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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夏盼春归,最难是人心 ...

  •   “哪怕此时便如你愿下起飞雪,也来不及与君相随。”

      只听台子上的念书人念起这句时,却看那台子倒真的下起了白雪,不过这雪说巧也巧,说故意也故意,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有意为之,竟将本该飘到那主角头上的雪都落到了前排坐着的人身上,倒落得众人白头纷纷的场面。

      吹雪的后台人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补救,而前排的人正沉浸在情绪里,对自己头上突然冒出的寒意一时也懵在了当下。

      “这个时候就要看你家若若的能力啦~”
      小红花看热闹不嫌事大,随意拂了拂头,把为了避雪而攥在手里的瓜子复摊开,边凑近小葡萄的肩头,边往自己嘴里丢了颗瓜子。

      “你....”小葡萄一记眼刀给了小红花,正要开口继续说,眼前却突然闪过一团紫影,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身影便已离开,然余音仍在耳边,
      “不与君愿,便还可相随。”

      那声音清澈,却又透着一丝坚决。
      而等众人回味过来,肩头白雪早已消融,那紫衣身影也已回到台上继续表演。

      “这救场能力着实出色啊。”小红花忍不住赞叹,见没人应她,于是扭头看小葡萄,仍是一脸沉醉的样子,小红花心里暗暗摇头,心道果然小葡萄还是追星的时候最专注,这要是让他们书局老板瞧见,该是有多痛心啊。

      不过话说今天那人,怎么去茶馆了?小红花心里想着傍晚那个潇洒背影,眼睛追着那紫衣的身影,看她一颦一笑皆是可以入画,心里陡然裂开一个硕大的脑洞,扭头又看看马上就要晕过去的小葡萄,莫非,他和小葡萄一样也是?
      她被自己这想法惊得有一些五雷轰顶了,但是看看自己身边这位壮如牛的猛男,想一想他那日在书局作扭捏小女子的样子,再想一想他追星的时候,恩...
      小红花突然也觉得,这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虽然此刻她心里揣着许多疑问,但看了一眼小葡萄的魂都快被台上那人勾走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有那代工次数,小红花觉得,还是等戏结束了好好问问小葡萄吧

      不过,这次倒没让小红花等太久,因为,台上那人突然就倒了,等观众意识到这不是演戏,台上的秦书若已经被侍女扶走了,台下嘈杂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来,便被走到台上的隐月坊管事的一席话给堵住了嘴。
      “哎,你说,若若她应该没事吧。”随着最后一波人流才出场的小葡萄心里还挂着偶像的担忧。

      “你放心好了,她可能就是太累了,你不是说她巡演了很多场的吗?连轴转,谁不累?”小红花有点不耐烦了,这问题,从出了场子门,马上都要走回书局了,这人还不停问着。

      看他的样子,今晚很难搞定那件事了。一想到茶馆前那个人的背影,小红书心里就觉得有点烦躁,甚至看身边这位日常把若若挂在嘴边的猛男都有点不顺眼了。
      不过,小葡萄作为一枚正经社畜还是有自己清楚的认知的。这不,到了书局门口,他看了一眼门口牌子挂着的代售书目,想到他那几个拖了半年只写出来一个题目的作者,一盆凉水,就把他心里的那个紫衣身影给冲走了。
      低头瞥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小红花,想起开场前的那几个背影,环顾一下周围,确定无人,这才小声开口道,
      “你说,为何那人的书童会和隐月坊管事在一起?”
      正低头思考的小红花听了此话,霎时将头抬了起来,拉着小葡萄的衣袖,有一些激动,“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毕竟残疾的人那么多,况且当时熙熙攘攘的,看错人也实属正常。
      可是小葡萄慎重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不会,好歹我一开始也是隐月坊的粉丝,若若没出来的时候,我一直是他家的坊粉,那个管事是专门和我们粉丝对接业务的,况且他腿跛,我更记得请了。”

      听了此话,小红花心里的愁又上了几分,心里又觉得这事更加确凿,但又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将看戏时候的脑洞试探性的说出口,“你说,会不会也有另外的可能,比如,那人也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小葡萄楞了,论各个方面,也许除了身高他能和那人比的赢,其他方面,说句大实话,着实没有一样他可比的。
      “唉不是,”小红花急急地解释,“是和你一样追隐月坊,所以......”

