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月半凝

8、第 8 章 那晚，

　　那晚，左宇浩竭尽所能地把有可能联系到齐林的方式都试过了，可是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又问过一次覃耀文，看他是否能从刘景天那得到什么消息，最终还是无果。

　　临近凌晨时，左宇浩正坐在床上，焦头烂额地想办法联系齐林的时候，突然“嗡嗡嗡”地一阵手机震动带着铃声响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齐林的消息，于是立马接听了电话。

　　“喂，齐……”他话未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时曾听闻却不是很熟悉的声音，但一定不是齐林的。

　　“喂，宇浩吗？”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是……”左宇浩在脑海中搜寻着这声音的主人，“是姑姑吗？”

　　“嗯，宇浩你最近怎样？”

　　“还行吧……”他已经很久没和家里的亲戚联系过了，除了一人。他本来就烦躁，此时加上疑惑，有些不耐烦地问到，“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那边也是沉默了几秒，“你奶奶去了，刚走的……”

　　轰——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左宇浩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像是要直接捏碎般。

　　“不……不可能……我国庆回去的时候还……还好好的……”他声音跟着身体一起颤抖了起来，这个消息比关于齐林的任何事都要让他难以接受。

　　“唉……”姑姑在那边重重地吐了口气，“老毛病了，岁数也大了，入冬天气突然变冷感冒了，就一直没好起来，不肯去医院说太费钱了。你也知道她那个性格，没人劝得了，就你还能说说……今晚六七点的时候我们去看她，她咳嗽得实在太厉害了，都咳血了，我们叫了救护车才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先输点液……我们以为她是睡着了……”

　　那边姑姑也像是哽咽着说话：“你……你回来再看看她吧……她就最舍不得你了……”

　　后面姑姑说了什么，左宇浩已经没听进去了，他没有流泪，脑中一片空白，在床上枯坐了一夜。直到每天的叫醒闹钟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他要回家，要去再看看奶奶……

　　齐林呢？齐林……再等等我吧，我会继续找你的……也要好好的……

　　那天早上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在去车站的途中给领导请了假。

　　奶奶，那是父亲车祸去世后可以说是唯一给过他亲情的人，一个坚强又独立的女人。现在回想起来，左宇浩对于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关于父亲的记忆止步在了他六岁那年。某一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被送去上幼儿园，他妈妈领着他到了医院，不记得医院里大人们都说了什么，他看到那里有个担架，上面应是有个人被蒙着一层白布，白布上还有大片血迹。他妈哭着嚷着和人争吵着什么，没一会姑姑和奶奶也来了，那时奶奶还没有拄着拐杖，但一来就扑在担架上痛哭起来“我儿啊……我的儿啊……”，他才知道那蒙着白布的人是他爸。爷爷因病去得早，奶奶早年守寡，只有一儿一女，没了儿子，她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后来的葬礼，他都是懵懵懂懂的，他知道他爸不在了，可能是幼小的心还不懂何为悲伤，更不说这永恒的逝去，他居然没有哭。又是某一天，早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他被闹钟叫醒，桌面上还有妈妈做好的早餐，可是妈妈不见了。那时的左宇浩已经能自己穿衣服了，他有些笨拙地洗脸漱口，然后吃了早餐，按往常的顺序应该是被人领着去幼儿园了——爸爸不在了，那应该是妈妈送他。他在屋里边喊妈妈边找，可是妈妈就是不在家。他灵机一动响起了奶奶，他垫着脚用家里的座机，照着墙上写着奶奶家的号码，给奶奶打了电话。

　　那天幼儿园他又没去成，奶奶和姑姑来家里接他到奶奶家住，姑姑告诉他说，他妈妈不会再回来了，他以后要和奶奶，和姑姑住一起。后来时常有人打电话，奶奶一接就要骂人，声音特别大，好像跟房子和钱有关，也好像和他也有关。他再也没回到过他和爸妈一起生活的房子里。最开始他每天都会问妈妈去哪了什么时候来接他，姑姑都沉默不说话，奶奶则是要他忘了那个“恶婆娘，没良心的”，再后来他懂了妈妈是真的也不在了。一年后他上学一年级，姑姑嫁人了搬出去住了，奶奶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姑父好像不太喜欢他，从来没让他在姑父家留过夜，姑姑对他好一点都会引起争吵。

　　多年后，长大了些才知道，奶奶那些年是如何支撑着他这支离破碎的生活。最开始妈妈失踪时，奶奶去妈妈娘家要人，那边都说根本没回来，也在找人，还要怪奶奶脾气太大把人给吓跑了，反过来找婆家要人。姑姑那时谈了男朋友也定了亲，男方那边条件也一般，不让姑姑养他，给别人养儿子还费钱。母亲娘家那边都说是因为他，他妈妈才跑了的。奶奶私下里整日以泪洗面，可当着他又是一副关切慈爱的笑容。奶奶下定决心一个人抚养他长大，而他还算也是省事的孩子，不多要零食和玩具，没有爸妈也不闹腾，安心跟着奶奶过。

　　可老天不仅没有给他的爱情带来回应，还连奶奶都带走了……

　　左宇浩回到家后，按姑姑的安排办理奶奶的葬礼，整理遗物。老人家没什么大文化，不懂得遗书什么的，但也都交待了——他和奶奶住的房子归他，另外这些年瞒着他存了有十万块钱，是留着他给娶媳妇用的。对于这些老人家的口头嘱托，即使是那个从不亲热的姑父也没有反对。

　　一切归于平静时，日历跨过今了新的一年里，眼看也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了。左宇浩干脆辞职留在家里。即使是父亲死了，母亲离家出走，他都没有一个人过过年，而如今他有能力自己挣钱养家了，却是一个人了。年三十的时候姑姑问他要不要去她家，他拒绝了。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一个人安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

　　那些天左宇浩就坐在沙发里，开着电视剧，只是木楞地看着演员演着别人的故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胡思乱想，什么都想过，关于他妈，他奶奶，他自己，他以后的路，他的人生，他的爱情……想到生与死，想到爱和离……

　　亲情，已经没有了；爱情呢……爱情还没有得到回应……

　　对，齐林……齐林还没有回应，还没有找到齐林！

　　他像是个迷路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出路——对，他还有可以去追寻的目标，齐林还没有联系到，他还可以尝试去拥有他。

　　他又开始打电话发微信，依然是无人接听。他又忍不住地开始回忆起和齐林的点点滴滴，突然他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个地名——M县！左宇浩知道这个地方，齐林说是他老家，和他们读书工作的A市离得很近，就一百二十多公里，坐车两小时不到。

　　M县！如果齐林已经不在A市工作的话，那就应该是回家了吧。

　　左宇浩又给覃耀文打了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竟然是杨杰！

　　“阿杰？你怎么会在耀文家里？”他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多想。

　　“嗯，我在耀文家蹭饭。”那边杨杰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我知道你要想问小齐齐的事吧——其实我知道一点，还是听阳豪说的，他俩以前不是喜欢开黑打游戏嘛，阳豪就还认识他的一些同学，他们说小齐齐年前辞职回老家了，好像是家里人安排了工作。”

　　“就是在M县是吗？”

　　“啊对！”然后杨杰话风一转，“浩子，你这么关心小齐齐，莫不是看上人家了”语气里还着调侃的味道。

　　左宇浩知道杨杰是开玩笑的，但也不小心被戳中了心事，他只道：“以后再跟你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