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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魏秀虎(市舶) 一抹朝霞嵌 ...

  •   一抹朝霞嵌在天边,尽管这意味着午后或者傍晚会有雨,魏秀虎依然决定去院子里走走。
      渼陂园。
      相传建造于燹朝,最初的名字是阆园,某一位退隐的官员在梦境中游历仙境,醒来后将梦境画了出来,又着匠人按照画作,建成了这座园子。燹朝末期,园子的一部分毁于兵燹,收藏园中的珍宝被洗劫一空,之后,建造园林的砖瓦石木又被附近的百姓拿走,作为自家房舍搭建修葺的材料。
      晁朝中期的时候,宛州刺史陈良毓用兴建海防的拨款和瞒报的关税的重新修建了这所园林,并改名渼陂园。后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巨贪被政敌扳倒,园子作为贪墨的证据被查封。
      晁末,宛州为了凑足朝廷的捐银,又将这片地卖给了一位盐商,而这位盐商的后人,在赫连弘图烈攻陷南淮城的时候,将这片再次破败的园林连同图纸和所有相关的文玩字画统统献给了赫连弘图烈,为了表示对贲王朝的效忠,。
      当然,本质还是为了保命。

      罗音清在园子深处调嗓子,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咿咿呀呀随风飘过来,声色依然清丽婉转。五十岁的老曲师,现在还能保持这样好的音色,很不容易。
      魏秀虎说他气韵犹存,老曲师就憨厚的笑笑“气嘛,还行;韵就算了吧,脸上的皮都快掉到肩膀上啦,胭脂水粉都挂不住了,再涂涂抹抹的,会吓死人啊,哈哈。”
      前几天,魏秀虎画好了一幅工笔送他,就是曲师年轻时候的样子,未施粉黛,清隽素雅。
      老曲师看着画像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怀念。年轻的罗音清眉清目秀,那是还在天启,戏院后台总是站满了吵着要见他的姑娘,最后没有办法就只有换上女装,跳窗逃走。
      还有姑娘细细查问,询到他家的位置,在家门口堵,闹着定要嫁给他,那时的罗音清脾气够冲,就直问姑娘“嫁给我?行啊,没问题,天天陈棒子面粥,只有这个,来么?”只这一句话,往往姑娘就不吭声了。

      现在,罗音清会笑着把这些往事,就着一杯浓浓的烧酒灌下肚子里去,澜州的桂花酿他喝不惯,觉得太淡,宛州的糯米烧才对他的胃口。
      对于家班,老曲师喝得有点晕“找人的事,我不管;但是找到的人,得我看了才算。”一面就扳着指头,大着舌头说“五官要端正,上台得好看呐!手也要看,伸出来得白净细致些,不能有残疾,不是咱们瞧不起残疾人,干这行的……”他拍拍自己的脸“靠的不就是这个嘛,吃的一碗青春饭!”

      不过魏秀虎最佩服的一点是,无论前一晚喝得多么酩酊大醉,第二天老曲师依然能在卯时二刻起身,准时准晌去园子深处调嗓子练功夫。
      老曲师笑笑“因为是糯米烧啊,睡一晚,啥事都没,不耽误事。不信你换瀚州的高粱陈酿试试,不让你头疼三天,我就不姓罗!”
      魏秀虎站在镜桥上,远远能看见老曲师已经开始练做功了,行家能凭借一个亮相看出来功底是否扎实,魏秀虎不敢自称行家,但是偶尔做做票友的底气依然是十足的。
      一两折的南曲,难不倒他。
      如果在酒桌边,老曲师会在说得尽兴的时候跟他碰一杯,以此赞许他对于关于南曲的理解。
      两人之间的说的最多的大约就是南曲。

      此外更多的时候,魏秀虎需要去尽少府少卿的职责,管好他的“三司十二署”,而老曲师的时间则通常会用来在南淮城大大小小的书摊寻找曲律韵辙的典籍或者珍本。
      再或者,就折腾这片荒颓的园子。
      皇帝赫连煦在年初的时候着人带过来一罐种子,是在瀚州长得野稻,叮嘱一定要在晚春季节再种,他想知道这种稻子宛州是否能种得活,种出来又是什么样子。此外还有一小包塘荷的种子。
      罗音清带着管家老田,把园子北边小池塘里的淤泥清出来一部分到岸上,把荷花种子撒下去,再把南边的闸口打开,池塘也总算有了一些池塘的样子。
      稻子则由管家找农人帮忙育苗,再将禾苗直接插在西南角的湖区,苗区外细致地挖了一圈排水沟,再围上一圈小小的堤坝。

