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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粉笔事件 ...


  •   “哎哎哎…你们听说没,老赵为了提高咱俩同学学习兴趣,要组织咱们年级,展开一个什么…知识竞赛!”

      学渣又在发动大伙展开话题大会。

      “此话当真?那那个什么玩意竞赛怎么弄啊,唉小旭子,你跟哪儿听的?”

      “我去!这么无聊的老赵还能干这种事呢,诶,快说来听听。”

      宁旭最喜欢当消息通,这下大伙一聚,把他维得跟个领导一样,他心底别提多乐呵,挨个都环顾到了,得意地发言:“此话当真!我中午路过老赵办公室,就听见他们教研组的人在那儿说什么自愿参加,我这一听不对啊,于是,我就充分他发挥了我007的特质…”

      他说的眉飞色舞,手脚并用,“我一个剑步闪到办公室门口,就这么朝猫眼往里看,他们年级组几个组长正商量场地的事呢,说就在那个,那个西边楼里那个礼堂办!我连时间都打听到了,两周之后的事了!就在我还想继续往下听的时候,里面来人了,于是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一招华丽的无影脚飞冲出去,那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这下节老赵的课,他估计待会上课就会说了。”

      “切~” 围观的人响起一阵切声,一个女生尖细的声音亮起来:“那我们不这迟早得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诶,不是,你们…我这不是怕你们待会太激动,提前给你们打打预防针嘛。”

      大家都是喜欢听热闹,但每次这消息值几个钱,多半故弄玄虚被嫌弃的成分大些。

      “谁激动啊,赵齐俢那老头儿能搞出啥花样啊,不就借着搞活动这个好听的名儿变相逼我们学习嘛。那猛一听听得我都心动了。”杨思真头都不往那边扭一下,对着粉饼盒一边擦粉一边说。

      “这话说的对,咱这是福是祸都不一定呢。”底下的人表示同意,这波总结非常的到位。

      “哎呦真姐,您这还补妆呐,您那脸都比那A4纸都白了!待会赵老头又该唠叨你了。”旁边不知道是谁有人说。

      杨思真拍完最后一块角落,漫不经心地转过脸来:“你懂什么?全天下老师都一样,只要我不涂口红,无论是涂了粉底,画了眉毛,眼影,还是眼线,在他们那通通认为那是素颜,可是上次我什么都没画就涂了个口红,他就说我画妆了!男老师这种生物~都有直男癌。”

      杨思真补完妆,拿出一支肉粉色的唇膏准备涂,旁边几个男生跃跃欲试地想拿她的粉饼盒学着她“美妆一刻”,被威猛的一姐地大声呵斥住了。

      喧嚣中,傅衍对着屏幕给一只金毛犬头像打字道,“我说沈同学,你怎么看?”

      ———“不去,没什么意思。”沈程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两秒后,接了一条消息:“我就在你后面,你给我发微信干嘛?”

      傅衍下意识回头,猛的对上后座蒋飞的位置上那双好看却没什么光的眼睛。

      一时语塞。

      “你怎么跑这来了?”傅衍还没从上次的偷拍尴尬中走出来,猝不及防又来了一波。

      “睡不着,他们太吵,过来听听。”沈程每句话就像是在卡点一样,一个字都不带多余的。

      他说话总是凉凉的,但又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没有任何不想多说话或者不屑之意,相反就是这种总带着礼貌性的气场才能让人尴尬得冻住。

      有的人高冷,却是话题中心,有的人瘫着个脸酷成面瘫校霸男神,而沈程不一样,他的沉默纯粹是不起一丁点眼的那种安静,更不会让人好奇。

      他像清茶,猛一尝像清洌的凉白开吧,又比水苦点,若比起汽水那种让人刺激的饮料,他顶多是让人觉得舌间一香,过后便没什么感觉了,不会被人渴盼着掂在心上。

      正如每个人学生时代的记忆中,后排总会坐着那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一样。

      赵齐修可能始终想不明白,他给孩子们准备了一个大surprise,为什么班上每个人都跟打了霜的笳子似的。

      这节是英语课,韩姐抱着复习资料走进教室。

      “同学们啊,这节自习上我的课,上次我孩子病了,非得回去一趟,咱们下午大课间就不放了,啊,再下节还是我的,咱连着上,给你们早点放学。”

      “啊~~~”

      众人作苦。

      “啊什么啊?上课!”

