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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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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已经好几天了,鲁沙法还是迟迟没法动身回国,原因是每当他表达出回国意愿时,总被埃及法老挽留下来。
「何必这么早走呢?难道使者不喜欢埃及,所以才急着离开?」说着这种话的法老,神情很是让人揍他一拳,但鲁沙法知道自己就是没办法违抗那双眼睛。
望着房里已经整理好的行李,鲁沙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那把长弓,用保养用品小心翼翼地开始来回擦拭,并检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后,扬弓试拉是否可以立刻应战。
拉开,松手,弹回弓弦发出「铮」的一声,状况非常好。
「真好看。」聂芙特公主靠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鲁沙法每一个动作。
「聂芙特公主……」看到公主,鲁沙法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应道:「这把弓的确可以说是做得非常完美。」
「我不是说弓,我说的是你拉弓的姿势,真的很完美。」聂芙特公主微微一笑:「我家历代都是军人出身,不要小看军人家的女人,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
「公主……」看到聂芙特公主回复以往的表情,鲁沙法真是佩服她的坚强与开朗,更觉得内心愧疚。
聂芙特公主看着他,最后抿唇一笑:「鲁沙法,你真的很温柔,温柔到我不忍心责怪你了。」停了一停,她续道:「因为哥哥的任性,又把你留下来了,其实你可以离开没关系的。」
「我曾答应过陛下保护公主与令堂,所以不能一走了之。」
其实鲁沙法连偷偷溜走的念头都有了,偏偏这几天又生事端,拉姆瑟斯才刚和王妃从上埃及回来,他自己又带领一群人到西岸帝王谷去了。
原因是埋葬历代王者陵墓的帝王谷外,抓到了盗墓贼。
这消息令拉姆瑟斯大为震怒,连聂芙特公主都说从没看过拉姆瑟斯那么生气,帝王谷是专门为来不及建立金字塔的历代国君所开挖的墓穴之谷,是为了令这些国君能有休息之地,直至再次重返人世,现在盗墓贼胆敢为了贪念惊扰法老们的安息,简直是大逆不道!
「在我回来之前下令法官严加审问,必要时严刑拷问也没关系!」拉姆瑟斯下了这样的命令,自己则先带人去看帝王谷内部是否有法老陵寝受到破坏,回头他还要亲自审问这些盗墓贼。
出发前,拉姆瑟斯找来鲁沙法,暗中将聂芙特公主与母亲托他照顾。
「拜托你了,鲁沙法,现在你比埃及百官更来得值得相信。」留下了这句话,拉姆瑟斯就走了。
拉姆瑟斯藉由军事力量与他个人声望登上王位,尽管其治世得到绝大部分民众的拥护,但目前为止他尚未完全掌握神殿的力量,这样他的王权便还有容易松动的地方,尤其当他本人不在宫内时,特别容易遭受威胁。
鲁沙法几经思量后,最后他还是决定等拉姆瑟斯回来再离开,他认为他有义务保护聂芙特公主,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虽然是自欺欺人。
聂芙特公主何等聪颖,当然知道鲁沙法心中有许多情绪翻腾,她脸露歉意:「对不起,鲁沙法,我知道你不想一直留在埃及……看着哥哥那些妻子们,你心里不好受吧?」
「不,我不在意的。」鲁沙法淡淡一笑,摇摇头:「这是他的人生,我尊重他,也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那你呢,你就这样离开,你心里没有遗憾吗?」
遗憾吗?鲁沙法不想去深思这种问题,所以避开了话题:「等到回西台时,欢迎公主有空来拜访,这样夕梨妃会很高兴,而且狄鲁殿下非常可爱喔。」
聂芙特公主见状,也不再多说下去,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还有不少女性惊叫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一齐出了房门,向发声处寻去。
纷乱源头是在王宫从外围进到内部的宫门附近,当他们来时,几个先行到来的女官惊慌失措地喊道:「陛下驾崩了,陛下遭行刺驾崩了!」
陛下驾崩────拉姆瑟斯……死了?
