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落狂流】 “我来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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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和日本的假期不一样，加上秀一来日本时多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所以最近明美去学校上课，他和秀吉却在家无事可干。
本来玛丽并不太想带他们过来，可一来是想着一家人一年聚少离多，这个机会倒是难得；二来学校的功课对他们而言没有很重要。
反正都懂，考试什么的不在怕的。
于是在明美去上学的日子里，他只好在米花镇附近的街道走走逛逛，秀吉有时会跟他一起出去。
这段日子平静却也无趣，不过比起他在英国上学的日子还是要好上一点，毕竟他来这边很少，街道商店包括食物，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街道邻居民风淳朴，一片祥和，极少有什么案件发生，记得前几天才在饭桌上听见父亲说“日本是个安全的国家”，这样看来，倒的确不假。
秀吉在街上看到甜品店，闹着要买奶酪吃。
以前在英国，他每天下午都会吃一个奶酪当做下午茶的甜品之一。
他说吃这个是为了补充糖分，毕竟下棋和读书都太费脑子了。
秀一觉得费不费脑子倒是无所谓，弟弟只是单纯爱吃罢了。
这回来到日本，他已经几天没吃了，实在是到了极限。
可是他身上没钱，只好叫秀一充当他的ATM机。
秀一也是搞不懂他把零用钱都花在哪儿了。
看着抱着堆成小山的奶酪开心狂吃的秀吉，秀一忽然觉得自己养了只属老鼠的弟弟。
回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天比赛的网球场。
自然令他想起那天下午与降谷零的比试。
男孩的眼神锐利如狮子，与他总是丢球的狼狈模样有着满满的违和感。
他赤井秀一明明赢了，明明完虐了那个他不喜欢的男孩。
神情却反而落寞，内心却反而不甘。
好像他才是失败者似的。
令他十分不爽，也十分不解。
自己怎的会有这种从未有过的纠结复杂的心态。
那之后到现在，他与零再也没有见过面。
看着空空如也的球场，秀一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地失落。
这是种无法深究原因的失落。
或者说不能深究。
仿佛答案令他害怕。
*****
与风和日丽、晴好艳阳的那日不同，今日的天空像蒙上了一层灰，空气中闷闷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云层很厚，时不时吹过一阵躁热的风，拂上手臂的时候感觉有一层热流包裹着缓滞不前。
秀一感觉一场狂风暴雨将会袭来。
似乎就为了应验他的猜想，在他与秀吉回到家后不久，外面的天幕好像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般，将兜住多时的水一股脑全卸下了。
天地之间一时云蒸雾绕，街上行人瞬间由闲散变得慌乱。
隐约中听见嘈杂的呼喊声，和雨水全力冲击水泥地面的沉闷回击声。
而后再也看不清视线。
“叮铃铃——”电话铃声倏然而至。
手里捧着《枪械知识大全》的秀一合上书，走向客厅摆放的座机，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赤井家。”少年沉缓的声音带着礼貌与疏远。
“……”
赤井秀一握着听筒，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他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好，我知道了。”
“嗯，没事。”
话毕，他挂了电话，走向玄关。
房间里的秀吉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哥哥？是玛丽妈妈打来的吗？”
秀一在玄关穿鞋，没有回头地答道：“不是。艾莲娜姨妈。”
“诶？她有什么事吗？”
“她说她和姨父去一个朋友的汽车展会了，一时回不来。外面雨太大，所以拜托我去接明美回来。”
“哦，这样啊……”秀吉道，“话说今天爸妈在外面也有事不回来吃晚饭呢。”
秀一找到放在玄关柜子里的黑色大伞，拿了出来：“你饿的话就先吃吧，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虽然这家伙下午才吃了那么多奶酪应该是不饿的。
秀吉乖乖地应了一声，回了房间。
正要出门时，秀一似乎想起什么，便回到卧室，从衣柜拿出一件黑色拉链卫衣套在了身上。
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又逢大雨降低能见度和车速，路上堵得不行，而且许多人都在打车，令出租车一时紧俏。
于是秀一放弃了打车的愿望。
反正也不远，跑步过去吧。
秀一打着伞小跑在瓢泼大雨之中，雨伞全力支撑着倾盆的重量。
稀疏的人群向着他的方向而来，而他逆流而行。
明美就读的小学叫做帝丹小学。他赶到这里时，大门口的收发室就只剩几个没伞的倒霉孩子了，个个都眼巴巴望着门口，等着家长来将他们接回去。
望眼欲穿的样子楚楚可怜。
其中就有穿着背带短裙的宫野明美。
看到秀一忽然打着伞出现在眼前，原本郁闷不知去处情绪低沉的明美一下子乐了，仿佛当他是天上下凡的救星。
