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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稍有怜惜意 ...

  •   烛避窗中影,香回炉上烟,四下皆寂之后,唯有那腾龙衔珠的铜熏炉中依稀传来焚香烧灼,轻烟四溢的微末之声。

      “萧瑾。”夜里的一声轻唤扯回悬浮的思绪,话里像是混着斟酌时的踌躇与不安,叫人不由得凝神听着。

      可是身侧是一片沉寂,没有人回答她。

      她侧过身来,望着睡姿极为周正的他,像是呓语一般的说:“我们西辰的女子一生只能有一个丈夫,我既然嫁了你,就是要一心一意的守着你的。我那时要知道你会是我的夫君,我就是让你一刀子抹了我的脖子,我也不会忍心伤了你的。”

      尽管秦宛已经是尽己所能的讲这话说的真情毕露了,身侧的男人还是两手相合扣在腰间,保持着自己周正的睡姿,不为所动。

      饶是如此,秦宛还是不死心,她将手搭在了他扣在腰间的手上,轻轻的晃他,“萧瑾,你听见没有?”

      “再动剁手。”
      声音低沉,并不透出半分的怒气。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秦宛立马收回了手,转过身去,两只眼睛恨不能将这面墙烧出个洞来,瑟瑟发抖的蜷着身子,不敢再发出声音来。

      这一夜按理说过得并不顺畅,至少有了个突然闯进来的秦宛,这就算不上是个安稳的晚上。
      但是这一夜萧瑾确是睡得十分的安稳,既无梦魇,也无心悸,一觉到天明的畅快淋漓。

      可能也是睡得好,天方露白他就醒了,这么多年萧瑾也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一夜的修养生息让他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也不知怎么就对这个黄毛丫头有了兴趣,躺在床上撑着头就开始盯着她。

      她今年是十四岁还是十五岁?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应当是快十五岁了吧。哪有十四岁的丫头会这么多诱骗人心的本事。

      低眉认错的哭啼,日日熬药的细致,欲擒故纵的迟来,若有若无的触碰,细细绵绵的耳语,看来她也算是费劲心机了。

      不过怎么样她都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丫头而已,手上能够使出的这些拙劣的把戏他幼年时就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遍了。

      他如今已过而立,怎么还会有人妄想用这种幼年时的把戏来博得他的恩宠,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

      她睡觉的时候像是他从前还在宫中时捡到的一只温驯的小猫,小小的一团窝在角落,偶尔像是梦到了什么,睫毛一颤一颤的。只有这一刻,不加修饰,毫无防备的她才真真像是一个无依无靠,妄想依靠着他活下去的小可怜。

      在这刚升起来来的晨辉的笼罩之下她显得尤为娇小可人,惹人怜爱。在那一瞬,他甚至觉得为难这样一个小丫头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她就像是被人送来的白玉冠,汝州瓷一样,一件礼品而已。他就管欣赏把玩罢了,老是欺负折辱她个小女孩干嘛?

      他轻笑一声,伸着手就想要去捏捏眼前这个小女孩软软糯糯的脸,好好地把玩把玩。
      指腹触在脸颊之上,他的笑意更甚。

      滑滑软软的像是小八那个小白胖子的脸一样,不,不是,应当是比他的小脸还要软乎。
      他先是蜻蜓点水般的戳了一下,而后觉得异常的软乎好玩,又连着戳了好几下,边戳边笑,玩的不亦乐乎。

      秦宛睡得正香,总觉得脸上痒痒的,迷迷糊糊之中也忘了她昨天歇在萧瑾这里,以为又是懒了床,小满和秋娘拿着掸子扫她的脸,故意弄得她痒痒。

      她又还不愿意起,也没有什么意识,闭着眼睛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想打开这掸子。
      她反正只听见啪的一声,而后脸上也不痒了,于是翻了个身就又去睡了。

      此刻在她旁边的萧瑾脸都黑了,黑中还透着刚刚那一巴掌的红印子。

      起初是惊诧而后是怀疑,等到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的时候,他刚刚还对秦宛存着的一些怜悯荡然无存了。

      “你给本王起来,滚回去你的地方去!”萧瑾怒不可遏,拖着秦宛将她直接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秦宛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就清醒了,本来看着自己给弄到了地上,正准备发火。抬眼一望满脸凶神恶煞,怒气冲天的萧瑾,又觉得自己发火肯定发不过他,只能是乖乖的把这起床气咽在了肚子里。

      她可不知道萧瑾这大清早的罚的什么火,挤出略显谄媚的表情问:“夫君这是没睡好吗,怎么大清早就发这么大的火?可不能这样,太伤身体了。”

      萧瑾:“……”他为什么发火她能不知道?刚醒就又要开始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萧瑾脸色更沉重了,“三秒之内我要是还能看见你,你就等着尸首异处!”