      “Now please open your books turn to12pages,今天要学的这篇课文,有哪位同学愿意来读一下?“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 韩梅清清嗓:“不举手点名了啊。”她拿起点名册,班里同学头都低了下去,一个比一个矮,表示不想被幸运抽中。

      “沈程,你来读一下!stand up。”

      沈程的运气似乎都用的很偏,这种时候他倒是成了不被遗忘的对象。

      “沈程是哪位同学?起立。”

      半响,后排墙角站起一个人,“老师,我没带书。”

      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弱,听上去没什么情感。

      韩梅脸色冷下去三分,“马上高三的人了,不是小学生了,旁边那桌你俩借他一本。下次再不带书当天的内容抄三遍!”

      “老师!”蒋飞的声音响起:“我过去跟他看一本吧!”

      韩梅扶扶眼镜转头看看这个小胖子,不禁笑笑,无可奈何调侃道:“你俩关系好是吧,成,去吧去吧。”

      “好嘞老师!”

      但是蒋飞在里侧,啤酒肚卡在同桌位置那出不去,他正往后挪凳子,前方的傅衍扭头把他摁回座位,“我看你还是坐着吧,老师我去!”

      说罢拿不等韩梅说话就拿着书起身,他在外侧,韩梅都没来的及叫住他。

      沈程邻桌俩人跨只脚就能过去跟他同看一本,此刻面面相觑:我们都是空气。

      “诶!课堂纪律都无视是吧!都给我!…”韩梅正要吼起来,心中软了软,转念一想:“……算了,这个,积极帮助同学是好事,大家都应该学习啊。”

      韩梅苦笑笑,孩子们年轻气盛,随他们去吧。

      傅衍坐下一瞬间,一股薄荷水果糖味儿的气息飘进沈程鼻子里。

      他把书递给沈程,手指点点,示意他:“这儿。”

      沈程刚读到第三个词就卡了,傅衍在底下小声帮他,膝时不时小翼翼地碰他的小腿,传给他答案,就这样三词一顿五词一卡的读完了这篇课文。他读的时候,韩梅的表情跟他一样卡滞。

      沈程坐下来,才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刚刚傅衍把书给了自己,也就是说他自己是没看着的,但是照刚刚他提醒沈程的那个熟练度来看,他完完全全是背下来了的呀!

      沈程心中觉得诧异,身体低了低,微微偏了点头,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背的?”

      傅衍顿时停顿了一下,眼睛落空了两秒,与其说是溜神,倒更像是在思考,他手下做着点细碎的小动作:“这个类型的课文一看肯定是必背的呀,我不就提前背了嘛。”

      接着假装很玄虚的说道:“这篇课文前面标了红三角,一般这样的类型文老师都会大型肆虐我们,在这篇上的耗时肯定会很长,考试基本必考,而且到最后,全班都得挨个过着背。”

      沈程这张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脸上起了点波澜:有点疑惑:“你…该不会是隐藏学霸吧?上次数学那道大题,你也做对了。”

      “猜的,凑巧嘛,傅衍圆滑地笑笑,“诶,不说这个了,沈同学,我们还是来聊一聊“知识竞赛”吧,真没兴趣么,好赖去玩一玩啊…”

      “后排那两个同学!”两人的说话被一阵强有力的敲黑板的声音猝然打断,接着是一截掷过来的粉笔。

      “啊嗞…”那截粉笔力道不轻不重,在沈程还来不及躲避的时候精准地擦进了眼球。

      向来温柔的韩梅突然暴跳如雷,响起刺耳又难听的尖嗓:“我让你们俩个坐一起,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们聊天的!想聊天给我出去聊!”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想一块出去是吧!头都给我扭回来!你,蒋飞你那么想看是吧,那你就给我对着他俩看,这节课都别扭回来!”

      沈程低头揉着眼睛,眼球因为受到刺激而分泌泪水,越痒就越想往里揉,不知道怎么的,里面总感觉有一块碴子在扎眼睛,过了一会居然开始痒疼痒疼的,半张脸都湿了,眼睛也挣不开,睁开就不受控制的眨。

      旁边的傅衍看他一直在那揉眼,感觉到不对,抽了一张纸巾给他,“眼睛怎么了?”

      人在某个部位特别难受的时候声音会有点飘,沈程那句“好像进眼睛了…”几乎都走了调。

      “我看看。”

      韩梅视力有点不好,后排离讲台远,透过有点模糊的眼镜简直快气炸了,声音飙到了一个高度:“你们是在干什么!我说的话听不见是吧!我的课你们不用上了!…”

      傅衍好不容易轻轻扳开他眼睛,里面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揉的还是怎么的,眼泪一直往外渗,“好像进东西了…”沈程说话的时候,嘴几乎没怎么动。

      傅衍没去理顾韩梅的枪林弹雨,直接站起身:“老师。”腿撞起凳子发出声响。

      韩梅这才消停,扶扶眼镜发出厉光,声音带了点不耐烦,“怎么了。”

      然后她才看到沈程低着头手按着眼睛,皱起点眉毛,终于变了声调:“怎么了这是?”