话入耳瞬间,鲁沙法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大海之中,几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种感觉他曾有过一次,就是眼见夕梨妃在跌落地中海里,遍寻不其踪迹时;但这一次彷佛整个世界都崩坏的感觉,更远甚当时!
「我不信,哥哥不会死的!」聂芙特公主尖叫的声音,好远好远地传过来。
拉姆瑟斯死了。
「是真的,陛下在中途遇刺,不幸身亡!」来禀报的士兵大声说道。
那个有着异色双瞳、蜜色肌肤、任性妄为,却又雄才大略的男人,死了?
「遗、遗体呢?没有遗体的话,我不会相信的!」
不!他不相信,那个曾经赖在他怀里流连不去,曾经在莲池边说要他当爱人的男人,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陛下的遗体还在运送回程中,我先带回他的配剑做证,请让我进去禀报王妃与侧室!」
聂芙特公主简直是六神无主,只好转头问鲁沙法,「鲁沙法,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先禀报嫂嫂比较好?」但却只见鲁沙法一动也不动,问也不回答。
那个人的身影在鲁沙法脑中片片闪过,他是永远那么自信高傲,对鲁沙法伸出的手来。
我是太阳神之子,拥有埃及的人,到我的光芒下生存。
我是拉姆瑟斯,神的爱子!
聂芙特公主双手交握一会儿,最后对那跪在地上的人命令道:「你,你跟我去见王妃!」
「慢着!」
就在聂芙特公主准备带士兵去找王妃时,鲁沙法忽然大喝一声,然后伸手拉住聂芙特公主不让她离开。然后他挡在公主身前,一双黑棕色眼睛盯着来禀报的兵士,语气严厉:「你说你带来陛下的配剑,你是隶属于哪一支部队的兵士,陛下配剑在哪里?」
那兵士本来已经站起身要跟聂芙特公主进宫,没想到站在公主身边的青年忽然这样盘问自己,他楞了一下,连忙从身后拿出一把剑呈上。
鲁沙法一看那把剑,立即大喝:「公主,这是逆贼,快将他拿下!然后关起王宫宫门!」
聂芙特公主一愣,还来不及问明鲁沙法用意为何,那个来禀报的兵士倏地脸色大变,竟然抽出剑向鲁沙法刺去,但这个士兵的动作非常不流利,这下连聂芙特公主都看出,这人没有实战经验,是假扮的!
对付这种没有实战经验的对手,对鲁沙法而言轻而易举,一把夺下配剑后他借力使力,将兵士摔到地上压制住,这时王宫大门已经被聂芙特公主下令关起来,聂芙特公主问鲁沙法怎么知道立刻就知道配剑是假的?
「配剑是真的,但是拉姆瑟斯不是配这把剑出宫的!」因为拉姆瑟斯临走前找过他,所以鲁沙法知道他身上带的是西台铁剑,不过这把剑的确是拉姆瑟斯的日常配剑之一,能偷出拉姆瑟斯配剑的只有…………
「公主,快下命令!死守这道宫门,我怕宫里有人会将刺客放进来!」
聂芙特公主睁大眼睛:「你是说…」
「不错,我担心宫内会有变乱!」鲁沙法点点头,「公主请您先让我回去取武器,然后去找您的母亲!」一面说他一面转身往自己房间跑去,方才匆忙之中他手无寸铁,现在他必须立刻准备应战!
回去途上,他问聂芙特公主:「除了大门之外,还有哪些地方可能让外面的人进来?」
聂芙特公主想了想:「还有几个侧门,但都是关着的……啊!」她忽然惊呼道:「还有可以让船进来的水道!我不确定是不是开着还是关着!」
鲁沙法迅速思考一下,由于是使者身份,自己带进王宫的人并不多,大多都驻扎在王宫外面,拉姆瑟斯带走了一部分亲信兵力,现在他必须保护后宫众女眷,但自己能保护多少人,又能保护到何时呢?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做到对那男人的承诺!
