?快吃吧。”
空明把怀里的两个饼拿出来,放在边上,“我有吃的。”
了悟摇了摇头,似乎是有点无奈,说“谁给你送的?”
空明:“了劫师叔。”他没有把山明师兄供出来。
了悟又问,“这棉被也是他送的?”
空明:“嗯”
了悟:“那你怎么不吃,也是你师叔一片心意。”
空明拿起饼往嘴边送,了悟看着他。空明又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了悟又拿起馒头示意,问他要不要吃馒头,空明还是摇了摇头。
了悟说,“空明,你听过你师父说佛宝的事吗?”
空明抬头问他,“什么佛宝?”
了悟:“大德法师的指骨舍利。”
“没有。”空明的心砰砰跳着,棉被底下,他的手已经捂住了胸口的葫芦。
了悟看起来有点失望,拿过一块饼掰成了两半,又都递给空明,“人是铁,饭是钢,你多少还是吃点吧。”像是长辈哄小孩子的语气。
此时听到房上瓦片一阵轻响,了悟警觉地抬起头,空明小声惊呼,“什么东西?”,只听一声猫嚎。原来是野猫啊。
空明此时像是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师叔,你怎么老是让我吃我怕吃了和我师父一样。”
了悟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杀机,难道这小和尚知道了什么,他不可能知道!他盯着这个小和尚,小和尚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像两盏灯似地罩着他,在这夜色里,像山上野兽的眼睛。
小和尚拿起半张饼咬了一口,“不过,我不会和我师父一样,师叔怎么会害我!”
了悟看了看旁边躺着的师兄,微微打了个冷战,站起身来,“那你慢点吃。我先走了。”
空明盯着他直到他走出房门。
了悟走出了房门,发现地火殿外站满了人,了劫领着本寺的和尚,三天竺的和尚,鸡鸣寺的尘心大师,国清寺的了藏大师,金山寺的法明大和尚……陆允带着他的昆仑奴,唐九维裴迪带着从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就像是明天的法会提早到这三更开了一样。连房梁上都有人,看衣服是裴府的护院吧,搭着弓箭对准着他。这些眼神,有羞愧的,有惊愕的,有慈悲的,有痛恨的,有伤心的……了悟心思一转,这个场景真是可笑!
了悟振了振衣袖,大声说:“诸位这是做什么?法会不是明天开始吗?现在就接了因师兄的法体,时辰有点不太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