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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雨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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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萧瑾发了怒,秦宛在这贤王府就更加不受待见了。
她不能再随便进他的书房,甚至连在府中随意走动的权力都好似有所限制。
但是她还是坚持每日傍晚都把药熬好了给他送去,清晨的时候再去特意拿食盒,想着早上去的时候或许能见上一见。
“长风,你可否帮我问问王爷,这几天送来的吃食他可有喜欢的?”秦宛接过食盒开口问王爷的贴身侍卫长风。
这食盒里除了那碗药喝的还算干净,其余的吃食之类的都是全然未动,她也见不着萧瑾的人,只得从他的身边人里打听一些线索。
长风虽然年少,但入府时日不短,向来是谨言慎行,就是对王爷的喜好略知一二也不会轻易同旁人开口的。
他向着秦宛微微行礼,道:“长风不过是个小侍卫,在主子的面前那里插得上话,夫人若想知道便亲自问问王爷吧。”
虽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好歹也还是恭恭敬敬的答着话,不像府中其他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爱答不理的。
秦宛看样子也知道从他口中怕是再问不出来什么消息了,便没有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夫人这样心急想知道王爷的喜好,不如直接来问问我。毕竟我和九爷也是算是青梅竹马,终成眷侣了。”
身后几分娇媚又掺着挑衅的声音传来,就是不见其人,秦宛也能猜出来这样肆意的人是谁。
转过身去就是她见着这位李侧妃的第一面了。
微挑嫦娥眉,半阖秋水眸,和几乎所有北渊的贵女一样,皮肤白的像是上好的白瓷瓶子,光滑透亮叫人挪不开眼。
身披的是牡丹凤凰纹浣纱锦衫,脚踩的是嵌玉镶金蜀锦鞋。就是兀自的站着,就像是万花丛中风情万种又肆意嚣张的洛阳花。
一旁的的长风见着她来连忙行礼,“侧妃安。”
话还没落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就落在了长风的脸上,饶是长风常年日晒风吹肤色稍深,也依然在他脸上浮上了巴掌印,可见力道之重。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反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长风一个八尺男儿众目睽睽之下结结实实的挨了两巴掌,旁人皆是惊惧,却也还是无一敢上去阻拦,毕竟单就是是这李国公长女的身份就着实让人胆怯。
长风低眉颔首,不曾躲闪也不曾求饶,只是默默的伫立在那里,忍受着无端的折辱。
李溶月像是还不解气,又是扬手还要再打上几个巴掌。秦宛连忙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知长风犯了何事,要侧妃亲自掌掴。”
李溶月抽回了手,拿出手绢细细的擦拭刚刚被碰过的手腕,“怎么,打个奴才下人还需要理由吗?”
她擦完了手腕随手就将帕子扔在了地上,“更何况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夫人多言。”
她只是瞧了秦宛一眼,不屑的嗤了一声。
“来,长风是吧,把帕子给本王妃捡起来。”李溶月居高临下的使唤着长风,就好像他是趴在她脚边可以随意奴役的一只狗一样。
“长风可是王爷身边的人,这般折辱你是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了?”秦宛既没有府外靠山,又没有府中荣宠,的确是没有什么可以和眼前这个风头正盛的侧妃搏一搏。就是这样,她还是想拦一拦李溶月。
长风像是受惯了这样无端的责罚,脸上除了两个扎眼的巴掌印几乎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弯下腰,伏在地上,伸出手去就去捡那躺在地上的手帕。
李溶月就这样一脚踩在了长风的手上,直接走了过去,“下贱人碰过的东西,我是不会再要的,不过一块帕子,赏给你罢了。”
话说完,她连瞧都没有再瞧秦宛,趾高气扬的扬长而去。
秦宛看着一直隐忍避让,面色不改的长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府中所有人都在李溶月明里暗里的告诫之中改口叫她王妃了,只有眼前这个性子倔的长风依然坚持叫李溶月侧妃,时不时的戳着她没能成为真正女主人的痛处。
她虽说是没有和秦宛当面起过冲突,但今日的举动,多少也是有有杀鸡敬候,耀武扬威的意思在里面了。
秦宛自知是自己给长风招了祸,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在李溶月走后也就离开了。
反正往后日子长,还有的是变数不是吗?。
次日天气又转凉,大有一种暴雨将至,风游天地,不止不休的感觉,骇人的阴霾将前些日子攒起来的春意搅得半点不剩。
穿堂风来,吹得院里几棵杏树吵闹不休,寒意渐渐侵袭全身,虽是春季,这偶来的一阵寒流还是让秦宛有些吃不消了。她随意披了件衣裳,想去关了门窗挡一挡今个儿突然料峭了的春风。
院子开阔,风劲又大,又经着这门窗,也就嘶吼更甚。秦宛也是费了些劲才将这门窗都给关上了。
刚想再回去,安安静静的去写字,方才关好了的门又突然开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满屋子又全给灌上了冷风。秦宛心中正恼这风,来不及去捡这刚从肩头滑落的衣裳,就转过身再去将门关严实,却看见哪里是风作怪,是来了人了。
起初是她还以为是小满或是秋娘,正恼人,再定睛看清楚了来的人,顷刻间所有的情绪都成了深恶痛绝的恨,“看来是我的院子太过偏僻,什么人都能随意翻墙而入了?”