      “所以才去茶馆见隐月坊管事”小葡萄有点惊讶,

      “是啊,你想想你那些话本子,男女主不都是这样相见的吗?尤其是地位悬殊的,或者早就芳心暗许的,厉害的那一方,不都是先托中间人认识的?”小红花一口气将自己想了很多遍的情节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不定小黄花只是想托人认识隐月坊的人,而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小葡萄彻底折服他这位同僚的脑洞,顿时明白了为何当初老板会将这位同僚从皇家读本调去神探断案读本中去,这脑洞,非一般人可有啊。
      “是啊,你分析小黄花,就得按照不一样的思路去看他,毕竟他这个人,本身就.....”说着就动手去拿墙上收着的速览,

      “你不会,还记恨着他抢你的单子吧。”小葡萄看着她又去拿速览分析那位竞争对手,小心翼翼的试探说出口。

      不过,或许是他害怕招小红花讨厌,因此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清,那位正认真翻找资料的同僚并未听到他说了什么。
      “刚刚你说了什么?”小红花反应弧有点慢,在速览堆里抬起了头。
      “没,没,你找资料,我给你倒杯水喝去。”小葡萄心虚,回身去大厅里倒水去了。刚吃了那么多瓜子,也该喝点水缓缓,不然第二天上火,受苦的还是他,想一想上次她上火,翘了好几天班,到月底最后还是他帮她把稿子补齐的,那几天熬的大夜,差点没把他搞成皇宫里那头珍稀动物,回到家娇娇差点没认出来他。
      给她择了几朵菊花扔在茶壶里,等水烧开的时候,小葡萄看着那漂浮在水里上下浮沉的黄花,又回头看一眼兀自在那里翻找资料的那位同僚,脑子里突然想到他刚进否极泰来书局的时候,进门也是看到小红花在独自忙碌,引他进来的老板张三,看见他瞅小红花,笑着和他介绍那便是小红花,他当时还没将她与那年书局江湖上声名远扬的“金牌四杀”联想在一起,只道是位普通编辑,竟值得老板亲自为他介绍么?

      后来,当他渐渐有所了解,也试图将那个称号与这位同僚联系在一起,但相处久了,看着眼前这位磕着瓜子浑身都写着“无所谓”,有时还翘班去兼职代课的混日子同僚,还是很难相信她就是在协会里第二个得了金手印的金牌编辑。等他有一日将这个疑问说与文书助理向前时,向前的回答,才解了他的疑问。

      哎,只是一道坎,没有跨过去,就只好这样来回磋磨自己年华么?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听到水开的声音,思绪很快从过往中抽离,将水壶从炉子上移开,顺势盖上了挡板,扭头又看看里面那人,不再多想,便提着水壶朝里面走去。

      这边否极泰来书局里的两人正为事情烦忧的时候,隐月坊也不是很安宁。当家花旦在台上晕倒,就算在台上将此事很快处理好,这事也会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不出意外,明天秦书若又是登顶头条。

      管事刘能便颇为此头疼,相比关心秦书若的身体状况,作为对外业务的负责人,他显而更为明天舆论如何而头疼。上一次传出隐月坊苛责舞姬还是一个月前,他已答应大老板不再陷此漩涡中,没想到秦书若竟然当众晕倒,这很难不让人猜测怀疑。
      即便是他真的自证清白,也恐难堵住悠悠众口,更何况,他抬头朝东边的望亭楼看了一眼,更何况,此时最能证明的人,还没醒来。

      头疼之际,刘能突然想起来傍晚茶楼那价值千金的茶叶,唉,本来今晚可以进斗金,这下可好,刘能想起来大老板听到此消息暴跳如雷的样子,将头埋进臂弯里,一声长叹从他怀里溢出,唉,估计年中的奖金都没得了。
      刘能暗自发愁的时候,于望亭楼躺着的秦书若,同样也不好过。
      她又做梦了,但这次的梦格外清醒,就好像,眼前这个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而刚刚她救场的戏台,只是一场梦。
      但,手里好像多出来什么?
      秦书若低头看了看手里凭空多出来的毛笔,触感真实,若是她没记错,这是那人送她的笔。