被这样饱含热情与崇拜的小女孩的目光不加避讳地注视着，那种痒痒的感觉又在心里爬起来了。
秀一感觉很受用。
可是却不能显山露水。
他顶多只是，眉梢舒展开，放松了向来紧绷的嘴角。
“走吧，明美。”说着他揽过明美的肩就要带她离开。
可是明美却在他怀中挣了一下，道：“等一下秀一哥哥！”
“怎么了？”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美指着教学楼里亮着灯的那间教室：“零君还在教室里！他也没带伞，也没人来接，我们带他一起走吧！”
秀一：“……”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
……
“你们……在一个班？”他憋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是啊！零君是前不久转学过来的！”明美单纯地陈述事实，一点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行。
他差点脱口而出。
不说他本来就不想见到这个一点不可爱的小鬼，就实际条件来说——他只带了一把大伞，想着带一个明美没有问题，可是再来一个降谷零，那肯定得有一个人淋雨了。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同意，明美会是什么感受？
小孩子才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觉得他这是纯粹的不近人情。
——零君跟我们关系那么好，现在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呆在教室没人接，你怎么能不去帮他呢？你之前不是还很热心地陪他对练、提升他的球技吗？
——她肯定会这么想他。
而他似乎还不能承受她的指责。
不能忍受她眼里的失望。
按捺住心中千百般的不愿与抗拒，秀一千言万语的草泥马最后出口变成了一句话：
“好吧，我去接他下来，你在这儿等下。”
明美狠狠点了个头，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秀一被这笑容打败，迈出了不情不愿的步子。
那步子里夹杂着水与泥，还有被狂风摧残殆尽的樱花花瓣。
亮着灯的教室空旷而寂静，一张张空桌子像田地一样整整齐齐地摆放。
穿着深绿色条纹短袖的男孩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书页缓缓地翻动。
他的头发是浅浅的淡金色，交叉刘海覆盖在挺立的鼻梁上。
外面大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吹进，将他的浅淡发丝勾起，随风飘摇起来，看上去十分柔软又顺滑。
男孩的眼神认真而钻研。
仿佛窗外的一切喧嚣与嘈杂与他无关。
可他独自一人坐在这教室里的样子，蓦地一下触动了他的心。
窗外是黑压压的层层云翳，带着挥散不去的厚重与诡谲的暗沉云涌。
窗内是沉稳淡然的男孩凝神注目，他紫灰色的眼眸中仍旧闪着灵动的光，像六月开满繁星的夜，蓄着天将破晓的势。
就是那么毫无来由的一下。
就在他还沉浸在这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情绪中无所意识也没有抽身时，降谷零的声音传递到了他的耳朵里。
带着难以置信，却偏偏要以冰冷欠揍不耐烦的语气遮掩住这点跃跃欲试的惊喜：
“怎么又是你啊，赤井……”他顿了一下，又在后面补充上他的名字，“……秀一。”
赤井秀一刚酝酿的一点怪异情绪瞬间给他的语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你就是这么和教你练球的前辈说话的吗？”秀一决定将刚才那股子没来由的情绪彻底抛在脑后，“何况我大你几岁，怎么也该叫我‘赤井さん’吧。”
零不以为然：“什么教我练球，某人明明跟对付敌人一样……”把我按在地上捶。
不过他忍住没有说出后半截话。
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为此还自闭了好几天。
见他说话这么直白，秀一却没想象中生气，反而觉得他心直口快。
反正他的确是把他当敌人一样暴揍了一顿。
他走近他：“你在看什么？”
零回答得敷衍：“小说。”
秀一将书拿了起来。
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推理小说《罗杰疑案》。
“喜欢推理？”秀一嘴角扬了扬。
零一把夺过书：“喜欢又怎样。”
“挺好的，以后当个小侦探。”秀一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就和他谈论起这个来了。
零：“……”
降谷零本来是打算以后当侦探的，就像这本小说里的主人公赫尔克里波洛一样。
可是被赤井秀一这么肯定了以后，他突然就不想当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你来这里干什么？明美已经先走了。”
“我来接你。”
秀一掩住个中千种万种纷杂的思绪，于是出口的话才这般平静无痕，叫人看不出波澜情绪。
这种隐藏的事他向来是做惯了，所以很少露出马脚。
可降谷零不一样。
降谷零的眼神将他的内心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落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