      秦宛本来还想着再赖一会儿,还关心关心他什么的,听到身首异处的话,也顾不上满是泥泞的鹤氅,捡起来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只剩下萧瑾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恨不得剁了她。

      秦宛是好不容易跑回了归兰院,一早就等着秦宛的秋娘见状连忙把她迎进了屋里,顺带把房门带的死死的,生怕叫旁人瞧见这样衣衫不整的样子。

      还没等她坐稳秋娘就迫不急待的开始问:“公主啊,这是怎么了呀?”

      秦宛边忙手忙脚的拖着昨天弄脏了的衣服,一边说:“秋娘你先别问了,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呢,你先给我找衣服给我换上。”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倒是快要忘了今天的大事了。秋娘连忙叫来小满一同给秦宛换洗梳妆。

      淡扫蛾眉,略施粉黛,换上一身简单大方的衣物,秦宛就乘车去了隔云端。

      说起来这隔云端也算是定京城歌舞馆里的一股子清流,只卖艺不卖身,一院子的清倌,专供那些清流世家的风雅之士,寻觅知己,听琴点茶。

      但凡是蓄意滋事的,哪怕是王公贵臣一律都得按着隔云端的规矩,脱了上衣,光个膀子从楼中丢出去。在天子脚下敢有如此行径,想来这幕后的主人必然也是权势滔天的,所以至今也鲜少有人坏隔云端的规矩。

      隔云端还是以清雅为主,并无很多乱七八糟的人。秦宛刚进去便有小厮前来询问,秦宛也只是说了声“月娘”,小厮便已会意,引着她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门口后便退了下去。

      秦宛方才推了门,便看见了极为香艳的一幕。

      一位身着紫色衣袍的公子将另一名穿着蓝色衣袍的公子正压在床榻之间。虽是隔着这轻飘的幔纱看不见两人之相貌,却依然得见两人颀长的身姿在其中纠缠。

      秦宛也只是愣了一下,趁着床第间的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的给人家关好了门,马上沿着另一边跑去下楼,生怕人家回过神来要以滋事的幌子,将自己也脱光了从这隔云端里丢下去。

      就在她跑到挨着楼梯的的最后一间厢房门口时,那最后一间厢房的门突然开了,一双纤细的手将她拉了进去,又迅速关了门,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乱叫。

      “宛宛,是我”

      秦宛方才冷静下来,定睛一看,这面前一嗔一怒皆成媚态的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月,月娘,我可找到你了”这跑的太急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月娘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如今这样子,那里还有半点西辰公主威仪端庄的样子。

      “我也不知为何今日突然有人叫我换了接客的屋子,又招呼着让我不能出去,将我安置在了这间屋子。

      “恐怕是什么大人物来这,不然依着隔云端的规矩,断然是不会临时换包厢。”
      秦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又想起来刚刚所见。早听传闻一些北渊男子有龙阳断袖之癖,她也是今日才看见真的,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刚刚我看见两个男人,他们他们……”毕竟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她一时竟无法将自己的所闻所见跟月娘讲出来。

      月娘瞧她这个样子,心里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了,她本就是风月场里的人,这见过的,知晓的,自然是比秦宛要多得多。

      “行了,我知道你看见什么了。”

      “可是这隔云端不是只卖艺不卖身吗,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

      “只是不让卖身,没有说不让献身。”月娘端起茶,慢慢呡了一口茶,缓缓地说。

      一双杏目含碧波水,半启朱唇红玉髓,春柳做眉芙蓉面,浅梨微漾摄神魂,仿佛兮若青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是画中仙也。

      果然,这般貌美的月娘无论是在西辰还是北渊都是令人羡艳的尤物,就这喝茶的一抬手就足以让秦宛一个女儿家家的着迷,更别说好色的男人们。

      “月娘,你说我要是有你同你一般的貌美是不是在这北渊办事也就方便很多,去把那些男人们都迷得神魂颠倒,晕头转向,再指使他们去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你可别同我贫嘴,我且问问你,虎符的事可办好了。”

      “你放心,虎符的事已经有了着落了,父皇和秦浩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还是安全的。”

      “那便好。”总算还是好消息。

      但即便是好消息,月娘却总也开心不起来。她这这风月的一生里面所有的光与热,爱与怜惜,都在那场宫变里面尽数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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