      女人下讲台走到最后一排,猛一下还以为这孩子哭了,以为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声音居然带点为母般的柔和,“这是怎么了?”

      沈程抬亏起点头,不住地眨着红眼,声音有点偏哑:“好像…进眼睛了。”

      “进眼睛了?呦,我看看…”韩梅伸手欲拨他的眼睛,沈程却无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并不是很想让韩梅靠近他。而且现在他的眼睛也确实睁不开。

      韩梅见状也无奈:“眼睛可不算小事,那个,老师真是抱歉,这样吧,你们先上自习,我带他到楼下医务室去一趟,大家把书先翻到课后练习,别乱纪律啊。哎呦…这眼睛还真是挺红的…”

      “老师,我跟他去吧。”傅衍说,不等韩梅说话,就拉着沈程走出去。

      “诶…”韩梅还欲说什么,只好对着楼道喊了一句:“行,那赶紧去吧!”

      南方冬天的室外不像北方那样的刺骨生冷,更多的是钻到人骨头缝里的阴寒,二月中旬湿冷湿冷,男孩子手心温热,一直拉着他的手腕,透过揉红的右眼看到的世界有点模糊,脑子也跟着点迟钝,冷风吹的他清醒了几分,心里乱七八糟,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那只温热有力的手臀。

      就像是力量找到了支点一样。

      傅衍心头一停,眼转头不转地瞄瞄他,半晌,沈程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松开了他,傅衍也放开他,两人的距离登时有些远,过了一会,又好似意识到了尴尬般的回归到原来的距离。

      医务室在操场升旗杆的西边,离教室还是有点距离,沉默中,傅衍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比刚才好点了,但感觉还是有东西在里面。”

      “……”

      话说完,傅衍点点头。没什么好接的,就没再说话。

      再次陷入了沉默。

      医务室内。
      挂着听诊器的校医用手电筒对着他眼睛让他上看下看左右看了半天,最后终拿着棉签精准地取出了那粒小渣子。摘掉一次性手套,边写着边说:

      “有点轻微细菌感染,下次别用手揉了啊,异物本身是没有感染性的,主要是人手上会附带很多的细菌。再进去点就不好取了,别小看这事,眼部结构细腻,有时候弄进去个小东西最后上手术台取的案例都有,以后注意,先开支红霉素吧,一天两次,早晚涂上,两三天就好了。”

      “好,谢谢大夫。”

      “眼睛疼么现在?”年轻的陈医生又问。

      “有一点点。”沈程品了品,说:“眨眼的时候。”

      “我看你另一只眼睛底部红血丝也挺重的,是不是最近没体息好啊?陈大夫满是关心的语气,作为一名全职的高中校医兼心理咨询,日复接诊的案子多了,他其实也挺能理解孩子们的。

      “高二这个阶段学习确实苦,不过还是一定要注意健康作息啊,历来高考前倒下的例子可谓是不少,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这身体啊才是你们学习的本钱!”

      傅衍笑了,“知道了陈医生,那我们走了。”

      陈校医也冲他们笑笑,“行,拿这个单子去取药吧,嘿呦,真好看俩小伙子。”

      冬季天黑的早,他们去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了,这会出来天基本已经黑了,这个点刚好要放学了,沈程掏出手机,屏幕刚好弹来蒋飞发来的消息:

      “程儿,眼睛没事吧,我们放学了,你们还在校医室吗?找你去。”

      “没事,弄好了,我们也马上回去了,你先回家吧。”沈程回复道。

      蒋飞那边又说道:“那就行,诶,你说韩姐也真是的,不说别的,就这扔东西每次都贼准,这女人手就是厉害啊,唉,痛苦啊。”

      “不过啊,我听别的班的人说,韩姐刚生了孩子,她可能是有点那个什么…产后焦虑症,她也不容易,你也别太怪她,啊。”蒋飞有有的时候时候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沈程没在意这些,草草回复完了,抬头看看天,才发现今晚的夜空格外漂亮,能见度很好,天边已经有几颗浮现的小星点了,好像照亮他们的不是围墙边的灯,而是那些遥远的星星们。

      旁边人薄荷的香气阵阵飘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清爽和甜甜的味道,沈程心中放空,仰着头,感受耳边吹过的凉风,沁人心脾的纯粹,心中什么都不想,恍惚间竟然有点期待明天。

      旁边的人嘴里发出嚼东西的声音,原来傅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撕了一颗糖在嘴里吃着,他又从兜里摸了一颗揣到沈程手心里,然后带着好闻的气息,冲他笑笑:

      “喏,吃糖。”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慢放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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