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望海潮》韩江荻

13、奥登哈维（寿宴） 远瀛台，蓬

　　远瀛台，蓬莱阁。
　　皇帝的宴请，为太皇太后庆贺生辰，奥登哈维收到皇帝的邀请时心里有些打鼓，他并不很清楚这样的场合是否有特殊的礼仪，不过让他稍微感到有些安慰的是师父贺天尧也收到了请帖，有师父在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师徒两人各自准备了礼物，贺天尧亲自画了一幅扇面，奥登则准备了上好的殇州马奶酒。
　　西门早有小太监等着，引着两人穿过东边的穿云阁，从沿着长廊走到太液池畔，从彩练桥抵远瀛台。
　　一路上奥登哈维都把脚步尽量放得轻一些，小太监看起来刚到他的腰眼，实在担心脚步声太大都能吓到他。

　　蓬莱阁的景致很好，傍晚的余晖还没有散，可以看见远处的小昆仑。环绕太液池的杨柳枝也都变成了深绿色，皇室的人都还没有到。奥登很想上到蓬莱阁的二层去看看，但是又担心那样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正厅只摆了一个圆桌，来的人奥登大致看了一下，不到十个人，然而他只认识贺天尧。所以对其他人只能报以礼貌性的微笑。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传口信“皇帝和太后的仪仗已经到望仙台了，各位大人请准备一下。”大概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能看见华盖飘过太液池畔。待一行人行至彩练桥中间的时候，小太监高声起报“皇帝陛下驾到！”所有的人便都跪下去。

　　奥登看师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不过除了奥登以外的人在跪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恭迎吾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这句话之前没有人告诉奥登，不过他记住了，也许下次用得上。
　　皇帝扶着太皇太后走进蓬莱阁，微笑说“各位都请起来，今天给祖母过生日，是家宴，大家不用严格恪守礼节。”太皇太后右手搭着一个小宫女，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奥登献上寿礼的的时候，太皇太后“呀”了一声，接着问他“你是那个夸父来的殇州？”
　　太皇太后应该还是瀚州的说话习惯，喜欢把地名放在最后说。
　　奥登点点头，笑说“是”。
　　太皇太后笑问“那要是没猜错，我，这坛酒应该是你们的马奶酒了，殇州？”
　　奥登依然点头“是的。”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因为按照华族的回答礼仪，通常会接一句“太后圣明”这一类的答语，但是奥登显然是没有被告知过这一类的礼仪规则，太皇太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一点，但她似乎很喜欢奥登这个大块头，并没有责备他不懂礼数，反而觉得这样很淳朴，很开心的笑了“不错，”招呼奥登“就挨着我坐，你”然后又找奥登的师父贺天尧“过来挨着你的徒弟，你”。奥登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心坐下会显得唐突，不坐好像又显得像在违抗什么，就悄悄用眼睛看师傅。
　　太后笑“不用看贺天尧，你；也要听我的，贺天尧”奥等明白她想说“贺天尧也要听我的”，又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笑了，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可以坐下，然后佯装生气“祖母这一看到马奶酒，高兴得都不管别人了”随后便跟大家说“大家都赶紧落座吧，郁离让他们赶紧先上两个凉菜，我都已经饿了。”

　　奥登坐下，占了三个人的位置，好在桌子够大，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挤。陪做的还有毅亲王罗克世，亲王妃是皇太后的妹妹，也在座，还有三个人是福亲王蓝世，礼亲王查图颜和瑞亲王阿布坡。
　　菜肴慢慢被呈上上来，瀚州菜系。奥登心里欢呼了一下。但并不动筷子，依然用余光看着师父，打定主意今天师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父不做的他也坚决不做。
　　皇帝斟满一杯酒，举起酒杯“第一杯酒，祝愿祖母太皇太后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说完端杯一饮而尽。
　　这种在中州被叫做酒盅的酒杯，在奥登的手里看起来像个玩具。即使一饮而尽，感觉也像是舔了两滴。不过瀚州的这种酒奥登喝不习惯，多好的酒喝起来都是又苦又辣。喝猛点能把眼泪鼻涕一齐都给呛出来。
　　皇帝又斟满一杯“第二杯酒，祝愿福亲王、礼亲王和瑞亲王，三位亲王按辈分是我的祖父辈，也是追随我的祖父平定瀚州开始，一直到现在依然不辞辛苦。感谢你们对贲朝的贡献。”陪着三位老者喝了一杯。
　　“第三杯酒，要跟罗克世叔叔喝一杯”，罗克世连忙从桌边站起来“前几天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事情，我当时态度有些着急了，叔叔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罗克世连着说“不敢不敢”，皇帝接着说“咱们才是一家人，也是因为亲近些所以才没有顾忌太多，叔叔千万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太皇太后接过这个话头“罗克世叔叔，你的，也是草原能征善战的英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计较什么的。”接着说“今天生日呢，我的，不要聊朝堂里的事情。”

