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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汤季沉(狎昵) 绯色的纱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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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的纱幔在烛光的映衬下呈现一种温暖而暧昧的颜色,近几年少女之间都不会喜欢这种鲜嫩的色调了。
汤季沉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嘲笑谏议大夫鹤亮深,年纪一大把,满身脂粉气。
“想什么呢?”表情里的羞涩也许是装的,娇俏是真的。躺在身边的海棠从他半敞的领口戳了他一把,尖尖的指甲留在他的胸口留下一丝划痕,没忍住“嘶”了一声。
“呀!抱歉呢,不是故意的。”声音也满是温软的味道。
汤季沉低头看着她,扬起小脸上飞满了红晕,大概是屋里的炭火添得太旺。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狠狠的亲了一口,贴在她的耳边笑说“没怪你。”
海棠在身边蹭了蹭,汤季沉伸手在床边的高凳上拿起一杯桂花酿,要说,谏议大夫家的酒还是很不错的。
海棠在身边换了个姿势趴着,托着腮帮盯着他看,“最喜欢看你的脸了,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感觉心都要化了。”
汤季沉用一根手指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又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也喜欢你。”
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女人。
又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的呢,这个问题汤季沉无数次问过自己,又无数次的纠结于另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到底什么是真心
总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是不值得考虑的问题,想多了也没有用,他更关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倒不是怕谏议大夫回家,谏议大夫远在宁州最南边,忙着做皇帝的眼线,汤季沉是绝不会让自己身处绝对危险的境地。比如被捉奸在床这种事。
他需要在戌时之前回家,这样做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有时会有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就是母亲会营造一种他需要被管教的状态,借此证明母亲是被人需要的。
但事实上他早已不需要母亲了。
他的生活需要别的东西,朋友、家庭、事业,但是他不敢告诉母亲。
在母亲的眼里,跟朋友闲暇的游玩是不务正业;建立家庭需要按照母亲的标准找到母亲看着顺眼的女人;事业是需要排除万难专心努力一定要做好的,他必须要继承生父的事业,生父官至司寇,如果不是当今的某些权臣陷害,官至尚书台大概也不是什么问题,而他还是一个司空掾,一定要拼尽全力拿回原本属于他父亲的位置才行。
如若资质不行,定要笨鸟先飞。
怎么还能有心思花在交友玩乐上?
他不敢违拗母亲,否则母亲会用更严厉的手段强制他跟母亲保持一致。
再不行,母亲也可以用眼泪让他屈服。
但,前司寇公子的身份是没有办法说的,或者,说了又能怎样呢?既然那位司寇大人已经不存在了,不见于文献,不存在于历史,现实当中更是早已了无痕迹。关于他的一切的一切早已经湮灭在时间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完全没有痕迹,提或者不提又有什么要紧。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能力。
他认为自己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出人头地只是需要假以时日而已。
出人头地之前,需要的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常人所不能忍。
但他同样需要疏解情感中的郁结,需要支持需要鼓励。这是母亲、继父乃至于同僚都无法给予他的。
但是女人可以。
女人几乎可以满足他的一切。
他能从她们看自己的眼神里看见很多东西,尤其是对他容貌的艳羡。那些眼神仿佛在说“他一个人男人,怎么能比女人还好看?!”又仿佛在讲述的渴望得到他的愿望,以及想要而不能的幽怨与愤恨,有时还能看出一丝丝的仰慕。
倘或在前朝,倘或他有马车,那些女人说不定也会往车上扔满时令的香果和鲜花,不过无所谓,他相信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无论什么,想到这些都会令他感到满足和安慰。
但无论如何,他该回家了。
已经决意要穿过棋盘街的骡马市,这样做可以消弭身上的味道。虽然马粪和草料的味道也会引起母亲的不快,但是,比起无法接受的熏香味,总要好得多。
而且走骡马市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同僚。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同僚、上级,或者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汤季沉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从对方的言他举止乃至眼神表情中捕捉到一种优越感。
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优越感让他及其不舒服。
比如同为司空掾的卢湛就曾经对他说“就凭你?也想……么?”
中间的话不记得了,但他说话是的语气还有眼神却深深刻在脑子里。
光想想就觉得屈辱。
他确信这种屈辱和优越感是真实存在并且是对方希望他感受的。对方借此羞辱他。暗示他。压垮他。
他们不过是嫉妒而已。
嫉妒他能力强、容貌好、家世也还可以、人也够上进。
嫉妒他所以排挤他,甚至连加入他们的“想法”本身也成为嘲笑的对象。
尤其是同僚中的富家子弟,尽管他无比希望可以融入对方的群体,并跟他们具备同样的排挤别人的能力以及优越感。
但是卢湛的话体现出来的意思似乎不是这样。
这种优越感只属于他们,是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具备的。
感到一种焦虑,这种焦虑和耻辱紧紧粘合在一起,深深地裹挟着自己,无法呼吸、喘不过气。
他想要凌驾回去,然而他不敢。
这才是最耻辱的。
他狠狠的咬牙,总用一天会还回去的,不信等着。
然而在归家的最后一个巷口,汤季沉看见了一个他不想看见的身影,身材高挑,鹅黄的绉纱裙子。至少是现在不想看见。
是蝉衣。
这意味着又有事情需要费心解释,但是又不能被母亲撞见。
一想到可能被母亲严加拷问,他有点气急败坏。只不过这一点点点气急败坏的小火苗很快就被记忆里蝉衣的软语温存给扑灭了。为防万一,他依然疾步走到了蝉衣的后面紧贴着她轻唤,“蝉衣姐姐!”
蝉衣吓了一跳,但也是轻语嗔她“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汤季沉带着蝉衣走到后巷口,突然一把抱住她,狠狠亲了两口,蝉衣挣不脱,就锤他“你做什么要死嘛,讨厌的,人家来找你有正事。”
“正事不就是你想我了嘛?”汤季沉换上招牌一样的坏笑。
“哎呀不是”蝉衣解释“小姐想见你,遣我来问问你,后天傍晚,在白檀寺后院左数第三间禅房,你可方便么?”
汤季沉依然搂着蝉衣,“方便呀,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蝉衣说“那我可就这么回话了,你可别诳我。”
“我什么时候诳过你了呢?”
“一直都在骗人呢”蝉衣笑说,脸已经红了“我该回去了,再晚回去就有一群人盯着问。”
汤季沉又亲了她一下“好呢,我也得回了,可记得想我。”
蝉衣正色叮嘱“一定不能让小姐知道咱俩……”
汤季沉用鼻子蹭了蹭蝉衣的鼻尖“她不会知道的。”
看着蝉衣走远,汤季沉在柳树下面又吹了一会风才回去,路上已经想好,后天要找借口晚回家,就借口最近公文多,要晚回来,母亲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
尚书仆射家的大小姐,打听到的一点消息,这位小姐应该还要比他大一岁,不过哪有什么关系,如果能得到尚书仆射做岳父,功成名就这件事就多了一成胜算。
杀父仇人什么的,都去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