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你没押中》黄瓜太子

4、照片

　　沈程回来的时候，傅衍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他了，饭菜还冒着热气，看来时间掌控的很好，电视也打开了，很幼稚的放着动画频道。

　　“诶？你怎么找到摇控器的？”沈程注意到桌子上那个丢了好久的遥控器疑惑地问。

　　“…沙发缝底下扫出来的，我说你这藏宝箱啊，” 傅衍坏笑笑：“还捡出来好多宝贝呢，都给你收那柜子里了。”

　　“宝贝”那两个字带了点“不怀好意”的修饰，这间房子的主人并不想去想象他是倒底是收出了什么不能描述的东西。

　　沈程这才发现，之前家里到处堆的脏衣服都不见了，地板上的渍也都干净了，阳台挂了一排洗过的衣服。

　　“这…都是你弄的？”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诧异。

　　“不用谢！沈同学 ~嘿嘿！”傅衍还不等他说话，自己先跟发表获奖感言似的：“以后记得多请我来你家吃饭！

　　“……”

　　沈程换好衣服坐下，撇了一眼电视正在播放的小马王，随口一说：“你爱看这个？”

　　“没，等你回来，随便调了个台，诶，你想换就换啊。”傅衍边说边抓了遥控器放到他这一边。

　　动作十分自然。

　　真是的，明明是个客人，看他这副自来熟的轻松姿态，简单直比沈程更有主人风范呢。

　　沈程接过摇控器，其实他不怎么看电视的，但是现在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吃饭不免有点尴尬，为了不冷场，只好调个台借看电视避免尴尬。

　　“肉沫茄子，豆角炒肉，尝尝，我可绝对是厨艺界的学霸！这味道，隔壁家小孩都馋哭了。”

　　“沈程看着他这副“傅婆卖瓜”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茄子，送进嘴里。

　　茄子是微甜的，肉是用调料微俺过的，烂嫩入味，酱汁鲜的刚好，油香滑过舌间再入胃，暖乎乎的，他记得，这种带着点江浙地区口味的菜，是他小时候的最爱。连平时闻之皱眉的茄子皮，都毫无抗拒的咽下肚。

　　“还不错嘛。”沈程停顿一二，“挺好吃的。”

　　“就这样啊”傅衍嘟一嘟嘴，似乎是没满足的样子，“这反应是对，但是不够啊！”他咂咂嘴，拖着腮帮子看着他，“沈同学，配合一下呗。”

　　傅衍看着他，眼皮轻轻颤了两下，嘴角起了弧度。

　　时间暂停了一秒。

　　…他眨眼是什么意思，他到我家，做了饭还收拾了屋子，最关键还拿我钥匙，来去自如！这么把自己当内人的么！…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感觉他带着那种调…戏？的意味？呸呸呸，这什么词汇啊？阿西你想什么呢！…

　　沈程一时慌乱，凭什么那个人举手间就能让他如临大敌。

　　毕竟社交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片棘手的盲区，尤其是顺应如流的接应这种活跃性格的人。

　　“这个人可真难对付啊…”

　　“无聊…”沈程心里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还没准备应付傅衍，傅衍抢先乐了：“我说，我就说吧，我做的菜，确实是好吃到都没有词可以形容！没的说了吧？千言万语汇到嘴边，还不是就那俩字“好吃”么。”

　　“你开心就好…”沈程垂着眼睛皮笑肉不笑。

　　“嘿嘿嘿嘿…”傅衍摸摸鼻子，自顾自乐得合不上嘴。

　　傅衍也许像是光，他明亮，通透，扬起一股强有力的风，吹拂掉沈程的黑夜还有在阴暗处生长的青苔，吹的他内心仿佛只剩下宁静，可是他在阴暗的生活里呆了太久，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他眼睛微痛，像是被人从泥潭里拔出来，一时间脱离了惯性，强烈的不适应。

　　傅衍嘴角起了一个很带着正经意味的弧度：“沈同学，你笑一个呗。”

　　“我还没见过你怎么笑呢，诶，真的，你真的挺好看的，就是…话少了点，不过，自古大神不是都高冷嘛，你是不是学习超历害的那种，看你这张学霸脸，上课睡觉的样子，贼酷！学霸，能考多少分啊？”傅衍的脸凑进了一点。

