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他人痴》慎思

2、饮茶疑惑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皇上匆匆便来了我的寝宫。他应是听闻了我游湖受凉的事，特地赶来看我的。在这宫里，我虽并不奢求男女之情，只愿锦衣玉食，但见着九五之尊如此待我，心里也是极为触动的。他眼里透着焦急和心疼，说出来的话却温柔又徐缓，“湖中湿气重，怎的还睡着了，也太不爱惜自己”。我正要与他争辩几分，想说多是因他昨夜醉酒导致，他却又接着说，“莫不是故意生病，好躲开朕？”
　　“自然不是”，我赶紧答道，这样的由头可是大忌。“臣妾日日盼着皇上来呢”。说完这话，不知怎的，我竟觉得有些委屈。想我自进宫来，母亲便时时叮嘱我要谦逊自省，循规蹈矩。□□宠在身，我不与旁人为恶，他人却时时想着针对我。日日与人相处，总要思前想后才能言语，而今在这个男人面前却依旧要如履薄冰。
　　可他却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又说场面话了。在朕面前，不可敷衍。朕只愿你做真正的自己，跟朕胡闹，跟朕生气。”
　　我仍不是很明白，为何他对我如此情深义重。进宫前，坊间流传当今圣上不甚留恋后宫之事。因皇上长期不进后宫，才又重办选秀之事。身为世家女，自是要进宫陪伴圣上的。可我是入宫后两个月才被传召侍寝，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从那以后，我突然就成了这宫里的宠妃，这真是奇怪。
　　“皇上，素艺宫那边派人传话来，说殷才人高烧不退两天了，问能否召许太医来看看？”是皇上身边的张公公。
　　“殷才人？为何臣妾之前不曾听说这位姐姐？以往大小宴会也不曾见过。”按说宫里的嫔妃大抵我都是见过或者听过名号的，可这位，我却是十分陌生。
　　“冷宫里的一个才人罢了。”陈勉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又突然一笑地对我说，“晚晚自是不曾见过的。晚晚若是熟识她，岂不是在责怪朕冷落了你？”
　　打入冷宫的女人，我自是没有机会见到的。像我这样光鲜亮丽的人，平日里来往的自然也是得宠的嫔妃。
　　“让许太医去看看吧”，陈勉吩咐道，“若是...需要用什么药，尽管给她用”。
　　“皇上真是宅心仁厚”，我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不曾想到，他对一个有罪的冷宫女人竟也如此怜悯，真是个好皇上。
　　“朕，真的好吗？”他有点迟疑地问我。
　　“自然。皇上是臣妾见过最善良温柔的人”。
　　“可朕记得，有人对朕说，朕是这世上最贪心凉薄之人”。他似是想起来什么，说出来的话带着悠悠悲凉，我不喜欢这样的语气。
　　“哪里的话？那定是此人并不了解皇上，仅凭一己之见”。
　　“是了，朕也觉得此人说话太过偏颇，想与她好好地辩上一辩”。
　　说完这话，陈勉便以“明日还有重要之事需商议”的理由早早地歇在了我宫里。我也觉得困意袭来，便随他一同入睡了。
　　清晨，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些冷，我便想搂着陈勉的身子取取暖，可手伸了好久，却是空空的。罢了罢了，我便翻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待我醒来时，陈勉自是不在了。我唤来小宴，问她皇上何时走的。小宴迷茫地看着我，说她也不知。这可就奇怪了，若是连守宫宫女都不知道，那他是何时离去的呢？
　　昨日游湖受的寒今天终于发了出来，我感到有些头晕脑胀，吃过早膳后便又早早地躺了回去。待下午醒来时，小宴说，“皇后娘娘早儿来看过您，见您还在睡着，就回去了。您若身子舒坦些了，还是去皇后娘娘那回禀谢恩，方显礼数。”
　　“身子还不太爽快，等全好了再去见娘娘吧，免得将寒气过了去”。皇后娘娘待我极好，我自是得为她考虑周到。
　　我懒洋洋地靠在床上，想着今晚陈勉是否还会过来看我。我倒不是对他动了心，只是确实想有个人陪我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然而，陈勉今晚没有过来。事实上，随后的几天里他都没有来。
　　“大概是朝务缠身吧，身为皇上嘛，总不能一味享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有些苦是他刚扛的。譬如我，而今虽然吃好用好，却得天天听你唠叨”。小宴见这几日陈勉都未曾召我，但开始忧心我是否何时说错了话，惹得圣心不悦，天天在我耳朵旁催我主动去看看陈勉。
　　“贵人！若皇上真是辛苦累了，您更该过去瞧瞧，关心关心皇上”。
　　我放下手里的团扇，从床上坐起来，惊诧地看着小宴说，“我发现你在这方面颇有门道。等以后送你出宫寻门亲事后，必是个治家好手，将夫君治得服服帖帖”。
　　“那是自然，哪似贵人这般，好似与己无关”。我晓得小宴在宫外有个心意相通的人，只待等她岁满出宫成亲。两情相悦的滋味，跟金银珠宝一样吗
　　我再见到陈勉，是在皇后娘娘的宫里。那天，我身子好齐全后，便收拾了一番去感谢皇后娘娘前些天的关怀。彼时皇后正在给陈勉沏茶，陈勉的神情有些颓废，看着那茶愣愣的。见我到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了回去只看着那茶，一脸冷漠。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我作礼道。
　　“高贵人的身子看样子是好齐全了，快入座吧”。是皇后娘娘的声音。陈勉始终不曾对着我说过一个字。莫非真是我何时不经意间得罪了他？
　　“小宴说那日臣妾风寒，娘娘特地来看望我，臣妾不曾迎接，特来赔罪”。
　　“哪里的话，那日本宫本就是去看望你的病情，若是要你出来迎接，不是要加重你的病情吗”？
　　“病好全了？”陈勉终于开口说了话。
　　“回皇上的话，臣妾如今无恙了。”我想，他还是关心我的，只是他始终不曾看我一眼。
　　“朕...若是想去看看你，可以吗？”陈勉这话问得异常奇怪。他是皇上，嫔妃的寝宫想来就来，何况谁不盼着他来呢？
　　“皇上若是想来，臣妾当然欢迎，还会备好点心等着皇上的”。我答道。
　　听了我的话，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从涣散到聚集再到涣散，似是发现了什么，又似是被什么困惑住了，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斯泉”。
　　皇后娘娘的脸色突然惊慌起来，她看了看我，我自是一脸懵懂，又盯着陈勉，说到，“皇上，高贵人来了这许久，怕是也渴了，先让她先尝尝臣妾泡的这茶吧”。
　　“高贵人,晚晚”，陈勉轻轻地说到，我不知他是在叫我，还是在对他自己说。但下一刻，他便恢复了往日对我的那种柔情，“晚晚，过来，朕这杯茶给你喝”。
　　我便笑盈盈地过去接住那杯茶。可是，斯泉是谁呢？皇上为何怔怵在那许久，皇后娘娘听到这个名字也失了往日的从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