以最快速度赶回自己的房间,鲁沙法拿起剑挂在腰间,背起长弓与箭袋:「公主,令堂在哪里?如果在以前的家里,那就要想办法派人保护令堂了!」
聂芙特公主说:「不,今天母亲在王妃那里………」
鲁沙法领悟到这一切不是凑巧,与拉姆瑟斯有关的重要女性们,刚好今天全部都在宫里,偏偏拉姆瑟斯因为盗墓贼的事情外出,看来是一次计划周详的阴谋政变!
这时候王宫某处又出现女子惊呼声,鲁沙法和聂芙特公主面面相觑时,这次聂芙特公主整个脸色都变了:「那是王妃的寝宫!」
「快走!」
当两人赶到王妃寝宫时,刚好看到几个刺客持剑准备挟持拉姆瑟斯的母亲与王妃,鲁沙法立刻放箭射倒刺客,随后带着侍卫冲进来的聂芙特公主连忙扶起她的母亲,这时骚动已经惊动王宫内部上下,保护宫殿的护卫纷纷跑进来。
但是另外一方面,刺客的同伙也纷纷涌入,与他们形成对峙的情况,王妃与拉姆瑟斯的母亲惊魂甫定却又逢变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鲁沙法挥剑击倒一个袭来刺客后,对公主喊道:「公主,快带王妃与令堂退离,我来做殿后!」
「退……要退到哪里去?」现在王宫哪里是安全的?
「退到哪里………」鲁沙法明白自己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瞬间他下定决心:「女眷们退到我的住处,他们不敢随便攻击西台使节居住的地方!」他是强国西台使节,除非谋逆者下定决心,即使冒着得罪西台的危险也要铲除拉姆瑟斯的势力,否则绝对不会轻易攻击他的住处!
就这样,他们一边打边退,退到他的住处,先让王妃与拉姆瑟斯的母亲、聂芙特公主躲进他的房间,而鲁沙法和随行的少数几个西台兵士,与忠于拉姆瑟斯的护卫团团护住房间大门。
鲁沙法自己则攀登到高处,抽起箭袋里一支做了特别记号的箭,箭头朝上,拉弓满弦,然后松手。
只见那枝箭直直飞向天际,一边发出了异常尖锐的鸣声。
鲁沙法喘了一口气,这是伊尔‧邦尼先生请人做出来的讯号箭,能发出异常的声音,现在驻扎在宫外不远处的西台部队应该已经听到了,尽管西台军队在埃及王都不可能自由行动,但是自己都已经被牵扯在其中,没时间考虑是否恰当了。
他现在能做的一件事,就是保护对拉姆瑟斯而言很重要的人们。
一一射倒试图靠近房门的刺客,鲁沙法因身处杀戮而一片空白的脑里,与伊尔‧邦尼的对话却在脑海里再次浮现。
鲁沙法,如果只是使节,很多事情让埃及人自己解决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想帮助拉姆瑟斯陛下,那你要了解,即使是你也有可能遭受到性命的危险。
我是西台人,只效忠西台帝国,不会为了埃及做任何事。
哦,那换个说法好了,是单纯帮助拉姆瑟斯这个男人如何?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将对方看得太重,而将自己看得太轻。你只要心里对一个人有点情意,你就无法眼看所爱的人置身危险中,还能袖手旁观。
最后伊尔‧邦尼语重心长地说:鲁沙法,珍惜你的性命,它比你想象来得贵重。
我知道,这种事我都知道,我比别人都清楚………但是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快诚实,我只是想保护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管我跟他有没有结果,这就是我珍惜一个人的方式,这就是我爱那个人的方式!
箭射完了,远处有人也开始企图射箭攻击他,鲁沙法挥动长弓打掉来箭,然后拔出长剑一跃而下加入战圈,现在支持他的信念就是他必须奋战,奋战到拉姆瑟斯赶回来!
