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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真相究竟有多远 ...

  •   刘能脑子里过了数个猜想,也没想出来哪个才更靠谱,索性一闭眼一迈步,亲自开了隐月坊的侧门,引了那黄公子进来。
      但令刘能感到略奇怪的是,这位黄公子似乎和傍晚时候见到的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同呢?刘能悄悄瞥了两眼,心里那其中之一的猜想便浮出水面,高声喊刘能说快选我,可刘能总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又将那猜想亲自摁了回去。

      身边黄公子似乎觉察到刘能的打量,索性停了脚步,专门在刘能面前转了两圈,像个穿新衣的小孩一样朝刘能扬眉说道,
      “怎么,我这身衣服好看么?”

      这句话刚响,刘能突然感觉,刚刚被摁回去的猜想咻的一下窜出水面,升到天空,嘣一声在他头顶炸了朵烟花。

      啊,谁能想到,章怀郡鼎鼎有名的黄公子,竟然也是戏服同好!

      只不过,刘能又仔细看了两眼,那戏服上袖间嵌着的白珠在夜间仍莹莹透着一些光彩,应是南海上好的白玉珠,想到隐月坊仓库里挂着的那件朱黑戏服,虽然隐月坊从不在戏服上当铁公鸡,但用的最多的还是产于东海的一年白玉珠,这南海的五年白玉珠,即便是富贵人家,也是将之用于女子的头冠上作为点睛之笔而已,将之用于一年都穿不了几回的戏服上,恐怕也唯有眼前一人。
      (之前在旧文里说过设定,章怀本身就是秀朝最有钱的一个地,书局最热,也是最有钱的。)

      “怎么,不好看么,我可是专门找人仿着你家的戏服做的啊。”久未听到回复的某位公子似有些不悦。

      正在心里算这些白玉珠值多少台戏的刘能听了此话,慌忙从神思里回来,笑着将黄公子往里面迎,“哪有,公子一穿上,简直比我家戏角还要俊美呢,小人刚刚是被迷了神,怠慢了公子,实在是对不住。”

      那位公子似乎颇为受用这位管事的马屁,回头唤了跟在后面的书童五香,五香得令,一路小跑过来,一边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了他,一边说道,言语之间有些邀功之意,“这回的花生,小花姑娘说是炒的最好的,坏果都捡了出来,公子放心吃。”

      刘能站在旁边,听了这番话,心里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晃了几晃,他突然觉得,往日里他所听的那些黄公子颜如玉、翩翩君子,还有什么花花公子在家啃老的传闻,特喵的好像都是谣言啊!

      黄公子满意的接过书童的花生,正要抓一把填嘴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身不在自家府邸,他扭头看了一眼刘能,见他脸色换来换去,便知他也是和外面的人没什么区别,无非又是一个带着有色眼镜瞧人的群众。不过他早已习惯,再者说,当下还有那事找他办,凡事动心忍性,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低头整理了一把表情,抬起头又是那被评为章怀郡最美笑容的脸,他拉着刘能的袖子,说道,
      “今次又来叨扰,实在是傍晚没谈尽兴,且回到家我又生了许多想法,好奇的实在睡不着,遂来拜访,”说着,他示意五香将那写满了问题的几张纸递给刘能,看着刘能惊讶的表情,像他爹之前慰问书局员工一样拍拍刘能的肩膀,继续说道,
      “要是能哥今晚能写完,明早好酒家的早市咱还能赶上吃一顿,明儿不是立夏,听老板娘说,他们要上一道限时早点,只供明天呢,”

      “能哥可不敢当啊,”刘能心里的水被烤干了,
      黄公子两手虚挡,不让刘能继续说,也不管刘能那有点绝望的表情,扬扬眉,接着笑着说,
      “写不完也没事,就是听说你们今晚戏台上是谁.......”
      他舌尖上放着的晕倒二字还没说出来,只听到刘能慌张掩饰的笑声,
      “怎么会写不完,怎么会呢,小的还等着和公子一起去尝那好酒家的早市呢。”

      “如此,那我明早便在好酒家恭候了。”
      刘能看黄公子朝他打了个揖,急忙也躬身回了一个,等再一起身,那人连带着书童已在门外渐渐走远,而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几张写满问号的纸,又抬头看看升到天空正中央的月亮,突然觉得今天刮的杨絮有点大了,
      不然,他一个年过半百的成年人,怎么突然有点想哭呢?

