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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魏秀虎(雁归来) ...

  •   山水阁临湖,在渼陂园的西北角。魏秀虎更喜欢走红堤,跨过曲桥,再穿留心亭,走到山水阁。这一路有树有亭,颇有意境。大概在心里,魏秀虎还是希望过一种粗茶淡饭、耕种劳作的农家生活。
      山水阁曾是个戏台,现在也是。只不过以前的悬山顶只剩下了正脊和几根朽烂的垂脊零落的撑着,罗音清修理了屋顶,但并没有铺上瓦片,而是盖了一层厚厚的茅草。
      聚音的效果差了很多,然而对于罗音清来说,舞台能用就完事大吉。
      容川按照罗音清的要求,找回来五个孩子,两个男孩三个女孩。有两个是大街上瞎跑的野孩子,另外三个家里穷得只剩下墙,签了卖倒的死契,只求能换口饱饭吃。

      魏秀虎的老二儿子魏芳彝开心了好几天,来的两个男孩没用几天就成了魏芳彝的玩伴,魏秀虎想了想,就干脆让他们做陪读,跟着罗音清学戏倒成了次要差事。罗清音更是好事做到底,让三个女孩也一起学认字,并且对几个孩子的生活做了更细致的安排,几时起床,几时去学堂,几时学戏,排得满满当当。同上朝的官员一样,每五日还安排一日休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私下里罗音清倒是跟魏秀虎商量,这几个孩子,有天赋想学戏的,就教给他们学戏;如果实在没有那个悟性,认点字在家里做个小伙计,也总比在街上瞎跑要强上很多。

      清闲对于魏秀虎来说很是难得,多数原因还要得益于难得的阴雨天,事实上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只是清闲的时候,大多是不怎么紧急更不怎么重要的事情。魏秀虎决定去看看山水阁。
      老罗在教两个男孩子胡琴和笛子。胡琴是用来定音的,戏曲班子少了啥也不能没有胡琴,甚至一个好的琴师自己可以成一个场子,至少魏秀虎是这样理解的。至于笛子,南曲很多时候有笛子就够了,多了反倒觉得乱。

      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台子底下简单搭了个雨棚,魏芳彝坐在那,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魏秀虎很纳闷,这不是他以往的性格,按照以往,他的哥哥在的时候,任何事情都要备足双份,否则能闹到一直他满意了才能结束,所以今天也是得一直闹着罗音清教他才对,怎么反倒安静了?
      魏秀虎走过去,站在魏芳彝后面“干嘛呢?”
      魏芳彝扭头看了他一眼“看戏啊”,语气里隐含的意思是“这还用问?”
      秀虎笑了“戏都没开始,你看啥呢?”
      魏芳彝扭头又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有唱出来的才叫戏好吗?!”
      秀虎恍然大悟“你这是看着栓子和小柱挨训,看笑话呢吧?”
      魏芳彝的语气更不耐烦了“爹呀,在您心里我就是一个爱看笑话的坏人是么?罗师傅一次要教五个人,还不像读书认字,跟着师父念书背书就完了。你看,罗师傅教柱子和栓子的时候,那仨女孩都只有各自看着的份,我再过去,岂不添乱。”
      秀虎笑了“想不到有一天,我们家猷亭(魏芳彝的字)也知道添乱啊。”
      魏芳彝自己也笑“爹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的,哎等下。”
      秀虎忙问“又怎么了?”
      魏芳彝说“说起来老眼光才想起来,宋牧哥哥来了,我跟他说了爹在听雨轩处理公事,爹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秀虎说“没有,可能走岔了,他这么快就到宛州了?我去找找他。”
      魏芳彝有一次扭头看了看他,坏笑着说“我要是爹,我就在这等着。他找不到您,肯定还会回来找我问。但要是您在跟他走岔,今天您二位就溜园子吧。”
      秀虎刚拍了一下魏芳彝脖子,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寅平公,让我一顿好找。”

      魏秀虎扭头,看见一位白净的书生模样的人,一脸微笑的看着他,魏秀虎笑“子眸(宋牧的字)呀,收到你的信我就有准备了,原打算派人去接你的,你自己倒是认路。”
      宋牧笑道“眼看就要走马上任了,找个人要是都找不到,更大更难的事,我岂不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魏秀虎满是赞赏“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南淮府尹了,前途无量啊。”
      宋牧笑“这话别人说说也就罢了,老哥哥你也拿这话笑话我。如果不是你们都太谦虚,哪里轮得到我呢。”
      秀虎笑笑“七年前你父亲去世,我写信同你说,不要着急结交朋友,一定要耐住性子专心学问,还好你都听进去了。”
      宋牧叹了口气说“寅平兄也不是唯一告诉我要专注学问的,我的老师赵唯庸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当时不明白,但我想,既然你们都这样讲,我就听你们的,总是没有坏处。”
      秀虎哈哈大笑“你胆子是真大,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敢冒着做。”笑罢,秀虎说“不过现在,我要跟你说截然相反的话,已经进入社会了,相与结交是避无可避的,一定要把握其中的度。不明白的事情你可以来找我做个商议,万不可再不想明白就贸然行之了。”
      宋牧说“子眸记住了。”

      容川走过来,附在魏秀虎耳旁说“东家去漱石厅看一眼吧,来了几个人赖在那,穿得挺好,但又不像宛州的商人,说不见着您人今天就住下了。”
      秀虎转头跟宋牧说“你在这园子里随便转转看看,当自己家一样就好。为兄暂且告辞。”又招呼魏芳彝“猷亭,照顾好你子眸哥哥。”
      宋牧说“不妨的,寅平兄只管去忙,我在这里看看这几个小孩子学戏的,就挺好。”

      进了漱石厅,站了一屋子,足有七八个人,一水儿的靛青色长衫,看着像是某家店面的伙计,但是又比伙计多了许多警备的神色。东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位五十岁上下年纪的人,戴着乌黑的石头镜,看不清神色,手里拐杖倒是十分的抢眼,木质应该是阴沉木,市面上不会很常见。拐杖上半部分是鱼鳞纹雕花,把手处包着的银子做了一个很别致的蛇头,蛇的眼睛,应该点的是翡翠。

      魏秀虎走到西侧的椅子上坐下,叫容川添茶。
      对面的老者缓缓开口“寅平公,久仰。”
      魏秀虎笑说“并不敢,敢问尊者命讳?”
      对面的老者简简单单的说出来三个字:“胡宣颐”
      容川递到手里的盖碗温度应该是刚好,但魏秀虎觉得自己着实被烫了一下。
      她听见老者接着说“胡梦雄是我的父亲,而这座渼陂园就是我的父亲卖给赫连弘图烈的。”
      “卖给?”
      “哈哈,当然是卖,传言是送的,对吧?”胡宣颐扶了扶石头镜“很抱歉,我的眼睛早年受过伤,见不了强光,请原谅我的失礼”随后端起茶盏,轻轻用盖子拨开茶叶,呷了一口,兀自点点头说“茶不错,应该是宛州的岩茶吧,这个味道还真是怀念”

      魏秀虎此时心里却是一直在盘磨胡宣颐的另一重身份——他不仅仅是渼陂园的旧主,他还是镇南王樊猛的门客。
      准确说,应该是第一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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