      哦,想起那人,秦书若眉头皱了一下,她心里如刮痧一样,又疼但又痛快,等磨出头,就像那支断成两截的笔一样,她和那人的情分便一刀两断了。

      但好奇怪,这支早已被她扔掉的笔,如今怎么又完好无损的在她手上。可见,即便眼前世界再真,不过还是一场梦罢了。
      “既是一场梦,那我还是快点醒过来为好,免得多生事端。”秦书若边说话边将那笔随手扔掉,眼睛四处洒着,寻找梦的出口。

      可是当她将笔刚扔出的时候,原本还清晰的梦境,突然间起了大雾,周遭都看不太清,更别提寻找出口了。秦书若到此时才意识到,那笔似乎就是关键所在,但刚刚她随手一扔,如今又起了雾,再回头去寻那笔,胜算并不大。

      那么,等,便可以了吧。她沉思,记得夫子张俭曾和她讲过,梦之者也,源于本心。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心外无事,梦便消退。以前做噩梦时,夫子教给她这样应对的,那么到此时,应该还是管用的。正打算她这样做的时候,耳边却响起来一串笑声,她吓得被唬住,不敢出声,等那笑声的主人逐渐显形在她正前方,先显出粉色衣衫,又露出红木桌子的一角,仔细看去,桌子前好像还站了一个穿长袍的人,虽然隔着雾看不清那两人相貌,但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
      “阿眠,若你我并未相识,此刻你该在何处?”那声音沉稳有力,非要形容,便如山上钟声,遥遥传来,仍能动人心魄。

      “恩,大约我现在就在联合学院教书罢了。”接应的声音却不如上一个好听,若不仔细听,这气若游丝的声音,让外人听,还真的很难听得清楚。

      “哦?先前你不是说,应在你父亲的书阁里当一个收书童子吗?”那人轻笑了起来。
      “唉,父亲的书阁太小了,嫁你之前我都已经看完了,再去当,可真的就是纯做体力活了,这事还不如给若若来做。”粉色衣衫的声音似乎有力了一些,在谈及“若若”的时候。

      “那......”

      秦书若还想支着耳朵听,声音却渐渐淡出了她的耳边,等她看到那粉色衣衫与大雾合为一体,消失于她的眼前之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眼里早已注满了泪水。她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嘴扁了扁,还是没忍住。
      于是,被许多人牵挂着的望亭楼里的秦书若,终于在此时辗转醒了过来。守在外头的侍女听到秦书若呢喃出声,急忙掀开帘子,锦被却突然被人拉起,她看着将头捂在被子里的小姐,瞬间有一些慌张,以为病情加重,想扭头喊人再叫医官来,却听到身后锦被里传来秦书若闷闷的声音,不像往常清澈如叮咚泉水,她有些担忧,但不可多问主人事亦是侍从本分,只好默默地将帘子放下,为秦书若倒了一碗水奉在床头,才悄悄退了出去。

      听着门合上的声音,秦书若方从被子里探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扭头看着床头那碗水,忆起梦里种种,止住的泪顷刻间又滴滴撒在了枕间。
      刘能听闻侍女来报,说秦书若已醒,只是精神不好。刘能心里便放下了块大石头,精神不好,还可以养,至少人还在嘛。他嘿嘿笑着,脑子里的算盘迅速拨算,按照秀朝脚夫最快脚程,这消息还没传到皇城那里,说不定,他还可以找人截下来。正当他如意算盘打得紧的时候,侍从传来通报,说是黄家公子找他,此刻正在大门外相候。

      此刻?
      刘能皱了眉,他抬眼看那玄关桌前摆着的香炉,离烧完还有一小节,此刻应刚打了三更的点,现如今,高门深户的公子哥们工作也这么刻苦了吗?在他印象里,这个点,不都应该在百步巷里听着小曲搂着美人的吗?

      刘能着实有一些头大,心里更加后悔今日傍晚上了黄公子这条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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