　　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副颓靡睡觉的样子，在别人口中还能给说成“高冷的学霸不屑一顾”这样的形容。

　　“承蒙。“沈程出了一口气，谈谈道，“那可能是让你失望了，”他撇撇眼睛，“我学习是真的不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400…？也许多点，反正都差不多，过不了本科线就是了。”

　　这话确实也没作假，不认识沈程的人见了这张生的好看的脸，和他自身冷淡的气质，无一不觉得，这不妥妥隔壁家学霸的标配嘛！

　　然而也许400都说高了点，他只是觉得四舍五入说个整数，好歹也算没那么难听。

　　傅衍倒是没多大诧异，反而倒是好像是提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一样的平静。

　　“还有时间。”傅衍盯着墙，眼神放空，但眸中明亮，像是在想着什么，很认真的说：

　　“什么时候都不晚，有些事，等回过头了，发现已经造成了遗憾。有的遗憾回的去，有的遗憾回不去，所以呀——”他向沙发背靠去，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借着哈欠说道：“我是说，别留下什么不好的，这世界上吧就没有什么生前哪管身后事，现实就是，等你过去了，有的是你来不及悔恨的。”

　　“先把月考过了吧…”沈程语气缓慢，“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月考，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信心，每次考试，结果都差不多，我不知道走到这一步，以后会怎么样，以后的高考，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但我也只能去面对，高考是注定要淘汰掉一部分人的，但我希望我不会是他们。”

　　“不用担心，高考没你想象的那么难，那些老师啊说的那么严重有一多半都是吓你的，我来告诉你，老师们不都说高考会松一点嘛，照你这个分数，只要你不是特别偏科的话，还有那么长时间，好好学学，最次也能上个本科。”

　　“地理还差点，语文倒是不担心，数学…落的太多，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跟不上了。” 沈程想想这些只觉得脑中混沌，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拿起桌上的热饮扎下吸管，吸了两口，转移了话题：“红茶？”

　　“呐，好喝不，傅衍拿起自己那杯，“我第一次请你喝饮料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没给你买奶茶，我想着不都女孩子才喜欢喝那种甜叽叽的玩意嘛。”傅衍边说话边嚼着自己杯子里的珍珠。

　　沈程：“……”

　　吃完饭傅衍把盘子端到厨房，挽起袖子，俨然一副要洗碗的样子。

　　沈程连忙跟进去，“你…你放下，我下午自己洗，你是客人，我来。”

　　傅衍嘻笑一下，“我这个不速之客用了你家锅，用了你家碗，难道还要把这下手活丢给你呀，还有，你是有多久没做过饭了？我一拉开你家碗柜，那上头都落上灰了，你刚刚倒的那兜垃圾，我没看错的话，都是外卖盒吧？”

　　沈程还没说上话，傅衍滔滔不绝道：“不能老吃外卖，多不健康啊，你平时自己做饭么？诶你自己一个人往该会是不会做饭吧？哟那你又找对人了，我这辈子吧就想着这以后要是没工作了露宿街头，至少我这手艺还在这啊…”

　　他说的澎湃，眼球微微上扬，“应聘个厨师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唉这人呐就得得有个一技之长…” 随即话锋一转，“诶我可以教你啊，有空的话请我来啊…你要是来我家的话更好，反正你一个人多冷清，不如把我叫过来，唉我可跟你说啊这冬天吃火锅最舒服了，正好让你见识下我这削肉片刀功…还有我这火锅酱那是调的一绝，诶，还有还有…”

　　“洗涤灵在上面柜子第二格。”沈程说，在傅衍下一波嘴炮没来临之前及时打断了他。

　　“哎，行嘞！”傅衍顺势就没继续说下去，爽快的就挽了挽袖子钻进了厨房。

　　幸好及时收住了啊……沈程想，要是让他继续这么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接什么，大概是太久没有跟人这么频繁近距离的交流过了，他只觉得自己都不太会跟人交流了。

　　不一会，厨房里响起流水声，碗，碟子和刷子碰撞的声音。

　　正午的阳光照进窗子，外头老人老人打牌的笑声穿透十几层楼，今天风挺大，沈程在温暖的屋内蜷着，听着风刮窗子的声音，看着隔窗家养的鹦鹉，无所事事的啼叫着，他打了个哈欠，吃完饭后浑身懒洋洋的，悠然心间一闪，恍惚间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那时候的中午也向现在一样让人心安。