      就在同时,走在回家路上的某位正吃着花生的公子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五香急忙上前询问要不要添件披风,即便是刚入夏,章怀不比乡间,还是有凉风的。黄有志摆摆手拒绝,一边拿起花生填进嘴里,一边扭头看向街边还有亮灯的屋子,颇好奇这个点还有营业的铺子么,五香顺着他家公子视线看了过去,顿时觉得他家公子肯定是这几天熬夜写速览熬的脑子都不灵光了,不然怎么连紫气东来的对家,否极泰来书局都不认得了呢?

      “嗷——就是里头有个四杀称号的编辑的书局?”黄有志听了五香的解释才想起来,可也不怪他啊,这黑不隆咚的,门口挂着的灯随着风吹不仅晃来晃去,还一闪一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鬼开的铺子,谁会去想这是个书局,还是他家书局的对家?
      “正是,那位编辑说起来和公子的名字怪有缘分。”五香接话道。
      “哦?”黄有志突然来了兴趣。
      “这位否极泰来书局的编辑,在协会注册的名字,名叫小红花。”说罢,五香就抬眼看他家公子的脸色,果不其然,他等到了。
      “什么玩意?还有比我小黄花更难听的名字?”

      同时,那黑布隆冬的铺子里,莹莹亮着灯的屋内,正秉烛夜读的小红花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刚倒水回来的小葡萄迎面接了小红花一本扔过来的书,
      “小葡萄!是不是又是你在骂我加班不给钱!”
      小葡萄揉了揉被打中的胸口,心里着实有些委屈,啊他承认,之前却是有在心里骂过她好多回,可是今天着实是没有啊,刚刚倒水的时候,他明明有认真的在为她操心身体和可惜她大好年华吧。
      “我不管,明个是立夏了,老板娘和我说明个酒楼早市出新品,你得请客!”
      姑奶奶,天地良心啊,怎么又成他请客了。
      于是今晚被杨絮整哭的人不止只有刘能一人。

      望亭楼内,秦书若正迎着风站在楼上看着天空那皎洁无暇的月亮,想到刚刚做的那个梦,平复下来的心又有一些波澜。

      “小姐,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侍女为她披上披风,又悄悄在她耳边附语,“明个立夏,按约您要早起去好酒家吃早市的。”

      秦书若听了此话突然生疑,她回头拉住侍女,下意识吐出疑问,
      “按约”
      侍女看她疑问,心里叹了口气,道他家小姐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就连每个节气都要和大老板一起吃好久家早点的习惯都忘了吗。

      秦书若皱着眉头听完侍女的回答,表面装出一副恰好回忆起来的样子,心里疑惑却层出不穷,别人的记忆或许有错,可是她的记忆却清清楚楚的记得,隐月坊的大老板是秀朝长公主的外孙女承安郡主,郡主向来不拘小节,又独爱夜市,不喜早起,怎么会突然转性点名让她相陪用早膳,还是每个节气?

      加上半个月前侍女亲口告诉她章怀书局若干事,此时秦书若愈发确信自己此时身在的这个世界,或许在她晕倒的那一晚,就已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这些变化,或许都与那人有关。

