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听闻花落去》君自云中来

5、第 5 章 夭夭睡着了

　　这满湖的春色，都不是她，皆不如她。她就浅浅站在那儿，却令那儿花都失了颜色，眸光潋滟，唇色微粉。整个清淡素雅，波动人心，似乎九天之上的神女偷落凡尘，容貌极盛。
　　少年脚底仿佛生了根，他一动不动的呆呆望着茶茶。
　　茶茶皱眉，她也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生的十分俊秀，仪容端庄，气质不俗。
　　可夭夭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必须得尽快回去让爹爹瞧瞧，可这人的船又不紧不慢的游在这儿。先前被压下去的焦躁现在又涌出来，茶茶觉得自己难受的很。
　　她估量着从这里到岸上的距离，若是入了水，能不能在剩余力气之前游过去。
　　茶茶抱着怀里的小毛球，“船会靠岸么？”
　　“咳咳，”少年打了一激灵，他正色道，“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可有许配人家。”少年说着，嘴角一弯，弧度上翘并变得越来越灿烂。
　　茶茶仿若未闻，只见她挪步到船尾，隔着满湖潋滟粉荷，遥遥望向岸边。
　　少年笑道，“姑娘叫什么啊？”
　　茶茶没有听到少年回答自己，浑身上下仿佛爬满了蚂蚁啃食着她骨髓，麻痒难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忧色，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理会那少年，左手扶住夭夭，右手移开碍事的花叶，倾身一跃。
　　少年吃惊，他脚尖轻点，几乎在下一瞬便来到茶茶身边，伸手一揽往回一收，待茶茶稳住身形后才放开。
　　“喂喂，怎么说，我好歹也算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貌比潘安的绝世美男子好吧，你这丫头咋看我就想往湖里跳呢？”少年不忿，他探头用湖水当做镜子照照，哎，没问题啊，今天的他还是那个英俊潇洒的他，这蠢丫头怎么回事。
　　茶茶似一株洁白无瑕的玉兰花般静静站在船尾，看似平静淡定，实则呼吸急促，睫毛微颤，她怒道，“你做什么？”
　　得赶紧回去，夭夭现在这般模样等不了多久了。这少年怎么这么让人……茶茶一梗，多年来的涵养让她拒绝在往下想。
　　“做什么？当然救你呗，算上这次，我可算是救了你两次，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少年嘴上强硬，内心却软成一片，眼前少女脸颊微红，像是羞涩，是比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看的好看。
　　“喂，我叫连竹沄，连呢是连竹沄的连，竹是连竹沄的竹，沄是连竹沄的沄，这可是你救命恩人的名字，你可得记住了。”连竹沄板着脸，背着手一脸严肃的冲茶茶道。
　　背在身后的双手却随意勾了勾，掐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莲蓬，乱糟糟的扣着。
　　茶茶压抑住内心升起的燥火，略过他的话题，再次开口道，“可以靠岸么？”
　　“……”怎么一连三次这笨丫头就只问这个？
　　连竹沄不解，不过他有心逗弄这笨丫头，“你要是说了你的名字，说不准啊，这船也许会靠岸吧。”
　　“茶茶，”茶茶不带犹豫说道，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叫茶茶。”
　　“噢～”
　　“可以靠岸了么？”茶茶含着期待。
　　“我说的是‘也许’又不是一定。”连竹沄摊手，漏齿一笑。他嘴唇微动，默念了一遍，茶茶，这名字真好听。
　　嘿嘿，他傻傻一笑。
　　“你！”茶茶气急，眼眶一红，眸里雾气渐升。
　　“哎哎，你别哭啊，你这，”连竹沄手足无措，“靠岸靠岸，笨丫头别哭了成不。”
　　茶茶紧捏着拳，抿着唇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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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茶一言不发的抱着夭夭往前走，任凭身后少年说什么都不理会。
　　“茶茶，望潮山的浮勿神医你知道在哪么？”连竹沄见茶茶不理会这些，只能遗憾的问起了来这里的目的。
　　爹爹？
　　茶茶脚步一顿，回眸问道，“治病还是求药？”
　　爹爹这几年很少在出门为人治病了，这人再怎么心烦，但也是救了她两次，若他真心找爹爹的话，那她可以帮他，就当报答这恩情。
　　茶茶打定主意，她看见那人轻笑道。
　　“当然是治病，当然也想求药，怎么，你认识神医？”
　　“他是我爹爹。”少女清甜的嗓音顺着一缕微风飘过，炸开在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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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踏破铁无觅处，他下山之前，还以为得花好大劲才能见到神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噙着一抹笑，假咳两声。
　　“我救了你两次，咳咳，这样吧，你答应我三件事，若是完成了那么我俩之间就当一笔勾销，了无瓜葛了。”
　　连竹沄狂喜，他双眼发亮，直勾勾的盯着茶茶。
　　茶茶脑海里一番思虑，“若是我办不到的事，你不得压迫，而且，也算做一件事。”
　　虽有些绕口，但连竹沄还是理解了茶茶话里的意思，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夭夭的事情拖不了了，原本茶茶还想说些什么，沉默的转身带着连竹沄匆忙的往木屋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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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没事，只是力竭而已。”浮兀接过那小团儿，粗看一眼便说道。
　　茶茶这才松了口气，可埋在心底许久的不解让她还是问了出来，语气委婉，“夭夭它似乎与其他小兽都有些不同。”
　　抛开之前不说，就单论它身上似乎有些不同的东西，是与她认知里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个答案，你会知道的。”浮兀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和她一起回来的少年，抱着胡夭夭便要进屋去。