　　太皇太后看起来很喜欢奥登。她问奥登来中州一切是不是还习惯，然后很不好意思的说，她的中州话不好，但意思奥登是明白的。
　　太后说，她的生日太巧，赶上了蛮族的火神节，知道奥登是从瀚州来的，也知道夸父的很多习俗跟蛮族很像，也要过火神节，她从皇帝那里听说司天台有一个夸父的小学徒，就很像见见他。请他一起来庆祝火神节。因为生日赶着的日子不好，所以不要大操大办，据说这样容易影响寿命。
　　太皇太后的话刚说到这，奥登的肚子突然很努力的叫了一声，大家都笑了，太后说，不好意思人老了容易话多，大家赶紧吃饭吧。然后夹了一块煎得金黄的面肠在奥登碗里，跟他说这是她觉得宫里的瀚州厨子做得最好吃的一道菜。

　　奥登则尽量让自己不要吃得太快，随后看见大家在啃羊排的时候都直接用手了，他才不那么顾忌，不过蛮族的切块在他的大手掌里依然显得有些袖珍。奥登禁不住怀念，要是在家乡，直接拿一整根肋骨啃，要那样吃得才爽。
　　太皇太后跟三位老亲王聊了许多瀚州的往事，不过奥登已经没心思听他们聊天的具体内容，他是真的饿了。
　　太皇太后也不再问他问题，只是偶尔会给他夹一些菜品。她本人吃的很少，奥登似乎只看见她吃了小半碗面，一两块羊肉的样子。

　　太皇太后吃好后，又陪他们坐了一会，就对皇帝说，成为老人家，坐久了腰会很难受，所以她要先走了，因为三位老亲王也上了年纪，所以她要代替他们跟皇帝一起请假，说得大家又一阵笑，于是四位老人有人扶着，慢慢离开蓬莱阁。

　　剩下的五个人。皇帝说，来一起先干一杯，我们慢慢吃，不着急。
　　皇帝依然管罗克世叫叔叔，他说“东平王的事，还是要叔叔多费心，叔叔这边按照可能开战的情况先预备吧”，停了一下，又说“陈泓那边，姿态还是会给他一下，但叔叔不必担心，他的事情我心里有谱。”罗克世说“臣明白”。皇帝说“叔叔你懂我的，这场仗，我是不想打的，东陆刚刚缓过来一点，老百姓刚吃两年安生饭，但是不能不做准备。假如对方欺负到头上，我们不能放任不管。”罗克世微微点头“这件事，老臣会找户部和兵部的主事商议，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随后皇帝看向奥登，“我们见到的次数有点少”，他有点抱歉似的笑笑“不过你的师父很经常能见到，他表扬你的学习能力很好。”
　　奥登笑着说“是师父教的好，中州话就是师父教的。吃饭的时候师父会教给我菜的名称，然后如果下次说不准，就没有机会吃了。”
　　皇帝和罗克世哈哈大小，亲王妃也忍不住笑了，贺天尧则笑微微的说“对待吃货，吃就是最好的教材嘛。”
　　皇帝笑说“也别光顾着吃了”，他正色说“听说奥登在测算新的历法，你们要加快一点速度了，可以的话，尽快出一个新历的版本先给我，农耕如果有新历做参照，农人根据时令从事稼穑，对于收成应该会有所保证。时令确切的话，万一真的起战事，战士们也能少些忍饥受冻。还有，奥登，夸父星祭的相关学说，你手里有资料么？”
　　奥登摇了摇头，皇帝于是接着说“没关系，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部分先写下来，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