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落日》端湷野

12、跨越时空的病毒

　　郁向彤停下手里的笔，只看一眼肖然手上的日记本，便明白是什么事情。

　　她面色平静地站起身，侧身关起肖然背后的门，沙发上的郁倩已经换了一个电视剧频道，看得出神，丝毫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这是什么？”肖然举着手上的本子问。

　　“你觉得是什么。”她又坐回桌前，漫不经心地合上还未写完的未来日记。

　　肖然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本子，和自己手里的日记再三对比，一模一样。

　　他一时难以置信，冷静了好久。

　　郁向彤挑起嘴角问他，“肖然，你觉得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肖然突然想起姜桃之前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还讲了一个奇怪的外星人故事。

　　“我现在有点模糊。”原本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丝毫没有怀疑，但现在脑袋里只有一团浆糊。

　　“如你所见，我正在创造未来。”郁向彤摇摇手里的本子，“用这本日记。”

　　肖然严肃地皱起眉，视线落在郁向彤手里的日记，“所以肖建彬...”

　　“虽然不能说百分百，但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她放下手中的日记，“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在那一秒犹豫。”

　　郁向彤把椅子推给肖然，自己坐到书桌上，“所以说，你也算共犯。”

　　肖然眯着眼看着她，黄昏落在她的肩头，这个熟悉的剪影和郁倩有几分相似。

　　他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低声问，“你恨肖建彬我能理解，但你这样对妈你良心过得去吗？”

　　郁倩向来最疼郁向彤，肖然已经被剥夺了一部分母爱，他想不通郁向彤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肖然，你清醒一点。”郁向彤推开窗子，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你到底要多少人当你的牺牲品？”肖然终于吼了出来。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吗？”他红着眼看向郁向彤。

　　郁向彤没有说话，真正自私的人是郁倩，把自己的孩子当作筹码。

　　“肖然，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她掐灭手里的烟头，“那本日记只有50%的内容会生效，至于是哪部分完全可以被人为干预，如果你不想看着她被带走，你就去积极干预，但后果自负。”

　　“你说我自私？刚才你也看新闻了吧，我在日记里给你的设定就是那类不会被感染的人群，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

　　肖然愣了一下，她明明没见过姜桃，怎么...

　　“她不是我女朋友。”

　　“以后会是的。”

　　“你...”

　　“放心，我不会无聊到用日记来帮你追小女生。”何况郁向彤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变更受益人姓名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第一声，郁倩还沉浸在电视剧中，第二声第三声仿佛要把屋顶掀开的节奏，郁倩不耐烦地从沙发里爬起来，踩着塑料拖鞋去开门。

　　肖然和郁向彤听见动静，也相继出了房间。

　　门外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两三个医护人员，大高个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有人举报这里有被感染人员。”

　　郁倩看见那么多人一下慌了，语无伦次地说，“啊？不是，那个，我们这没有啊...”

　　大高个侧头看了一眼屋里，“就你们三个人吗？”

　　郁倩抬着头冷静地迎上去，“是的，警官。”

　　郁倩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彤啊，你快跟警察说，我们没有被感染啊，没有啊...”

　　郁向彤轻拍着郁倩的背，“妈，没事的，等会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直到这时，郁倩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就是那个残忍的刽子手。

　　肖然想起那本日记本，果真一切都在按她所写的在发展。

　　“你们三个跟我们走一趟吧。”三人被带上警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检查，抽血，化验，整趟流程都有警察在旁边盯着，似乎这里要是有人跑了，上面的人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结果出来之前，三人都在警方的监视下等着。

　　郁倩先前焦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虽然肖建彬进医院之前他们每天待在一起，但那时检查也没被查出感染，这次应该也不会，况且自己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体温也正常，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郁向彤低着头小声地问，“妈，受益人的名字你去改了吗？”

　　“我那天递交了申请，你之后去签个字就行。”郁倩疑惑地看着她，“小彤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郁向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苦着脸故作忧伤说，“没什么，妈，这辈子幸苦你了。”

　　“嗨，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郁向彤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辛苦你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我被折磨。”

