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听闻花落去》君自云中来

4、第 4 章 连竹沄大猪

　　茶茶清理着那小貂受伤的后腿，伤口极深，隐约可见骨头。胡夭夭顶着一脸绒毛忿忿不平又担忧小伙伴乱动会伤到茶茶。
　　小貂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小身子一动不动，仿佛察觉不到牵扯伤口的剧烈痛感。
　　“以后若是伤着了，找我便是。”茶茶包好后，床上那小貂蜷缩着，轻轻摇晃小脑袋，似乎在点头回应。
　　“吱~”叫声虚弱无力，尾音却上扬，透着一股愉悦。
　　……
　　次日，茶茶再去那村子时，村子里的人态度大转，变得及其谄媚。
　　茶茶拧眉，虽不适，但一如往日仔细为杨柳村的人看病。
　　时光慢慢，一晃好几年便过去了。
　　从杨柳村再到比邻而居的其他村子，渐渐，许许多多的人都知道了望潮山上不仅有个神医，还有一个医术厉害的小小少女，他们心里默默将其称作小医仙。
　　可不是嘛，看不起的病，吃不起的药，善良又长得跟朵花似的小姑娘可不是那小仙子一样的人。
　　小医仙，听着就亲切得紧。
　　……
　　“茶茶，我昨天溜去咳咳咳”胡夭夭干咳几声，“我昨天看到一个荷花池，里面长了好些荷花，开得可好看了，我们去摘荷花好不好！”
　　不足巴掌大的鹅黄毛团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奶呼呼的撒着娇。
　　窗前，少女半挽着髻用玉簪固定着，玉簪上刻着一朵奇异的花，余下墨发梳成两个辫子顺着肩垂落，身穿青衣，端坐着。
　　好像莲池里清澈干净，不染一丝污垢的青莲，美的纯净。
　　她捏着书，目光专注。
　　“想去就去。”
　　“可是我一个人，不我一个虎，人家也是会害怕的嘛。”胡夭夭一跃，跳进茶茶怀里，轻蹭，“陪陪我嘛。”
　　“你已经说了一百三十二次了，真想去？”茶茶双手微拢将那小团儿放在桌上，与它对视。
　　“真的真的真的，”毛球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扒拉着底下的书，它控制着力度，避免弄坏，“你要是和我一起去了，那我明天和后天都不说我要吃柿子炖山药了。”
　　带着点颤音与悲痛，仿佛自己做了好大牺牲的胡夭夭眼睛更加湿漉漉的朝茶茶撒着娇。
　　“想吃说出来就行，不必如此，”少女起身，抚平微皱的衣角，“一个时辰后会很热，就去一个时辰如何？”
　　“嗯嗯。”胡夭夭急切的答应，它跳下桌子，四只可爱的小梅花爪子一马当先往外走去。
　　以往它最受不得热，每到伏暑天总喜欢趴在地下不动弹，怎么叫也不听，这荷花池看来它喜欢的紧。
　　茶茶心里想着，有些无奈，她跟在那欢快的小身影身后。
　　荷花池，或许应该叫荷花湖，像只巨大的葫芦，前半狭窄，后半宽阔，湖水澄澈被荷花染成碧色，风送来清淡细微的花香，轻摇的花和叶与平静湖面的镜交相辉映着，看着这些，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书里寄情于山水，心事送予西风。
　　她顿时舒朗，仿佛周身积压的顽石被清扫一空，整个人都有些生气了。
　　“茶茶？”胡夭夭往湖里一钻，鬼鬼祟祟的喊了一声，没有声音回应，它捂嘴一笑，“茶茶是个大笨蛋。”
　　喊完它才扑腾扑腾的游回岸上，刚上岸一只如玉的纤手便握住它的两只前爪，迫使它不得不半立。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啊？”茶茶心情极好的摇摇手，那湿毛球也跟着晃了晃。
　　“哎呀呀，我说给茶茶摘莲蓬，嘿嘿。”它笑道，漏出两颗小犬牙，可爱的不像话。
　　“是么？”
　　“真的真的，你看我这么可爱，这么乖巧听话，你就绕了我吧。”毛球扭着身，奶声撒娇。
　　“好吧。”茶茶放开，又点了点那小鼻子，润润的，她又看像那一望无际的花海。
　　胡夭夭跑到旁边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它看着神情放松的茶茶也笑了。
　　它的小太阳啊，从她把它拉出那个灰暗的森林里开始，就变得不笑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情绪越来越淡，跟她那家那位一样，都冰冰冷冷，活的和块石头差不多。