“风雨故人归,我不该来吗?”边说着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衣裳,轻轻地给秦宛披上。
动作熟练,举止亲昵,说话也还是温温柔柔的,仿佛又回到了西辰,回到西辰岁贺烟花最盛的那一晚。
临渊池畔,他也是这般给她披上衣裳。
“北渊不比西辰,就是入了春,这偶来的春寒也时不时会要了人命,还是多捂着,莫受了寒。”他温声道。
秦宛打掉了他给披上的衣衫,饱含恨意的眸子盯着他。
“太子说笑了,渭城城南一夜的霜雪,皇城城内一夜的火光都没有夺了我的命,怎么也不会就死在这北渊的春寒之中。倒是您,沾着满身的鲜血回来,就是这青天白日下走着,也觉得是如陷寒潭吧!”
来者没有动怒,便是这般的恶语相向,字字伤人,他依然是像哄着闹了脾气的小女儿似的,带着怀里的小食,冒着这风雨而来,温声细语的同她说着话。
“这是北渊的杏仁酪,从前我做给你尝过,你从前爱的。”
他把食盒放在轻轻的放在桌上,望着她。
这般姿态,在旁人眼里又是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
西辰十年,他这副样子,秦宛算是看的倦了。
“如今看来,你萧疏节也是这定京里权势滔天的人物了,用不着过着屈尊降贵,忍气吞声的日子了?”秦宛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眼角堆得是冷漠与疏离,嘴角挂着的是轻蔑与不屑。
“宛宛,你听我……”
“太子殿下!”秦宛以最冷漠的称呼叫着他,“我如今是贤王妃,是您的皇婶!”
“您这一声宛宛叫旁人听见了,可就是真的完成了您要将西辰皇室赶尽杀绝的愿望了。”
她放了茶杯,去开了门,请他快快离开。
他还要上前,想要抱住她,让她好好地听一听他的解释。
寒光乍现,一把软剑从她腰间抽了出来,横亘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剑光映着两人的面庞,显得尤为狰狞。
“从你踏进这房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握好了剑,随时准备将你一刀封喉。”面对从前爱的不惧生死的郎君,她握着剑想到一刀封喉的时候,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萧疏节此刻像是发了癔症一般,徒手握住了剑尖,殷红的血就顺着剑锋一点点的滴落。
“来,宛宛,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来啊!”他握着剑拼命朝着自己的喉咙去,真有一副要赴死的决然。
“你以为是我不敢吗?还是说你以为我还念着往日的情谊不忍杀了你?”秦宛一把扯过软剑,扔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这样轻易的死了就能赎下你的罪过?”
“我告诉你,这都不够,全都不够。我要毁了你的一切,耗干你的躯壳和神魄,到那时再割下你的头颅,以慰亡灵。”
萧疏节来时就知道她不会原谅自己,甚至做好了她会一剑了结他的准备。
饶是如此,真真见着她如此深重的恨意,他还是心底一颤,而后那些一直被尽力克制的情绪便攀爬而上,缠在他所有的思绪里,要将他绞死。
他在西辰那么多年,在偏僻荒芜的皇宫一角,不见天日,不见朝晖。她就是无意间闯进来的一处光,他苟延残喘,深陷泥沼时渡他的神明。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打心里觉得他就可以陪着她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呆在西辰做一个质子也是好的。
此刻他们两两相望,看见她这样的歇斯底里,他连多说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定京城里,风雨终来,他没有再多说的机会,消失在纷乱的雨里。
他到是云淡风轻的走了,那段秦宛一直不敢重提回望的时光又侵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