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
八月月底，叶凛和谷微一再次上山，这次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山了。谷微一虽然有点不舍，但对方只是来科考的，最终一定会离开。
他跟在叶凛的后面，只要看到他需要的植物，就会指出来，然而这一座山两个月来几乎被他们走遍了，几乎每条山沟都有叶凛的足迹，他的相机里拍了两万多张照片，记了三千多页的考察笔记。
叶凛的勤奋与努力他实实在在地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也很敬佩，这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工作者的态度，所以对方说的话他也没那么抵触了。
叶凛手中的地形图有铅笔笔记、黑笔笔记、还有红笔笔记，重叠在一起像一张蜘蛛网一样，谷微一不太喜欢看他的地图，他更喜欢凭借自己对这座山的感觉来走。他在山里生活了十六年，从小就在山的怀抱里长大，怎么可能不熟悉山呢？
“叶哥，你承认我是你的向导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叶凛折起地图，看着四周的山脉，他记得他们之前走过这条路，这片山坳已经考察过了。
“你不是快走了吗，我就想问问你对我有什么评价。”谷微一继续往前走。
“你还不错，对这片山区很熟，但……”
虽然他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但谷微一已经知道了，他还是因为未成年这个原因不承认他的能力。既然叶凛不打算在说下去，他也不打算逼着对方说后面的话了，低着头继续走路。
“但你未成年，以后一定会是个称职的向导。”
谷微一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叶凛，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话，对他的未来抱有希望的人，也就是叶凛了：“你真的觉得我以后会是个称职的向导吗？”
“嗯。”叶凛看他眼里有了神采就趁热打铁再提醒提醒他，“要是你肯继续读书的话，以后会有更多的选择，你可以选择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跟村里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吗？”
叶凛点点头，将手按在对方的肩上：“我觉得你可以。这段时间我有点对不起你，我利用你给我当向导，却没有给你向导应得的待遇。”
谷微一听到这个完全没有什么失落和生气，反而觉得是因为对方相信自己，是对自己的肯定：“叶哥，我这段时间跟着你也学到了很多。”
“继续回去读书吧。”
“你希望我回去读书吗？”谷微一反问。
叶凛点头，他当然希望了，只不过自己跟谷微一没什么关系，不好直接开口，毕竟之前谷微一的脾气软硬不吃，就认定自己想辍学就辍学。
“好，我回去读书……”谷微一想想又说道，“我考了大学之后可以去找你吗？”
叶凛没有多想应承下来：“可以，你可以考来东科大，它应该不难，如果你勤奋学的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天渐渐黑下来，霎时间大风卷来，山林的树摇摇晃晃，枯枝接连掉落下来，闪电噼里啪啦地从远方曵过来，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地从头顶上砸下来。
“快走，离开这里。”叶凛知道雷暴天气在山里不安全，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高大的云杉、樟树、榕树、松树……极其容易引雷。
“哦！最近的木屋从前面的山坡翻下去。”
狂风很快就来了，将周围的树吹得左摇右摆，比较脆弱的枝叶都被风吹下来，一根接着一根，两人在一片坠物中躲避着逃过去。
谷微一用胳膊挡在头顶，而叶凛则直接冲过去，他把背包护在怀里。
“沙沙沙——”
大雨很快从从西边淋过来，隔着淋漓的雨幕，他们的视野也变得模糊，基本上只能看见五米左右的东西。
叶凛手里护着背包，他最后一次的研究成果在里面，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冰冷的雨水从头上浇下来，让他不自觉地浑身颤抖，渗如眼中的雨水也带着冰冷刺激他的皮肤。
眼前出现了一个拦路的树枝，是刚刚大风把它从树上刮下来的，他咬咬牙，从一个豁口跳过去，左脚却不小心被绊倒，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树枝，怀里的背包飞了出去。
“我的包！”背包落在了坡下的一个树枝上，背包带被一根横出的树枝勾住了，这次没有掉到谷底。
他匍匐在地上，想滑下去，滑到树干的附近拿背包。谷微一拉住他：“叶哥！你不要命了！”
“要！但是包里的东西比我命更重要！”他甩开谷微一的手，沿着山坡滑下去。
雨天的路面湿滑无比，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滚到谷底，谷微一在坡上也被刊喊他，一面让他分心。
叶凛一手抓着地面的草，一手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滑到树干旁边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勾自己的背包，背包挂着的树枝有点高，他踮起脚又怕自己失去支撑滑到山谷下，于是只能一点点地攀上这棵横在山坡上的小树。
