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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来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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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租的出租屋内,周若南疑惑地看着地上的拖鞋。“为什么有三双拖鞋?”
“哦,之前肖然来的时候穿过一双,我就又拆了一双新的。”姜桃指了指淡紫色的拖鞋,“诺,你穿这个吧。”
“肖然在这过夜了?”
“嗯。”
“为什么?”
“雨下太大了。”
周若南皱起眉看了姜桃一会儿,又想起在车站接他们时,肖然身上穿着的是姜桃设计的衣服,那款衣服的草图是她画的,她不会不知道。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周若南拿下杯架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
姜桃边整理衣服边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是留人过夜,又是专程陪他去找人。”周若南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好酸,是昨天的柠檬茶。
姜桃去S市的事没有和周若南细说,只是说处理点事情,但从来没告诉过她找人。
“薛昊跟我说的,说你陪肖然去S市找她姐姐的下落。”周若南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说。
姜桃松了一口气,如果周若南知道她是托车宇帮的忙,那两人的关系可能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聪明地挑开话题,“你母上大人让你一个人下来,可真放心。”
“我跟着专家组下来的。”
“那你住这儿没什么问题吧。”
“我只住这一晚,明早就要去酒店找他们汇合。”
姜桃在周若南身边坐下,双腿蜷缩着,像一只小猫靠在沙发上。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阁楼,没有光。
“这次的病毒是种新型病毒,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
姜桃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点开和肖然的聊天界面,在犹豫要不要发信息给他。
“姜桃?”
“嗯?哦,哦哦好。”她敷衍地回答着周若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发还是不发。
周若南恼了,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按了锁屏键。
“你能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她红着眼,大声吼出来。
姜桃慌乱地笑了一下,“这个,新闻上不是说致死率不高,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了吗?”
“如果真的得到控制,你觉得省里会专门派人下来吗?”
“你的意思是...”姜桃停了一下,“情况没有想象中乐观。”
“这个感染的可能性太大了,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研发出特效药。”
周若南停顿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真的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被感染的人可能会被集体处理。”
“致死率不是不...”
周若南偏过头打断她的话,“跟致死率没关系。”
姜桃当然明白“集体处理”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被感染,不管这个病毒的致死率是多少,为了让局面可控,最后的结果都是死。
周若南伸出手抓住姜桃的肩膀,“我不管你在这个世界还可以停留多长时间,但我不允许你以这种方式离开我。”
她的话,字字脆弱又有力,每一下都敲在姜桃心上。
“好,我知道。”姜桃抱了抱周若南,嘴角撑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她当然知道自己还有八个月左右的时间,但在这之前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走掉。
病毒的发源地,就是肖然所住的烟厂生活区,从一周前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发烧、咳嗽、胸闷、喘不上气等症状。现在这片区域几乎成了禁区,严格管控着进入的人员,但其实原本的住户中感染了的被医院带走了,没感染的也连夜逃走了。
郁倩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量体温、出示证件、量体温、出示证件,几番周折,终于回到了那个小破房子里。
不大的房子,三个房间,一厨一卫,很久很久之前这里都还能勉强算个家。两年前,肖建彬逼郁向彤结婚,对方是烟厂新上任的小领导,已经离过一次婚,但看上了郁向彤,给的彩礼钱让肖建彬两眼冒星星,为此肖建彬让郁向彤退学,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但后来郁向彤逃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但这些肖然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还成天在外面跑兼职,就为了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家。如果要说这个家的人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外逃,但不管逃到哪里,脚上的铁链都在提醒你万事皆徒劳。
郁倩把屋子里的地板用消毒水全部拖了一遍,肉眼可见的灰尘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年来她从未感到如此有力气。
明明两个都是她的孩子,一个让她找到支撑下去的希望,但另一个就是拴住她的那根铁链。
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是宝贝女儿郁向彤打来的电话。
“喂,小彤,我刚想打给你,今晚想吃点啥?”郁倩歪着头,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打开冰箱翻着塑料袋。
那边的人迟迟没有说话,郁倩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一眼手机界面,确定还在通话中,“喂,小彤?”
