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岁岁》人间富贵

6、第 6 章

　　谭拓“啪”的一声把吹灭的蜡烛又点燃，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在昏黄的烛光里看向周少游。

　　“你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

　　不是，可是我喜欢你。

　　是，可是我只喜欢你。

　　“周少游，我不值得你喜欢我，出于好友关系没有跟你断开联系，接触久了这可能让你产生一些误会，现在我不想吊着你，直白说，我很自私，没有喜欢人的能力。”

　　我连自己都不爱。

　　我斧钺加身，我是半个死人，是撞破脑袋也走不出底层的底层人，我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世界认为我不该和它产生联系，周少游，我就是个垃圾。

　　“你回答的好官方啊，是因为拒绝的次数多了吗？”

　　周少游苦笑道。

　　“不是，眼瞎的只有你一个。”

　　“没关系，那我就继续瞎好了，我说这话，不是在像你索取关系，只是表白心意。我继续喜欢你，你可以选择不搭理或者接受我，但是不要怕我。”

　　谭拓切蛋糕的手愣了愣，他头也不抬。

　　“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你有，所有人连靠近你都不能。”

　　谭拓放下刀叉，无语叹了口气。

　　“那你跟我现在算什么呢？”周少游低头，发现几乎整个人压在谭拓的胳膊上，周少游想了想，笑嘻嘻的在谭拓的胳膊上蹭了蹭。

　　“我不一样，你偏爱我。”

　　少年的心动是赤诚且炽烈的，即便没有回应，少年的心依旧澄澈而又开阔。很久以后周少游才反应过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奇，只是灵魂被单方面吸引，恰好他们有百分百的灵魂契合度。所以才会出现那人明明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他却感觉已经爱了半生，心脏里除了少年热忱还多了对一个人满满当当斩钉截铁的喜爱这种情况。

　　爱我吧，谭拓。

　　窗外，谭蕊蹲在灌木丛里点燃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本该拿笔的两指被烟草熏染，顺着白烟吐出来的，夹杂着少女轻轻的叹息。

　　周末不上班，谭拓带着谭蕊去看了他的爷爷奶奶，只有这种时候，谭蕊是不化妆的，束着清爽的马尾辫，把额前的碎发梳到头顶扎起来。他们买了很大束的花，埋葬两位老人家的只有荒山山腰的一处小小的坟堆，那一捧花放在坟前，显得不伦不类。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坟堆，和面前的两处不同，那个坟堆坟草长得七七八八显得很杂乱。但是坟头摆着两瓶白酒，插着一根棍子，上面绑着白色的纸钱。

　　这里面躺着的人，法律上和我是父子关系。

　　谭拓想。

　　他干笑一声，指着坟堆对谭蕊说“你不好奇吗？他这种烂人，还有人来祭拜。”

　　谭拓面上看不出悲喜，谭蕊和他并肩站着，听到了他错乱的呼吸。

　　他阔步朝着坟堆走去，一脚踢翻了插着纸钱的木棍，踢散了坟前祭拜的小白花。他拎起一瓶，拧开盖子，对着坟堆倒了下去。

　　“多喝点。”

　　谭拓喀喀折着手指，他恨，说不出口的绝望。他脚踩着大地，却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他存于世界，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的确确是喜欢周少游，同时也的的确确妒忌周少游，他不敢追求想要的，甚至连活着都不敢。每天都像活不到尽头似的。同样美好的年纪，他活的像个阴沟里的臭虫，像淤泥里的蛆。所有的美好都与他无关。好像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导致他苦难的始作俑者，在实施完罪恶，没有任何痛苦的躺在了这里。在土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腐烂，保留着他的体面。

　　一想到这个男人，那几千几百个被打的四处逃窜的日日夜夜的记忆，就又回来了。

　　长霉生蛆的面条，还有房间里永远消散不去的，精口液的味道。他希望这个男人死，希望谭菀死，甚至希望谭蕊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