　　麻木，空洞，阴郁，没有任何目的的活着，比起这几年，它更喜欢最初遇到的那个茶茶，鲜活，快乐，会哄人，会笑，会和它一起玩。
　　“咱们去摘莲蓬，湖中间的花也开的比这里的好，咱们去嘛去嘛。”
　　“不了，我在这里就好。”茶茶拒绝，任凭小毛球如何撒娇都不能打动。
　　胡夭夭失望极了，它‘咚’的一声砸进水里，往湖中央游去。
　　茶茶看着它气愤的小身影，她无奈的轻叹。黛眉轻蹙，杏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夭夭游了一会，周围全是绿色的茎秆，偶尔夹杂着淡粉，它朝岸边看去，荷叶挡住它的视线，怎么也看不到，它偷笑一声。
　　“啊！”一道奶声奶气的尖叫从湖里传来，声音里充满着惶恐不安。
　　岸上神色恍惚的茶茶猛地一震，她凝神仔细听着，内心隐隐不安，面色却沉着冷漠，仿若未闻。
　　很快荷花深处又传出弱微的呼救声，很快便消失不见。
　　茶茶跳入湖中，她朝那声音处游动，她强压心里莫名升起的浮躁，四处搜寻着那个小身影，周围密布茎秆，荷叶，与粉色的荷花阻挡着她的视线，她完全看不到那个她想找的身影。
　　她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鱼在湖里胡乱游着，转着圈儿，摇头晃脑四处游走。
　　“夭夭。”寂静无声，没人应答。波纹从她身边一圈圈叠起向外面荡着。
　　“夭夭。”她又喊了一声，她期待的那个小奶音仍没有响起。
　　心中焦虑万分，突然脑海灵光一闪，她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沉入水下。
　　“笨蛋茶茶不知道猫不可能溺水。”胡夭夭一直悄悄跟着茶茶身后，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每次都有惊无险的藏在比它身体大好多的荷叶后面，险险的躲过。
　　它在山林间摸滚打爬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一处好地方，站在岸边能跟湖中央比么？
　　但是她怎么都不下来，它这才昏了头使出这法子。
　　她都不能好好看看风景的么？
　　笨蛋笨蛋。
　　胡夭夭咬牙切齿。
　　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个平日冷漠的人一头扎入水里……
　　水底昏暗，模模糊糊她有些瞧不清，她张开双手四处摸索着，气息急促到她在水下再也撑不下去，她才浮出水面换气，又沉入水底继续找着。
　　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没找到它，会不会它……她制止脑子里的想法，不，不可能，它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死，说不定它现在正缩在哪里等着她去救它呢。
　　一次又一次，不带停息的寻着。
　　胡夭夭游到茶茶面前，想让她看见它，可那焦急寻它的人却仿佛看不见，摸索的双手也与它擦身而过。
　　希望她忽视的时候她如它愿，希望她看见它的时候她一次次与它错过。
　　……
　　许久之后，那个奶声奶气爱撒娇的小东西还是没有找到，茶茶抓住几株荷花茎秆，浮在水面借此让自己稍稍回些气力。
　　她喘息着，又吸了口气猛地往下一沉。
　　胡夭夭见她浮出水面忙惊喜的跟着想游到她的面前，一片荷叶遮住它的前路，它小小的身子被完全挡在肥大的叶子后面。
　　它正要喊茶茶二字时，就见她又沉下去了。
　　……
　　它往那荷叶上一坐，等她下次出来再喊吧。早知道就不为了偷懒变成这么小的形态了。
　　茶茶在湖面下漂浮着，每当看到一个黑影她就伸手去触摸，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毛球。
　　“咕咚~”一串气泡出现在湖水里。
　　茶茶气息一乱，窒息感和身体的疲惫让她无力的向着更深处落去。
　　它和她是一样的难受么？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
　　这是茶茶此刻唯一的想法，如果爹爹在，也许夭夭很快就能被找到了。
　　可是，她要和夭夭一同沉在这昏暗的湖底了。