　　傅衍在厨房弄完，擦干手看了看时间，两点整了，该走了。

　　电视这会空档放着老年长篇养生访谈，傅衍听着，心道这人怎么爱看这种东西，他撸下袖子往客厅走，边走喊他：“沈程！我们该走了！收拾吧……诶？”

　　客厅里———

　　沈程整个人窝躺在沙发里，抱着手臂，两双睫毛漂亮的垂在眼皮上，呼吸匀称，腹部规律的一起一伏，显然睡得很沉。

　　“又睡着了…？”傅衍心道。

　　他走过去，正欲叫醒他，那人便好似要先醒了一般抽动了一下，傅衍见势便没做声，默默蹲了下来，看着他。

　　沙发上的人呼吸时而规律时而略急促，他放轻自己的喘吸声，静静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两天以来，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静止并且近距离地看他。

　　这双眼睛闭着的时候，看不见平日里的淡漠，少了几分冷气，睫毛微弯，竟有种小兽般的亲近，鼻梁很挺很直，好看的线条一路顺延下来，直到微薄的唇瓣将他拉回原本的淡然。

　　他看着，这张极有辨识度，能在班级一众人中一眼认出的脸，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对着他的睡颜描准按下了快门。

　　“咔嚓！” 登时发出的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靠靠靠！我特喵… 傅衍慌乱之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不是关静音了吗！”他回过头却发现沈程已缓缓醒了。

　　他眼中氤氲着些水气，睁眼的一瞬眼底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茫然，随即消失不见。

　　聚焦后眼前是与他视线齐平的傅衍，对方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

　　“你在干嘛…？”沈程微眯着眼，傅衍慌忙起身还没站稳，一丝轻细的声音从沙发里蹿出，听上去有点冰冰的。

　　“啊…那个…”傅衍终于站定，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背对着他，“啊哈哈…手机不小心碰到哪了，那个…”他赶紧拉回阵仗，“我就是叫你起床，快起来吧，要迟到了。”

　　沈程这才迷迷登登地摸了把手机，看了眼时间，“哈……好困…”一个哈欠打的像只伸懒腰的猫，倦意止不住。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有睡眠困难的沈程，近来觉却很多，好像一下要把之前的觉都给补回来一样。

　　路过便利店，沈程顺便买了瓶咖啡，低头结帐的时候问傅低衍要不要，傅衍此时却正心不在焉的恍神，直到被柜姐叫回来，才空洞的答了一句就要一瓶矿泉水。

　　“我为什么要拍他啊…诶？我当时怎么想的…尴尬死了，不过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哎还是赶紧删了吧…”

　　过马路的时候，傅衍盯着红灯神游。

　　他这部破手机，跟着他都上了年份了，这要是一人的话，早都是一个苍鬓花白的老头子了，意外的是这老头子除了系统偶尔有有跳台之外剩下的都好好的，像今天中午的静音键，应该就属于系统失灵。

　　这手机跟着他东摔西砸，掉进过泳池在别的城市丢过，愣是忠心耿耿陪在他身边，就是不坏。傅衍就属于那种在某些事物上，比如做饭放盐精细到恨不得按粒儿算，但手机却逮着一个恨不得用到炸机也懒得换的“奇葩”男孩。

　　课间敷衍在厕所里插上门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狭闭的空间里，光线有一点暗，他借着朦胧之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

　　其实大家平时是不怎么关注沈程的，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如此认真地去细看他的脸，傅衍不禁感叹道，“不这倒说吧，这人长得真是…确实不错啥…”

　　“线条流畅，五官基本上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虽然说离黄金比例还差了点…不过男孩子要那么完全美干嘛，还有这嘴唇…嗯…是薄了点，显得有点…不那么的…可爱。”

　　可爱？这是什么形容词？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厕所窗户怎么没关好啊，真冷。

　　这才想起要干什么，手指点在删除键上，但是半天都没有动，他愣了愣神，上课铃响了，半晌，脑子空洞的上滑取消，厕所干冲了一遍水，就好像冲掉他的行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