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他人痴》慎思

3、真心何来

　　早在进宫前，就听京城的贵妇人们闲聊，无不称赞皇后娘娘是个极其贤德的人。就连母亲也连连点头，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今后在后宫可以安稳度日。彼时我问母亲，“那皇后娘娘爱皇上吗？” 母亲顿了一下，说帝后感情甚笃。今日在皇后娘娘宫里饮茶，我想皇后娘娘果真是个大度的人，这近一个月，皇上每每来后宫几乎都是去我寝宫，皇后却一点也不恼我。她果然是宽待我们这些嫔妃呀。
　　我小口小口地抿着皇上递过来的茶，因我其实并不喜茶。
　　只听见皇上忽地开口轻笑道，“晚晚这喝茶的样子倒似朕给她吃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我心下骇然，这话接的稍有不慎，便可能惹得龙颜大怒。晚晚啊晚晚，就算你再不喜喝茶，也不能使小性子表现出来呀。于是我只能答道，“许是风寒过后，还不太识滋味，倒是辜负了娘娘的这一片好意”。
　　“生病了是该格外注意，需多加休息，药膳进补皆得留意”。皇上说道，“朕前朝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皇上走后，皇后娘娘便要拉着我的手去看新进贡的几株金桔，让我拿两株放在寝宫添添颜色。实话实说，这金桔的颜色果真深得我心，我一看到它就觉得明媚。皇后娘娘说，“自妹妹来了后，我瞧着，皇上的心情都好了很多，皇上，许久没有像这段日子一样舒心了，本宫很是欣慰。”
　　这便是奇怪的地方了。我想着，我若喜欢一样东西，便是要独占它，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绝不让旁人染指。就比如我最爱吃的桂花藕糕，我是万万不愿与旁人分享的，哪怕是皇上。难道喜欢一个人跟喜欢一样东西是不一样的吗？
　　“想来娘娘一定深爱着皇上，才会爱屋及乌，喜皇上之喜，忧皇上之忧。”小宴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贵人，您就别想这么多了，所幸您如今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我并不十分在意皇上的心意，我只想锦衣玉食地在宫里消磨日子。宫里头，人人都道皇上对我一片真心，可我着实不太相信这话。我曾听说书人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俊俏秀才想进京赶考，可偏偏凑不够路费。于是他心生一计，想着若是成了当地有钱人家的女婿，何愁这区区路费？秀才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想俘获小姐的芳心，可最后却被小姐讥讽了一番。秀才想不通为何自己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却打动不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这其中的道理最后被说书人总结为唯有真心换真心。是然，我并不心悦皇上，也从未想过将自己的真心交托出去，何来的皇上情深似海呢？
　　“也可能是皇上想用真心来换贵人的真心呢？”小宴说道。
　　当然皇上并不是次次都会来我宫里，譬如听闻今夜皇上便去了闻嫔那里，更是连着三天都留宿那里。可见，君王的真心最是廉价。而我，是万万不能交付出自己的心意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闻嫔圣眷正浓，甚至大有超过我之势，陈勉偏偏将她降至了才人，并永禁凝树楼。听说闻嫔对陈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皇上一生气就只会用这样的法子吗？”这句话惹得陈勉更为恼怒，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很好奇，也包括我。皇后娘娘只叹了口气说，“此事以后不得妄议！”。
　　我很清楚，宫里的女人，若没有什么别的消遣方式，只日日盼着君王临幸，是会变得非常不幸的。是以，在陈勉冷落我的这段日子里，我将这几日疑惑的地方梳理了一下，谁是斯泉？皇后娘娘为何一点都不嫉妒她的夫君如此宠爱另一个女子？皇上又缘何对我宠爱有加？加上今日事件，闻嫔骤然得宠又骤然失宠，更是让我琢磨不透。唯有感叹一句，无情最是帝王心哪！
　　可皇后娘娘却似乎非常看好我，她说这宫里能宽慰皇上的只有我一人，要我万万不能学闻才人那样。可没人知道闻才人到底做了什么，我又如何去避免呢？
　　此事过后，陈勉来我宫里的次数又渐渐多了起来。他待我的确很好，在春日黄昏带我登上宫里最高楼看霞光，在姣姣月光里陪我一起酿桃花醉，在暖阁灯下雕琢刻有我小名的印章。这些事情，都是我曾向往的寻常夫妻的日常。
　　彼时，我未想过，这些事情都是有联系的。直到那日高家因贪污受贿被判株连，我终于看到了这层层迷雾后面的真相。我终于明了我的恩宠从何而来，但新的困惑又接踵而至。唯一庆幸的是，我终究护住了自己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