树不是粗壮，自然也不可能撑起他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大男人的体重，只听见咔的一声，整颗树从根部断裂，叶凛混着树枝树叶沿着山坡往下滚。
霎时间，他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融化成一片浓重的油彩，他不得不闭上眼，陷入了黑暗中，滚动的过程中身体磕到地面的石头，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最后一刻，他抓到了自己的背包，将背包拉进怀里抱着，不让雨水淋湿，同时自己也不断地滚下去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脑子混沌成一片。
谷微一看着他不断地滚下去也是无能为力，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雨水不断地从他的侧脸流下来，他咬咬牙，蹲下放低身体的重心，滑下山坡去找人。
整个四十五度的坡面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滑痕，上面的草都被掠倒了。他慢慢滑下去，看到叶凛躺在谷底，腰后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是遇到石头的阻挡才没有继续滑下去。
“叶哥！”谷微一赶紧爬到他身边，将人翻过来，对方怀里还死死抱着背包不松手。
“叶哥！你醒醒啊！”他伸手探探对方的鼻息，气息微弱，随后又摸摸对方的胸口，还有心跳。对方的脸上被划了几道伤口，应该是滚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刮伤的，此外外表没什么伤。
他看了一眼四周，周围都是山，山上的树将谷底遮蔽在一个小坑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盆。原路返回是不太可能的，坡度有点高，他徒手都不一定能爬上去，更别说背着一个伤者。
“……”叶凛迷迷糊糊，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叶哥！叶哥！你说什么？说大声点！”他匍匐下去，才听清对方说什么，就是一个“包”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研究！”谷微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助，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叶凛，心里像针扎了一样。
他握着对方的手，想起了这么多天来，叶凛一直拿相机给植物照相，做记录，食指一侧捏笔的地方长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叶哥，你坚持住，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的。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他摸了一把脸，脸上都是泥水，看清了眼前的路，他伸手摸了一下叶凛的后腰，腰没事。他往下沿着双腿摸，摸到左腿时，对方的眉头皱了一下。
叶凛的左腿断了！
他鼻子有点酸，这么热衷于科考的人断了一条腿，以后他会不会很难过呢？他就地找了几根树枝，做成一个简易的夹板帮叶凛固定住，随后从自己的T恤上撕下几根布条绑好。
“叶哥，我背你。”
他弯腰将人背到背上，很重，对方几乎把他压到直不起腰来，但想想这个一心扑在科考上的人这段时间来对自己的照顾，他咬咬牙坚持下来。
“包……”叶凛在昏迷中想的还是自己的背包和里面的科考资料。
“好，我帮你拿回去。”他腾出右手，拿起背包，一步步往山下走。大雨打湿的路面留下了他深达十厘米的脚印。
他走一步要休息一下，有时候甚至不得不匍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走，背着的人实在太重了，他才十六岁，根本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大约一个小时，他走到了小木屋，将人放在干草堆后，他立即冲进大雨中，什么雨具也没有带就跑下山去找人。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将叶凛带下山去实在太难了！
昏迷的叶凛在梦中醒不过来，他只觉得左腿很痛，很热，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一根大烙铁烫在自己的脚上一样。
他想起他的包，他的背包，那是他最后一天考察的资料，全部都在里面！
他似乎感觉到雨停了，他只想拿到他的背包，他的手在地上到摸索，可就是摸不到他的背包。
难道我已经死了？
他想起自己闭眼时雨很大，整个世界都是雨声，他在雨天滑到了山坡下……
难道我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能，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还有向导……等等，向导，我没有向导，跟着我上山的只有一个十六岁的谷微一，他不是我的想到2，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他没有义务来救我！
那……我可能这次真的完了……
如果有来世……我不会再学植物学了，也不会去野外科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