　　茶茶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神医留步，在下是剑山门连竹沄，请问神医可否出山救人。”连竹沄连忙开口拦下。
　　“怎么，还要我求着去救她么？”语气平淡隐含不屑，浮兀背对他，缓缓勾起嘴角。意味不明的摸了摸沉睡的小猫团儿。
　　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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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茶从院子里的木架上拾起一把晾晒好的药材，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那句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竹沄涨红了脸不再说话，只好任由神医离去。
　　“茶茶，我要怎么才能请求神医，”连竹沄话语一停，眼珠咕噜一转，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茶茶，你爹爹是不是有什么不救外人之类的规矩啊？”
　　“没有。”茶茶回过神，心不在焉的拨弄木架。
　　“那爹……”连竹沄随意打量着院子，目光转换间，正对着院子里的一户木窗边，站着一位湖蓝色身影，他被吓得一哆嗦，他刚准备说爹爹二字，就见那早进屋去的浮兀站在窗口，朝他阴恻恻的一笑。
　　这么远，神医应该听不见吧？
　　连竹沄摸着胸口，按住那砰砰跳的厉害的心口，不确定的想。
　　他突然想起了他幼年时，爱玩不愿练功时，那总是无处不在，紧紧放在他身上的一双眼睛。
　　吓死个人了啊！
　　“爹爹虽然冷漠了些，但并不是那等见死不救的人，可能是他今日心情不好，你过些日子再来吧。”少女水眸盈盈，极为专注的望向院内，如五月榴花灼眼的少年。即使感情淡漠，但少女特有的绵柔还是让连竹沄沉醉不已。
　　仙女啊，这就是仙女啊。他暗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吧，那我隔几个时辰后就下山，然后随意找个镇上最好的客栈，住个什么天字房，唉，毕竟是来求医的，不太好铺张。”少年屈起食指与大拇指，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埃，然后一脸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深沉，对着茶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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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茶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面上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现在午时刚过，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要待在山里？
　　也是，如今炎热的很，外面比山里更热，在这山里头，云雾绕绕，消暑的很。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
　　前些天一个村民误食了不知什么东西，呕吐不止，浑身还带着如蛛丝一般的血网，四肢肿胀整个人比之前大了足足两倍不止，昨日她去看的时候，比之前更严重了。
　　茶茶回想着那病人的症状，一边试着开出方子。她朝书房走去。
　　连竹沄见茶茶脚下不停，往屋内走去，他急急开口。
　　“茶茶，我现在算是你的客人了吧，你就让我一个人孤独可怜的待在这儿么？”连竹沄偏头，微撅唇，似无所觉的拉住茶茶的衣袖，有些委屈的问。
　　“山脚下有个镇子叫梧桐镇，人很多。”茶茶一摆衣袖，便要踏上台阶。
　　“不是，求医的人那么多，又有谁像我一样，是个翩翩美少年呢？”连竹沄双手环臂，瞪眼瘪嘴。语气急促，像个三岁的孩童幼稚的向其他人宣告他现在很生气，很不好惹，快哄哄他。
　　少女轻敛裙摆，踏上石阶，倩影袅袅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下山之前我好歹也是剑山门内备受呵护的，山门娇花，”连竹沄用很夸张的语气道。
　　“唉，也是被无数师姐妹爱而不得的捧在手心里悉心关爱的，谁知一朝下山游荡，没人疼没人爱，弱小孤独无助。”
　　“琼浆玉露无人识，竟将全都仍沟渠。”
　　“别走啊，你回来。”
　　少女不疾不徐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木楼转角处，晾晒药材的院子里突的响起一阵大吼。
　　“第一件事！”
　　少女终于停下，正要说些什么时，“哐当”一声门响，只见浮兀站在屋檐下，冲连竹沄道。
　　“求医那小子，鬼吼鬼叫的，很狂妄是吧？”
　　连竹沄浑身一僵，不知为何，他觉得猛地心底一凉。
　　“神医听错了。”他努力为自己辩解着，奈何脑里一片空白，话没经过脑子就直接蹦出来了。
　　完了。
　　茶茶扶额，这人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这下她爹爹肯定不会轻易绕过他的。
　　果然，浮兀神色不变，只是语气更危险了几分，“求医的人说那医者是聋子，莫不是直愣愣的说那医者是个庸医，既然是庸医，你小子就滚吧，我这庸医可不敢与人碰面了。”
　　“出去，好好一位少年郎可惜生了张嘴，就跟那明珠蒙尘的尘，莲出淤泥不染的淤泥一样，让人生恶，今日过后可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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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我今日也是为他所救。”茶茶站在转角，垂着眼，眉目黯淡，情绪有些低落。
　　若不是她整日沉闷着，夭夭也不会想方设法带她出去，若不是她溺于湖水，夭夭现在也不会昏睡不醒，他毕竟是救了她和夭夭的人。
　　行医之事本就得认真细心些，她以前到底在想什么。
　　茶茶懊恼的低着头，手掌微蜷在身侧，脚尖不自禁的掂了掂。
　　爹爹给的书还没看完，那书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的法子，照这么看来，村民应该只能再撑个七天了，得抓紧了。
　　脚步声变得浅浅，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