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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程少阳(危局) 重新站在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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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在鲲舻号上的程少阳觉得神清气爽,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就连港口附近的贼鸥看起来都不再聒噪讨厌。
来之前程少阳听到一种说法,晁末的时候,这里曾经是华族的战士将养疗伤的地方,因为汤泉水含有硫磺和明矾,有助于身体的康复和伤口的愈合。
现在的黄猄岛是过往船商打尖休息的地方,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在这里停顿住宿,餐饮茶食也必不可少,故而汇集浓缩了整个九州的美食。澜州北都城的羊汤、宁州的青都的杂菜饼、澜州的桂花酿、越州的生蚝煎,不过程少阳还是钟情宛州的青鱼炖,尽管感觉并没有启程前老张炖的好吃。
除此之外的享受就是汤泉。黄猄岛的汤泉似乎真的可以疗愈身心。航行颠簸中的疲惫和难受连同呕吐过后酸腐难闻的气味,都在汤池中慢慢化解消散。
但是懊恼却依然攀着心里某一处,怎么去都去不掉。
去年中秋节的对程少阳来说根本不能算是“节”,叫做“中秋劫”差不多。镇南王进驻宛州,号称替朝廷排忧解难、镇守南关。实际则是一上来就打着各种旗号找宛州商会要钱。前后选了三任会长,要么以“行贿军界”为借口下了大狱,要么是借口“办事不利”处以私刑。程少阳随后被选为第四任宛州商会会长。
有朋友劝他一定要力辞,他们会帮忙斡旋,尽力不要让程少阳成为会长。每每想到这,程少阳都会骂自己蠢材,当时他真心实意地相信前任会长们就是触犯了贿赂的发条或者就是办事不利。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能力当好这个会长,朋友们可能只是嫉妒他的才能。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竭尽全力的让一个人尽快认清现实。
中秋节前,上任宛州商会会长的程少阳见到了镇南王本人。随行的人告诉程少阳,镇南王自从到宛州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跟家人在一起,共聚天伦,已经很少亲自待客了。程少阳立马接过这层暗示,感觉像是一份殊荣,而他自己应该更加尽心尽力满足对方提出的一切要求以报答这份殊荣。
然后对方提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十分简单的要求:筹集宛州十万军队的中秋赏银,不多,每人一枚金铢而已。
而已。
程少阳感觉被这个“而已”深深地砸进了地底,十万枚金铢,跟他原本的预计翻了三倍。
这不是他一己之力可以担负得起的。不过既然已经是宛州商会的会长,商会总可以承担一些。
但现实的残忍很快会让他再一次认清什么是现实。
宛州商会本身没有资产,也没有户头可以收存或者支取银钱。商会就只是商会,可以组织市集,促成交易,调解纠纷,但是商会本身没有钱。
程少阳不死心,商会也是由商家组成的,每家出一点总应该还是可以的。
然而十几家大大小小的商铺跑下来,要么是掌柜的丧着脸诉苦抱怨告烦难,要么拿出厚厚的一大摞账本算大账,要么就干脆闭门不见,总而言之就是明着暗着的说,自己没钱,要程少阳另寻别处再想办法。
唯一向他敞开大门的是高利贷的钱庄。
程少阳欲哭无泪。
但是能怪谁呢?谁让他自己不听劝告非得要当这个什么宛州商会会长。事到如今他才开始明白,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和影响力,这个所谓宛州商会会长,就是宛州商会和镇南王之间权利倾轧的牺牲品。
程少阳只得自己尽量筹措银钱,账上的流水全部进去,存货中的茶叶、瓷器也尽量保本出清。好在之前的几位朋友,尽管不支持他做会长,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尽力帮他筹措到了一些银两。
中秋的关隘总算是熬了过去,但是想想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元旦、清明……程少阳觉得这个宛州会长自己还是早辞早好。
但他不知道这个话头应该如何提及,是否应该趁中秋早点准备大礼,再找人疏通打点,大礼要多大要怎么送才能显得周到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还没想明白,他就在一次收货的途中被推下了建水河。
推他的还是他自己店里的伙计。
这中间的过节他不愿意想更想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偏偏沿着建水河漂到青山镇的他就是活了下来,奇迹也好运气也罢,既然还活着就得想办法挣银钱谋生活。何况还有跟着他忠心耿耿的老沈叔,老沈在程家辛苦了大半辈子,不能到老了反倒没了生活的进项。哪怕是为了老沈,为了在程家辛苦奔营生的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本程少阳打算就在青山镇先落脚藏一阵,却没想到会在青山镇碰到了送自家公子魏莽彝去天启的魏秀虎。
宛州的地势,南淮、白水和绥中不靠海,所以这些地方的人要走海路都会提前几天先到和镇附近落脚,再从和镇搭海船出海。青山镇靠近和镇,又相对比较安静,就会有一部分选择在青山镇等海船。
程少阳跟沈叔,以及魏秀虎一行,两下里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发现都是旧相识。和魏公子同行的还有魏家舅舅,魏秀虎内弟顾方篪,搭救程少阳的老张与这位顾老爹是酒友,而程少阳的父亲程皋,在多年前搭救过兵乱中跑散的魏秀虎的弟弟。
按照魏秀虎的分析,既然没有人再到青山镇追查他的下落,说明那些人只是想让他离开南淮,谋图他的家财,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如果是这样,他最好就先不要回南淮。魏秀虎说,他的内弟顾方篪性格内敛,不擅长为人交际,魏莽彝年纪小,毕竟经历的事情少,不如就让程少阳跟着他们去天启住一阵,等他把南淮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程少阳再回来也不迟。
所以,即使程少阳提前知道海船的风浪与颠簸,这趟行程他也是必须完成。
没有后悔的余地。
因为没有选择的余地。
何况还享受了黄猄岛的汤泉与美食,这趟航程总算不坏。
不过开心的事情总是维持不了很久,魏莽彝用手指着船舷的前端,一团巨大的白云边缘,几个黑色的斑点在快速移动。
这个移动速度不可能是海鸥,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海鸟。
“是羽人。”魏莽彝说。
大概也就一刻钟的时间,船上所有人都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水手阿辉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cao,真是特么的越烦啥越来啥。”
塔泽说“看这身皮,多半是现在羽皇的弟弟,风陌柏的麾下,一群专门靠打劫为生的强盗。”不过塔泽也奇怪“能跑这么远到中州来打劫也是不嫌累啊。”
魏莽彝更纳闷“可是这不是羽族的商船么?为什么羽族会打劫自己的商船?”
塔泽说“风陌柏的这帮子手下,才没啥自己人不自己人的区别咧,只认银毫不认人,别说雁过拔毛了,飞过去个苍蝇都得摘两根毛下来。”
已经有人去通知船长陶敦,船上搭乘的其他行商也都各自交集,这估计也要被敲一笔,跑一趟的货物本就利润微薄,这再被敲走一笔,赚头就只能更少。
正郁闷,魏莽彝又指了指船舷的另一侧。
阿辉又骂了一句“还TM包抄,至于的么,要不要点脸。”
不过程少阳觉得,另一侧出现的羽人跟即将到眼前的一拨人,似乎并不是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