他相信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
有人大叫道:「攻击、攻击,打倒那个西台人!」
鲁沙法同时对己方士兵喝道:「不要退却!跟我一起保护公主与王妃!法老一定会回来!」此时此刻,支撑鲁沙法的唯一信念就是,神啊,请不要从我身边夺走拉姆瑟斯……因为,因为,因为……
因为我是如此深爱着那个男人!他爱的那个男人,拉姆瑟斯,他是「拉」的爱子,「太阳神之子」!所以神啊,请不要如此迅速地带走你的爱子……
终于,当鲁沙法被逼退到离房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声:「陛下驾到─────陛下从底比斯平安回来了!」
直到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冲进视线之中,已是浑身血迹的鲁沙法才摇摇晃晃靠在房门,一阵昏眩袭来,就此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只有那个人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鲁沙法,鲁沙法、鲁沙法───!」
*********
你知道莲花在埃及的意义吗?
莲花在埃及是圣花,传说埃及信仰中智慧之神托特的妻子埃赫‧阿慕纳奉献给丈夫一束莲花,以表示她对丈夫的忠贞和爱情。所以在埃及,赠送对方莲花,往往代表自己对对方的───
纯洁的心意,爱情,与忠诚。
我的心比语言更诚实,我的身体比心更勇敢,它们表现了我对你的爱,即使我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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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真的不去送他吗?」聂芙特公主站在拉姆瑟斯身后问道。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不去送也无所谓。」拉姆瑟斯环胸看着宫外河岸,最后一位离开埃及的使者已经走上船头,即将启程回到西台。
数日前那桩谋逆阴谋,是一部份与盗墓贼勾结的神官串通某位侧室,先让盗墓贼将拉姆瑟斯引离皇宫,然后意图谋害拉姆瑟斯的亲族,接着占据王宫,最后再乘拉姆瑟斯回来时,刺杀拉姆瑟斯,若非拉姆瑟斯警觉事态有异,加上鲁沙法拼死守卫,说不定这次颠覆拉姆瑟斯政权的阴谋真能实现。
拉姆瑟斯用他的魄力再一次确保了他的王位,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控制局面,清理王宫刺客,然后揪出阴谋者当场处决,甚至连那位侧室也被暗中赐死,但这也让拉姆瑟斯意识到,他掌握埃及还不够彻底,必须更加紧紧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而鲁沙法只是受到些微轻伤,昏倒是因为精神一下放松,所以短暂失去意识,但这样又令他又被法老多留了好几天,直到他单独晋见法老,坚决表达辞行之意。
隔天,法老下令备船护送西台使者离开。
「哥哥,你为什么让鲁沙法走?」聂芙特公主问道:「你一向会想办法让喜欢的人留在身边的不是吗?」
拉姆瑟斯只是看着河面已经准备开航的船只,「鲁沙法………他说他喜欢单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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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青年坚持要离开,拉姆瑟斯曾愤怒地质问青年:你可以让我抱在怀里,你可以为我不顾性命地奋战,却不能为我试着留在埃及生活?
青年说,他没有自信能在埃及的太阳下生活,而完全不改变自己,只有活在西台,他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才觉得自己有立足之地。否则我就像那被从水里拔起的莲花,除非化身石头,否则在太阳照射下只会干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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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逐渐远处的帆影,拉姆瑟斯转身向王宫内部走去。
走到那个他曾经与鲁沙法并肩站立的王宫水池边,记得他曾在池子里信誓旦旦地对那个黑发青年说:你一定会再回来,回来投进我的怀抱。
青年说:你爱一个人的心太不单纯了,复杂到不能只是爱而已。
或许他就是不够专心爱一个人,所以尽管青年又回来投进他怀抱,但是拉姆瑟斯最后还是必须看着他离开,他的爱情不足以使对方留下。
那一天,埃及王者独自坐在水池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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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船尾,看着逐渐在天际消失的埃及,鲁沙法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应该还是舍不得与心痛多些吧。
他自嘲苦笑,自己也真是自找麻烦啊,总是喜欢些不该喜欢的人,然后觉得心甘情愿。
「将军,这次来埃及发生了好多事,现在总算要回到西台了。」
听到部下这么说,黑发的年轻将军闻言,回头微微一笑,他的笑意在光芒中看起来特别透明澄澈:「是啊,我们回西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