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岁岁》人间富贵

7、第 7 章

　　他倒完最后一滴酒，颤抖着呼吸开口:“谭蕊。”

　　什么时候结束生命都变得无所谓，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累，靠着身体机制自身运转，靠着本能的需要去应付外界事情。

　　他抓着酒瓶砸在石面上，碎片扎进皮肉，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来拔出我啊！”“来拔出我啊！”

　　谭蕊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转身离开。

　　他想问谭蕊，是不是真的释怀了，觉得无所谓了。他没有问，只是开口，告诉她，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去死。

　　“我还能有什么期许，我想我不要再有下辈子了，我想我带着你一起去死立刻马上。所有的未来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也是，你也是。谭蕊，我不是不能和过去和解，我每想一次，一切就会带着我在深渊重新走一遍。”

　　他鼻头发酸。

　　“我没法忘了，这样太他妈折磨人了，我受不了了，蕊蕊，真的太他妈折磨人了……”

　　他开始哽咽，好像所有的委屈都一齐奔赴到眼前来了，眼泪一阵一阵涌出来。

　　“你有病吗？有病就去治，别他妈一天到晚死死死的瞎矫情，你死一个给我看看啊！？”

　　谭拓回头，果不其然，周少游黑着一张脸，他上前抓住谭拓捏着碎片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脖子动脉附近。

　　“来，割？不然就别瞎矫情，你别带谭蕊了，人家谭蕊不想陪你去死你瞎jb自恋什么啊！？”

　　周少游快要气死了，他从谭蕊那里要来了谭拓今天的行踪，想制造偶遇，谭蕊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给了他地址，假装不知道他在后面悄悄跟着，刚刚突然给他发消息让他别躲了直接上来，上来就听到谭拓轻生的自言自语，以及看见他滴滴答答流血的手，周少游顿时脑袋都气涨了。

　　“割手能死吗？来，这么想死你他妈就往这割！来啊！割啊！割了我他妈敬你是条汉子！多大的坎儿啊能让你死都过不去？啊？臭傻逼！娘们儿唧唧的还搞自残那一套，你才中二病，你非主流！”

　　嘴上在骂，手上动作一点也没落下，一点点的帮他把碎片挑出来。

　　挑完了，周少游定定瞧着谭拓的脸，火气早就下去了，谭拓像被注了水泥一般面色惨惨的和周少游对视，眼泪不受控制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少游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轻轻给了谭拓一个拥抱，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想要唤醒他此刻正在某处迷茫的灵魂。

　　他轻轻的，轻轻的说:“别喊谭蕊了，喊我，我陪你，谭拓，咱俩在一起吧，一起生一起死都无所谓，在一起就好。”

　　一起生一起死都无所谓，在一起就好。

　　谭拓忘记后来他俩是怎么各回各家的了，但是他记得周少游怀抱的温度。再见的时候，还是在火锅店。

　　谭拓来晚了一步，后台已经被其他工作人员占着换衣服，他就去了卫生间的残疾人隔间，隔着隔间换工作服，结果听到几个大男孩儿斗嘴。

　　“去你妈逼。”

　　“去你妈黑口逼。”

　　“你妈白逼。”

　　然后站出一个人打圆场，用着他熟悉的声音笑着说:“行了！都别争了，我宣布，你俩的妈都是五颜六色的。”

　　谭拓听着想笑，推开隔间的门。刚才说话的也转过头来看他。

　　“哦呦！谭老板，很久没见了耶！你在岁岁那个贱人那里也失宠了？”

　　说话的是胖子。

　　刚才两个男孩儿也纷纷提着裤子出来了，一起攻击胖子的妈，胖子娇嗔着拿头蹭谭拓的胸口。

　　“他们凶胖胖，胖胖好害怕……”

　　谭拓措不及防就要往后退，结果后面隔间的门也恰好打开，挡住了他的退路。身后伸出一条胳膊，用抓球的姿势抓住了胖子的脑袋，刚好是谭拓能够接受的范围距离。

　　周少游的一颗头从他的耳侧探出来。

　　“放屁，我和谭老板甜蜜着呢。挑拨离间的话，我就拿你的头去投篮。”

　　“讨厌，明明不久前还说人家是杨玉环的投胎……”

　　“是的，就凭你这屠国屠城之容貌！”

　　后面两个少年笑成一团，胖子恶向胆边生，杨玉环变身无敌浩克，拖着两个少年就往一个隔间走。

　　“来呀，胖爷今天不让你俩吃口屎，我都难为情！”

　　等三个人进厕所隔间打闹，周少游趁着没人注意，拉着谭拓跑了，随便进了一个包厢，单手锁上门，谭拓皱眉，刚想说他还要上班，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周少游紧紧抱住了。

　　“最近好忙，马上就快高考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城市，我努力往那里考，好吗？”

　　谭拓没有给他回应，周少游已经习惯了。

　　“谭拓，我想你了。”

　　今日的我，胸中怀揣着我的四方未来，也请相信我的爱，永不老去。

　　晚上胖子一号人又玩的很晚，火锅店老板照旧把钥匙丢给谭拓留他锁门。胖子把谭拓拖进了他们的包厢，对着几个醉醺醺的学生，谭拓并没有生出局促的感觉。只是对个别纹着花臂满口吹牛的社会青年有些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