      若真是如此,她更要知道真相,因为那人背后所掩盖的,是她心头上的那些人。想到这里,她拢住披风,转身吩咐侍女备好明天所需,明早还需早些启程为好。

      侍女见她家小姐转身回房,不疑有他,哎了一声,便将明日所穿戏服从箱子里小心取了出来,轻轻放到架子上,正准备去服侍小姐洗漱,又想起前几日大老板捎来的嘱咐,于是转身从梳妆盒里取出那挂着数颗珠子的步摇,手拨着珠链慢慢将其放到朱色绒布上,纵然是看惯了华贵首饰的隐月坊侍女,仍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几眼那步摇,朱色绒布,更衬得那白玉珠的莹亮动人,又加以金丝包裹成朵朵花苞状,六路珠链蜿蜒而上,将之汇成一路的是一朵用红玉雕的牡丹花,五瓣皆有不同,刻得是栩栩如生,花必有枝,双股金枝屈曲并成钗钿。是以方成这步摇。看罢,侍女艳羡的抬起头望向里间正洗漱的女子,脑子里又想起大老板的嘱咐,想到明日场景,不觉心驰神往。

      章怀郡的好酒家是出了名的,起先也是一家不起眼的酒楼,生意一般,最后老板干不下去卷钱跑了,只留下刚从老家娶回来的老板娘。那时候的老板娘就很有生意头脑,非但没有因失踪丈夫消沉,反而是借了隔壁否极泰来书局的钱,拿酒楼做了抵押,将酒楼重新改造,又带着店里仅剩的一个小二跑遍了十里街各个铺子,承包了许多铺子的员工餐,自此便开始打出来好酒家的名声。今天小红花一行人要吃的立夏限定便是这位老板娘一手打造出来的佳肴之一。

      找了一夜资料的俩人从书局里走出来,没走几步,便到了好酒家门口,虽然俩人来的够早,天也才刚亮,但好酒家门口已站了不少人,小红花大眼一瞥,正好看到正排在队前的刘能和他们找了一夜资料的债主小黄花。小红花赶紧用手肘捣了身旁的小葡萄,小葡萄却一脸无奈,
      “都看一夜了,你还看不够啊。”

      是了,翻了一夜的速览资料,也不知是那人有点自恋还是速览本来就有这个传统,每一张速览的夹缝中,都嵌着主编的画像,且那画像每一张都不同,画上那张脸,小葡萄看了一夜,如今大早上再看见他真人在队伍前立着,即便是真的和画像没差,甚至比画像还好看一点,但他一个大男人还是看的有点想吐,要不是小红花拖着他来吃什么限定早点,他宁愿回去抱着娇娇睡个三天三夜。

      想到这里,他扫向一边仍在盯着那俩人的小红花,想起这人过往,开了口,
      “话说,你是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话刚说出口,小葡萄便有点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来,他也明显能感受到身边空气流通的有些不顺畅,也能看到小红花脸上表情明显是变了几个来回才整理好,等到好酒家的伙计从里面将店门打开的时候,小葡萄才听到小红花开口,
      “哪有的事,你别听别人乱讲,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快速接了,没等来下半句回答,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正拽着他往前走,低头一看,是小红花的手。
      “你干什么....”

      依旧没等来前面那人回答,等穿过好酒家宽敞的前厅,来到处处挂着竹帘的雅座,他被绕着几个圈,转来转去,终于在一处雅座坐定,满腹疑问还未问出口,便看到小红花朝他后面一指,他顺着方向回头看过去,即便隔着竹帘,凭着昨晚一夜的“欣赏”,他心里顿时明了,再回头,看向正低头翻菜单的小红花,想想那些传闻,自顾自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或许传闻也只是传闻。

      这边好酒家刚开门排队人群一时还未散去,十里街尽头的望亭楼,却显得有一些静悄悄。

      “小姐,这是大老板要您穿戴的。”侍女指着那昨晚备好的服饰对刚洗漱完的秦书若说道。

      秦书若刚起床有点懵,看到那些服饰更是一时说不上话来,她指着那华丽戏服,百般疑惑和诧异,

      “没记错,这是国殇的戏服吧,还有那珠钗,只是吃个早饭,不必了吧。”

      侍女听罢,面露难色,不敢看秦书若,只低头小声回道,

      “但这是大老板的吩咐,无人敢违背,况且小姐您.....”

      “况且什么?”秦书若走到箱子旁,想拿出一件日常服饰来穿,

      “况且,况且您一直都是这样穿去酒楼的啊,小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觉得这件戏服有些厚重了?”