      看着那圈精致的小围堤,镜桥上的魏秀虎忍不住想,如果老曲师是一名织工,应该做得也不会差。
      容川走到身边叫他“东家”,随后附在耳边说了一阵,魏秀虎皱眉“羽族行商?又是那个经季直”
      羽族败退宁州之后,仗着天拓海峡的险峻和独一无二的木兰舰队,安心守着宁州闭门不出。蛮族则踞守整个东陆,双方默许的唯一事项是通商,但也仅仅是默许,并不是公开的允许。
      既然不能做到全然光明正大,所以双方也就不会明确说明相应的事项,只会明确不允许的事项。比如宁州规定不允许私自运酒,而东陆则会完全禁止运出铁和煤炭。双方结算货币依旧默认金铢、银毫和铜锱,只是对于银毫和铜锱中,银和铜的含量暂不做计较。
      行商大多数是羽族,也有一部分是夸父,但是羽族因为界限不明的原因,利润会变成不确定的因素,为了追求尽可能的利润,夹带走私也就更加司空见惯。
      也因此,魏秀虎会叮嘱市舶司,夸父的商船可以抽查,但是羽人的商船,必须严查,不得因懈怠疏忽造成遗漏,如有违抗不得在市舶司继续任职。

      而今天的这位羽人行商,经季直,对于魏秀虎而言,可谓是老相识。
      上一次打交道,经季直在贩运羽族剑麻布料的时候狠做了一把手脚。宁州唯一出产的布料是剑麻布,通常因为其结实耐用,用来做船帆,为了防止东陆用来做大型船舰的船帆,宁州对布料的幅宽有严格限制,并且只有宁州人有技术做布料拼接,所以东陆人只能用这种布料做江河上小型航运船的船帆。
      经季直上一批运送的布匹很明显浸过海水,布料浸水不及时晾干会发霉,影响使用寿命,这样可以认为加快布料的用量。市舶使宣峥抽了好几箱布料,随便剪一块放嘴里都是咸的,偏经季直就是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承认,因为没有办法证明布料做过手脚,只能按照正常价交付,宣峥跟魏秀虎聊这件事的时候气得直捶桌子。
      魏秀虎想了想,“他下次要是还这样,你就来找我。”
      宣峥一听这个话头,就问“你有办法”

      魏秀虎就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个办法,宣峥一听眼睛就亮了“那不用你出马,我就解决了。”
      魏秀虎摇摇头说“我不同意你去。并不是害怕你抢功,你想过这件事情如果办砸了的后果么?他后面万一有人你怎么办?”
      宣峥大咧咧的说“那还能怎么样呢?大不了老子罢职免官!”
      魏秀虎说“为什么呢?就为了一个好名头?嫂子和侄子怎么办呢?想过么?再说,要罢你的官,按个罪名给你邮什么困难吗?”
      宣峥想了想,“真的是!窝囊!”
      魏秀虎劝他“不要争一时的气,我出面是没问题的。所以下次他要还这么干,你尽管来找我。”

      “下次”就这么说来就来了。
      魏秀虎到市舶司所在的四方堂,看见一个细高个子,脸色黝黑,眉毛又后又长,眼睛在眉毛下面钻出来贼溜溜的打量着自己,身体却懒洋洋的坐在厅堂东边的椅子上,后面还站着个半大小子给他捶肩膀。魏秀虎在心里猜,这个人大约就是经季直了。
      不过他没有打招呼。故意要轻视他。
      院子里加了一口锅。
      魏秀虎走到他对面靠上首的椅子坐下,有仆人很识趣的地上一个茶盏,魏秀虎拿起押了一口,对宣峥说“宣大人,这批料子因是给皇帝运粮的准备的,并不敢有怠慢。皇帝的性子你也算是听说过,什么都要亲自过目。所以……”
      宣峥很默契的接“魏大人,宫里的规矩我们没有您了解得透彻,一切按照您的意思办。”
      魏秀虎说“那就好,依照我的意思,布料裁处半匹,放锅里煮一煮吧。”
      对面经季直露出一丝轻蔑。

      煮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魏秀虎看看差不多了,慢条斯理的说“宣大人,火熄了吧。再找个人辛苦一趟,去市上买半锅豆浆回来。”
      经季直脸上瞬间挂了色。
      豆浆回来了,魏秀虎在布锅里盛了一瓢已经有些凉的水,慢慢倒进豆浆里。
      豆浆很快翻花结块。大概一起结块的还有经季直的脸色。
      魏秀虎能看出来宣峥在拼尽全力忍住开心。

      这批布,按照魏秀虎的预期,要么三成款收货,要么,原封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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