　　胡夭夭坐在荷叶上，久久不见茶茶上来换气，而且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它照茶茶最后一次出来换气的地方一跃而下，湖底昏暗并不能影响它的视线，很快它就看到茶茶缓缓朝着湖底落下。
　　胡夭夭大惊失色，疾速朝着那身影游去，只见茶茶紧闭双眼，毫无知觉。
　　它游到茶茶底下，想托着她往上浮去，可娇小到不足巴掌大的小猫拼尽全力也办不到。
　　它愈发慌乱，不能在水下待太久，待的越久，对茶茶就越危险。
　　这次是它错了，可是它不想被茶茶讨厌，也不想很久很久，或许永远也见不到茶茶。
　　……
　　没办法了，茶茶，你要记得夭夭哦！
　　胡夭夭不舍得看着茶茶，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它口中默念，很快一缕金光出现在它的腹中，只见金光越来越亮，好像一颗缩小无数的太阳坠入阴暗的湖底，散发着阵阵光辉。
　　光芒刺眼一盛后，彻底消失在湖底，刚才那还不足巴掌大的小猫此刻变得无比雄壮，它托着昏迷的茶茶毫不费力的往湖面游去。
　　它眼底带着愧疚和眷恋，将数株荷花茎秆拢成一捆，又摘了些荷叶，轻轻将茶茶放在上面，茶茶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无知觉的任其摆弄。
　　“嗷嗷~”茶茶对不起了，以后若是还能再见，它一定会把这句话告诉她。
　　它举起两只前爪，合拢，一点青色从它爪尖泄露，青光仿若生了意识朝茶茶奔去。
　　……
　　茶茶昏睡着的脸上肉眼可见开始红润，呼吸也平稳了。
　　她身旁那巨大的老虎缓慢缩小着，很快又变成了那副巴掌大的小猫模样。
　　胡夭夭虚弱的趴在茶茶身边，“嗷嗷”你要快点醒来啊。
　　它说不了话了，一开口便是虎族的吼声。它这样最多只能再撑一炷香，它也想把她送到岸上，可是它体内的灵气不够，只能把她放在这里了。
　　茶茶，要快点醒来啊。
　　胡夭夭半阖着眸子，节省力气，尽量让自己撑的更久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夭夭气息愈发微弱，可茶茶还是昏睡着，不见清醒。
　　它要撑不住了，它爪尖微动，抓着茶茶的袖子闭上双眸。
　　一条小船拂开花叶，悠悠的飘在湖面，好不快活。
　　“咦？”一个充满朝气的清亮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胡夭夭勉强睁开眼，面前出现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少年站在小木船上。
　　“嗷嗷。”救救茶茶。
　　“哎？”少年惊叹的看着那鹅黄色一小团，毛发被水浸湿贴在身上显得更小了，他饶有兴趣的冲它喊道，“你这小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鹅黄色的猫哎，没想到这么好看。”
　　胡夭夭勉强白了他一眼，又哀伤的看着茶茶。
　　“这是你主人？”少年指着茶茶问道，哎，他一拍脑袋，跟这小奶猫说什么呢，这么丁点大的小东西懂些什么。
　　他怕是失了智。
　　“嗷。”声音比刚刚更小了。
　　少年似乎笑了一声，划着船靠近，抱起荷叶上的少女放在船上，又一把提起小猫，才又划着船。
　　胡夭夭冲那少年挥了挥爪子，又不舍得看了眼茶茶，阖上眸子。
　　少年仰躺在船的另一侧，翘起二郎腿，嘴里叼了一片花瓣，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摊在船侧，无神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
　　“唔~”茶茶捂着脑袋，带着痛色摇摇晃晃的坐起来。
　　“喂，你那猫儿在哪里买的。”那少年见茶茶清醒，一吐花瓣，朝她开口问道。
　　茶茶一动不动，满头青丝没有束缚的散落在肩，她垂着头，如玉脸蛋藏在后面。
　　“哎，你这丫头是个傻子么？咋不说话啊。”少年粗粗打量着茶茶。
　　不是吧，看起来挺好一姑娘是个傻的？
　　他在心底哀嚎着。
　　茶茶抱起胡夭夭，手心里那一小团胸腔起伏微小，若有似无，好像下一瞬就停止了。
　　少女起身，乌发散去，她转身望向少年，“船靠岸么？”
　　少年漫不经心的抬眸，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