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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套路得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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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风雨渐弱,那摧人心肠的哭声也渐渐的转为无声了,偶尔一耸一耸的肩头也预示着这场隐忍已久的释放也快要结束了。
秋娘抚着怀中的人儿,母亲般仁慈的目光落在秦宛周身。
“公主啊,这过去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过去的那些寡淡凉薄的人,早些忘了就好了。”
“您可不能跟自己较劲,伤了自己的身子。”秋娘见她止了泪,抬起她的小脸,一点点的慢慢擦拭满脸的泪痕。
“您如今是贤王妃,有夫君,将来也会有小世子,小郡主,往后的日子是风光里的风光,有的是盼头。”
方才还温和的声音一转,又说,“不必为着那么个沐猴而冠的东西,陷在一滩烂泥里。”
秦宛听着秋娘用沐猴而冠来形容萧疏节,不仅破涕为笑,“秋娘从前不是老说他是个举世无双,清雅出尘的仙君下了凡吗?怎么又骂他是个沐猴而冠的东西了?”
从前萧疏节在西辰的时候那才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别说是对着宫中贵人,就是对着宫中的太监奴婢那都是温润谦和,恭敬有礼,偏又生的是个弱不禁风,清隽俊美的样子,惹得这宫中奴婢,连着秋娘让她迷得神魂颠倒,渐渐在宫中传出个仙君落凡的名号。
秋娘知道秦宛算是哭好了,伤心劲儿过去了,有时间跟她打趣了,一把撇开她,去提刚进门时放在地上的食盒,“就是只野猴子穿了个出尘仙君的皮囊,扒开了这层皮照样还是个没血没肉的,不是人的玩意儿。”
秋娘看见桌上的杏仁酪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知道来的人谁就又更加见不得这杏仁酪了,抓起来一把给扣在了萧疏节带来的食盒里面。
“什么腌臜东西!见着就糟心!”
秦宛刚想阻止,手都还没伸出去,那一盘杏仁酪就彻底成了一滩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了。
这样好的东西,等给萧瑾送药的时候当小食送过去,也能省的秋娘再费心费力的再去准备别的了。
白白糟蹋了,还是可惜。
秦宛虽然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同秋娘说一句这样的话,毕竟像秋娘这样常年温声细语,没有脾气的人发起脾气来,谁也别想拦。
秋娘把食盒递给她,拿来特意和了泥的鹤氅给秦宛穿上,望着渐大的雨势忧心忡忡,“雨下的那样大,我还是撑伞送您过去吧。”
秦宛摇摇头,秋娘要是去了,今天的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拦住了秋娘,瘦弱的身子撑着伞就消失在了雨里。
雨下的没完,穿林打叶,击顶搏窗,密密匝匝,吵吵嚷嚷。让原本就因梦魇苦恼的萧瑾更是不胜烦燥。
他睁了眼,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哼一声,心底暗暗不屑。
不过才晾了她几天而已,这就坚持不住了?看来她也不过就是五分的嘴皮子,三分的热度罢了。
夜已经这样深了,雨又是无休无止的下,她今夜是不会给自己送药来了吧。
不送药也挺好的,自己就不用再喝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那她明天还送药吗?她要是不来送药,自己不得再去求杜衡的阎王汤?
萧瑾满脑子思绪纷繁,全是关于她的。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还是固执的以为是余毒未清。
他是余毒未清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对,余毒未清!
直到再晚些,他察觉有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多年习武又常年遇刺让他对这样的事情十分警觉。从枕头下摸出匕首,随时准备将其一击致命。
床幔刚被掀开,萧瑾一个跃起,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就架在了来者的脖颈上。
掀帘子的人一声先是惊呼,而后吓僵在了原地,“你又要用这个匕首杀我吗?”
又要,那不成这个刺客之前行刺过一回?
萧瑾定睛看清楚了来人,这时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但脸上的愠色疏离依然不减,“大半夜的你溜进来做什么?”
秦宛见他放下了匕首,自己刚刚给吓得僵硬的四肢才稍稍松动了一些。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道:“我来给你送药啊,这固本培元的药得连续吃两个月呢。”
她从食盒里端出秋娘才熬好的药,递给萧瑾。
此时的萧瑾半坐在床上,里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口之处隐隐可见线条分明的肌肉,以及常年征战的伤疤,叫人想入非非。
一双节骨分明的手端着碗,就算是微微皱起眉头,也依然一股子矜贵的气度。
“今日的药,怎么这么苦”打从秦宛开始送药之后,这可算是他喝的最苦的一次药了。
秦宛连忙又从食盒底层拿出加应子,小手握着就想往他嘴里喂,又想起他上次给她吐了的事情,又收回了手,握着那颗饱满的加应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萧瑾的掌心里。
也不知是这次的药的确是苦得厉害还是怎么着,萧瑾没有多加思虑就塞进嘴里给吃了。
惊讶之余,又让秦宛有些惊喜。
他终于是放下了他的一点点抗拒和警惕。
萧瑾坐在床上,秦宛就伏在床边,对他说:“本来还要早些时候这药就可以给你送过来的,我眼瞧着要下雨了,路上着急,一下子就给摔泥潭里去了。”
萧瑾这才看见她的鹤氅上半边全是泥巴,和着雨水全给落在了他的寝殿之中,沥沥淅淅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床边。
才刚刚有那么一点点的雨中送药的感动顿时荡然无存,脸一沉不想再同她个麻烦精说话。
秦宛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的变化,还在自言自语着,“就那一跤把药还有准备的小食全给撒了,我又急匆匆的赶回去,生怕太晚了到时候你又不愿意喝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给你送药了。”
秦宛又拿起一颗加应子,放在他的手心,“我知道你不喜欢甜食,但是今天药熬的匆忙,就没来得及放糖,你再吃一颗,解解苦吧。”
“再吃一个吧。”
秦宛小心翼翼的手中的加应子,满怀期待的望着他,像是哄着一个挑食的小孩一样,哄着他再吃一个。
等到他接了过去,又连忙往后扯着沾了泥的大氅,生怕把半点泥星子蹭在上面。
萧瑾看着她这样惴惴不安又还是乖乖的俯下身子给他递加应子的样子,软软糯糯,乖乖巧巧的,确实讨人喜欢,嘴角也扬起一点点不可细查的弧度,
她仰着头望着他一点点舒展的眉头,犹豫半晌又怯怯开口,“夫君。”
“嗯。”萧瑾口中还吃着加应子,含糊的应了她一声。
“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天黑路滑的,我,我……”她支支吾吾的说,“我今夜可以就留在这里睡一夜吗?”
萧瑾没有开口,不知在思索什么。
秦宛生怕他不乐意,又连忙解释,“我衣服上还有泥巴,你要是怕把你的床铺给弄脏了我可以就裹着我的鹤氅在地下凑活一晚的。”
说完这话,秦宛又低下了头,也不说话,像极了受尽了委屈,可怜巴巴的小媳妇。
她见萧瑾还是没有反应,只能再狠一点,大氅下的小手一掐大腿,眼睛一嗒吧,眼泪说来就来,一串一串的往下落,时不时还呜咽几声。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也没说非得赶你走的话。”萧瑾擦了擦刚刚握了加应子的黏黏腻腻的手。
“只是……”,话还没说完,秦宛就麻利的脱了大氅,爬上了他的床,睡在了离他较远的另一侧,安安稳稳的躺着了。
动作之快,让萧瑾怀疑她还是不是刚刚还哭哭唧唧,微小怯弱的人儿了。
惊讶之余隐隐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