      刚拿起一件襦裙的秦书若听了此话,心里更加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古怪,且不说她要陪从不早起的郡主用早膳,郡主竟然还要她穿如此华丽的戏服去酒楼,怕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秦书若是个戏角吧。虽然在秀朝没什么,说不定还会引来粉丝,但在她家乡荣国,戏角从来就不是正经人做的事。

      唉,秦书若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襦裙,喊来侍女为她更衣。
      穿戴梳妆一番以后,只差将那玉珠步摇插在发间,秦书若在镜子里看着侍女为她缓慢插上,白玉珠摇动之际,模糊中,秦书若似乎又看到依稀往事。

      “若若,这个步摇配你好看,你为何不戴呢?”
      “不想带就是不想带,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见她耍脾气,姐姐秦书眠似乎是早有预料,扭头对着刚从宫门进来的那人笑道,
      “怎么办,就连我也帮不了你呢。”

      “娘娘帮不了便帮不了吧,臣便在这里等着,等着若若姑娘愿意。”
      她正低着头想着事,一听那熟悉的声音,急忙扭头朝门口看过去,只见那人笑意正浓,似乎正直勾勾的等着她回头,看到那人眼神,她突然想回什么,却还没等她开口,一声“到了”便将她勾回了现实。

      侍女扶着她走出轿子,她抬眼看,眼前却不是好酒家大门,她有些疑惑,看向侍女,侍女回她道,
      “这是好酒家专门为大老板留的门,此时前门有些拥挤,恐碰坏了衣服,惊扰了姑娘,遂吩咐停在这里。”

      秦书若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挂着的白玉珠和金丝纹绣,想想她在章怀的粉丝,点了点头,心道这个大老板总算干了一件好事。于是便拎着裙摆,跟着前来引路的伙计,走进了这好酒家。

      秦书若一路走来,细细打量周围,想起郡主也曾经带她来这好酒家吃过饭,听郡主提过,这好酒家的老板娘颇有故事,当时她没仔细看过酒楼的装潢布置,如今看这四周布置,倒不像酒楼,仿佛置身于郊外田园风光中,看来这位老板娘能得郡主青眼确实是理所应当。

      一路这样想着,伙计停在了一处雅间门前,躬身拉起帘子请秦书若进去,秦书若抬眼看到那雅间上的名字,心里一愣,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走了进去。

      扶着头上晃悠悠的步摇,秦书若躬身请了郡主的安,正要起身抬头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她在路上也才刚刚在脑子里听到过,她有些不敢相信,可又突然不想抬头验证心里想法,那声音的主人见她久没回音,以为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非是承安郡主,郡主嫁人,便将隐月坊赐给了我,若若,你不记得了吗?”

      秦书若听到那声若若,心里巨浪突然开始翻滚,她捏紧裙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虽仍是一脸笑意,甚至比过去还要好看的脸,如今看到,她却想求一片叶子遮住眼睛,强忍心中恶心,顾及身边还有人,将语气在舌尖调整了好几遍,方找到一种较为平和的语气,眼里快要冒出火来,盯着眼前那人说道,

      “周懿大人,恕秦书若眼拙,以为来的是正主大人,所以刚才只顾着行礼,并没注意到今次是大人前来。”
      她刚说完,身后侍女拉住她裙边,小声朝她提醒,隐月坊易主早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这位大人正如日中天,就连章怀的太守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她家小姐这番话里的嘲讽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然而,坐在主位的那位大人,似乎并没有因秦书若一番话影响到好心情,反而一边招手示意伙计快将早点送上来,一边让立着的秦书若快快落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秦书若还没搞清形势,自然也不好再发火,她听了话,默默的坐在了周懿的对面,趁着他招呼伙计上菜的空当,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努力的将眼前这位身着秀朝服饰的大老板周懿和那天晚上穿着一身荣国长袍来见她的周懿相对照,一番下来,就连吃饭也比照着旧日他的习惯来看,最后,也只能无奈又气急的得出个结论。

      此周懿并非本周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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