肖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淡地说,“我爸走了。”
郁倩一下呆在了原地,电话那边的人接着说,“刚才又进了一次抢救室,没能出来。”
没来得及挂断的手机被放在桌子上,郁倩发了疯似的冲进郁向彤的卧室,在桌子下面的抽屉中翻出一份文件,她颤抖地数着上面的数字,按照规定,肖建彬死了,她可以拿到20万的补偿。
这是十几年前,郁倩和肖建彬结婚时约定的事情,烟厂给职工买保险,受益人的名字要写郁倩的。
郁倩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眼泪,是幸福还是悲哀。终究是熬出头了。
肖建彬的尸体被医院统一火化处理,只留下一小盒骨灰给家属。
江边,三人并排站着,寒风吹起黑色的衣摆。郁倩把手中的骨灰盒抛到江里,“噗通”一声,所有的苦难与悲喜都沉没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都结束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一阵无言,肖然只觉得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但是怎么也醒不过来,谁知道肖建彬死了,只是这个梦的起点。
郁向彤重新搬回家里,肖然也把晓荷书屋的东西收拾回自己的房间,肖建彬的东西被郁倩清理出房子,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难以言喻的是,肖然的生活像打开了一卷新胶片,但乐此不疲地拍摄着旧照片。
黄昏时候,斜阳把血红色的光洒进窗里,肖然坐在久违的书桌前,姜桃捡到的日记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桌上,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联系姜桃了。
充电,开机,十多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大部分是薛昊发的,还有一些就是垃圾短信。
他来回翻找着姜桃的名字,有些失望,但还是拨通了她的号码。也是郁向彤曾经用过的号码。
“嘟”音响了两声后,对面的人接起电话,“肖然?”
接通后又不知道说什么,肖然一时失语。
“我听薛昊说了,节哀。”姜桃小心翼翼地说,但对面没有回应,“喂?你...还好吗?”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还好。你呢,还好吗?”
电话那边的姜桃松了一口气,“我很好啊,莫奶奶搬过来书屋住了,你们还安全吗?”
“还行,每天有人负责消毒、量体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最近直接不让出门了。”肖然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街道,从未觉得末日离自己那么近。
“嗯...我还有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和我联系。”对方突然淡漠的语气让肖然觉得,两人间的距离不是隔着手机,而是隔着山海。
“姜桃...?”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你说。”
他犹豫再三,“没事。”
“那,先挂了。”
“再见。”
才一周没联系,她给人的距离感过分明显,好像在刻意规避一些不必要的联系。
那当时为什么要为了他去翻这本日记本,肖然的视线落到桌上,翻开了本子。
之前从没好好看过这些文字,现在从第一页开始看起,虽然日记本的主人就在隔壁房间坐着,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一页,两页,十五页,肖然难以置信地快速翻过这些书页,曾经写满的日记本现在留有大片的空白,翻到最后时发现,之前郁向彤写给他的信消失了,确切来说应该是被撕掉了,而之前那些记录郁向彤在家生活的日记,全部变成了最近发生的事,第一页的日期就是肖建彬抢救无效而死亡的那天...
肖然十分确信自己当时在高铁上读到的内容不是这些,但日记本他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从字迹上来看也没有修改的痕迹,现在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就只有日记的主人了。
他走出房间,郁倩正躺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报道,“最新消息,专家组表示,此次病毒在人传人过程中出现选择性偏差现象,部分人群不会被感染,但未在此类人群身上检测出抗体。”
肖然冲到电视机前,一字一句地仔细听着新闻,这和日记本里说的完全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向身后的郁倩。
“你干嘛呀,要看过来看,不要挡在那边。”背着光,郁倩看不见肖然脸上的表情,只是摆摆手让他别挡着。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按照郁向彤的日记在发展,那么不久之后郁倩会因为感染病毒而被强行带走,至于带去哪里,会不会死,日记里还没有写,肖然径直走向郁向彤的房间,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