　　郁倩孱弱的身体顿时筋挛了，像电流经过一样。原来肖建彬对郁向彤做的事她都一清二楚，但选择了默许。

　　穿白大卦的医生急促地走过来，把手里的检测报告递给高个子警察，又侧耳说了几句话。

　　高个子警察把检测报告放在他们面前，“你们两个可以回家了，郁倩女士和我们走吧。”

　　肖然盯着眼前的检测报告，“肖然，阴性；郁向彤，阴性；郁倩，阳性。”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无症状感染者”。

　　郁倩是溪城市的第一例无症状感染者。

　　高个子警察说完，另外两个戴口罩的警察便押着郁倩要离开，郁倩使劲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救我啊！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郁向彤冷冷地看着她，还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肖建彬以前也爱这么说，现在好了，你快去下面陪他吧。

　　肖然冲过去抓住高个子警察的衣服，“等一下，你们要把我妈带去哪里？”

　　旁边一个矮胖的警员拦住肖然，温和地解释说，“被感染的患者都要集中隔离，再说你妈妈情况比较特殊...”

　　肖然转头恶狠狠地看着郁向彤，“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郁向彤没有说话。三个警察和一个白大褂强行把郁倩带走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咒骂声。

　　医院大楼，一个瘦高的身影在大厅等待着。

　　肖然双目无神，郁向彤的日记里只有50%的内容会生效，即然可以人为干预，那他到底能做什么...

　　周若南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双手插兜，很显然肖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肖然？”她径直走过去，挡住他要走的路。

　　肖然无力地抬起头，努力辨认了一下这个声音，“学姐...”

　　“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聊聊。”

　　“......好。”

　　两个人出了大楼，在医院背后的花园停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周若南取下口罩，坐在长椅的一端，“你妈妈的事，我刚才都看到了。”

　　肖然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你们的血样是我化验的，但是...”她停了两秒，“你妈妈的情况有些奇怪。”

　　肖然抬起头，难道...？

　　“一般来说，无症状感染者一般出现在病毒传播的中后期，那个时候的病毒必然经过一轮升级进化了，但你妈妈作为溪城市的第一例无症状感染者，出现得太早了...”

　　周若南见他没有说话，又接着说，“在你爸被检测出感染前，你妈妈属于密切接触者，感染率极高，但我翻看了一下当时的检测报告，结果是阴性，医学观察一般将这种情况认定为有内生抗体，但有抗体的人被感染的可能性较低，所以对比两次检测结果，你妈妈的情况有些前后矛盾，再加上她是无症状感染...”

　　肖然一直沉默着，把所有信息在脑海里飞速加工。

　　“只能说这次的病毒实在是太离奇了，没有确切的来源，感染情况也变化多变。”周若南站起身，重新带上口罩，好像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肖然无奈地笑了一声，“她根本就没病。”

　　周若南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等到了，肖然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弛了。郁倩被带走时，周若南就站在不远处，不论是郁倩、肖然还是郁向彤，在那种情景下，他们三个人说的话都太奇怪了，这其中好像隐瞒着什么，现在她似乎就要等到答案了。

　　“什么意思？”她重新坐下，冷静地引导肖然往下说。

　　肖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周若南刚才说病毒没有确切的来源，最早出现感染病例的时间大概是他在姜桃家过夜的那天前后，第二天他和姜桃一起去了S市，也是在同一天郁向彤回来了......但郁向彤不一定是那天才回来的，她可能早就回来了，只是选择在那一天才出现。郁向彤手里有那本日记，说不定病毒也是她写出来的，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在时间顺序上就说不通，如果郁向彤在日记里安排了病毒，那么他在高铁上看到的日记就应该是病毒开始传播之后的故事，但......

　　还有日记的最后几页，原本是郁向彤写给肖然的信，但后来不见了，应该是郁向彤在另一本日记本上撕掉了，所以这本日记里的对应内容也就消失了，虽然那封信篇幅太长，他当时没仔细看，但他清晰地记得，落款的地方写的是未来的日期，不是未来一天两天，而是未来第十七年的日期。

　　郁向彤为什么要把那封写给他的信撕掉...

　　又为什么落款的日期是未来的第十七年...

　　肖然继续思考着，突然，在脑电波相撞的瞬间，他明白了。

　　病毒是郁向彤带来的，但不是通过日记，而是通过她自己，现在的郁向彤是来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