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月半凝

7、第 7 章

　　“诶，那个颜文婧你们还记不记得？”

　　“就是一来就缠上齐林的那个女的？”周阳豪叼着根烟正打游戏，头也不回的说。

　　“对对对，就是她。”杨杰见有人回应他，又接着讲起来,“她男朋友——和我们打架的那个，保险专业的，叫张源坤。上周迎新晚会我在后台听文艺部的在说，张源坤要找颜文婧复合，颜文婧死活不答应，两人就在文艺部办公室吵了起来，张源坤让颜文婧死了那条心，齐林已经有对象了，不会喜欢她的……”

　　“什么！”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杨杰的话，还把杨杰吓了一跳，是正在准备英语过级考试的左宇浩。“你说谁有对象了？”

　　“齐林啊……”

　　“什么时候有的？”

　　“这我哪知道啊，”杨杰看着左宇浩黑沉着的脸，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小齐齐怎么说也大二了，也不算新生了，有个对象，女朋友什么的，谈点恋爱也正常啊。况且人家还有一身才艺，长得也好看，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想追他啊。”

　　左宇浩听了杨杰这话脸色更沉了，他拿了桌上的烟和烟灰缸，跑到阳台上自顾自抽烟去了。杨杰有些莫名其妙，但看气氛也知道自己不要再说什么了。

　　左宇浩忘了那天在阳台抽了多少烟，只知道满脑子都想着齐林，想着他或许正牵着某个女生的手走学院的某一处，想着他或许正带着那女孩在有情调的餐厅吃饭……

　　到晚上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烟抽了，学院里没有烟酒卖，就必须到校门外的商店里去买。自从听了杨杰说齐林有对象的时候，左宇浩心情一直就没好起来。在买完烟回宿舍的路上，他刻意绕着路走，想多散散心。晚上的人工湖旁边基本上全是情侣，左宇浩不想这个时候给自己心里添堵，于是又绕到了少有人去的学院农场那边。

　　农场周围的路灯昏暗，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无云无风，近圆的月亮照下了一片明亮的清光。左宇浩很少来这边，他不禁沿着田间小道往农场里边走了走。在深处角落里有一个大树，在树下左宇浩看见了一团身影，本来辨别不出是什么模样，但他走近了几步，又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是两个人正在拥吻——居然是齐林和刘景天！

　　齐林正勾着刘景天的脖子，而刘景天一手搂着齐林的腰，一手抚摸在他的背上，他们两个人都闭着眼沉浸在这甜蜜的亲吻。四周寂静，左宇浩甚至觉得他能听见唇舌交缠带出的水渍声。

　　左宇浩呆立在原地，他死死拽紧了拳头，他觉得他应该上去把他们分开，但他有什么资格呢？

　　半久，他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农场朝宿舍走去。一路上他浑浑噩噩的，白天才得知齐林有了对象，晚上就看到了他和别人拥吻在一处。心里如热油泼进了凉水，翻腾起灼人的火。

　　左宇浩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谈恋爱，他知道在这个开放的时代，一些国家连同性婚姻都是合法的。他只是万万没想到齐林会是这其中一个。

　　杨杰说的齐林的对象就是他吗？

　　齐林喜欢的人是他吗？

　　他们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去年漫展上就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们到现在在一起多久了？

　　平时齐林不怎么给他发消息时是因为和刘景天在一块吗？

　　可刘景天是男的啊……齐林是喜欢男人的吗？

　　那……他会喜欢自己吗——这个念头才刚蹦出来，左宇浩就被自己吓到了，他对齐林是这种感情吗？

　　齐林喜欢男的，他也是男的，那为什么吻他的那个人不可以是自己呢？所以这就是他莫名看刘景天不顺眼的原因吗？

　　那自己是喜欢齐林的吧……可是齐林呢，他喜欢的是别人啊……

　　齐林已经不需要他了……

　　这是失恋吗？

　　呵呵，左宇浩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他跟齐林都没恋过，哪来的失恋。在没看到齐林和刘景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用另一种眼神看齐林的。

　　那晚左宇浩彻底失眠了，只要他闭眼，漫展上那张照片和在树下看到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齐林，齐林……那晚他心里念着的都是这个名字。

　　有好几天左宇浩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室友以为他压力太大。

　　齐林是高兴的吧，他想，何必要去打扰他们呢？现在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几人之间的烦恼罢了，是自己糊涂没在一开始明白那是喜欢。

　　时间一直往前走，或快或慢，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大四时，左宇浩进了一家建筑公司实习，为了方便就搬出了学校在外面租房住。周阳豪回到自己家里的公司实习上班，杨杰要准备考公务员，覃耀文要考研，两人就结伴每天泡图书馆。往日热闹温暖的宿舍顿时冷清了下来，有种人走茶凉的落寞感。毕业聚餐那天晚上，左宇浩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收到了齐林发来的消息。

　　“浩哥，恭喜你顺利毕业！”

　　“嗯，谢谢。”左宇浩回了消息，是真的毕业了，他想，自己应该也能从这个人这里毕业了吧。

　　拿到毕业证后，左宇浩在实习的那家公司里转正继续工作。他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时不时的还会和曾经的室友同学联系，只是不再和齐林联系了。

　　一年又一年，就在他以为这个人就要彻底淡出他的生活时，十二月的某天，他接到了覃耀文的电话。那时左宇浩才从公司忙完回家，正准备下碗面。

　　“你还记得刘景天吗？”覃耀文问。

　　“嗯，记得，经常和齐林在一起的那个。”左宇浩有些疑惑地说，“怎么了？”

　　“他和齐林分手了。”

　　“你！”左宇浩十分惊讶，他没和任何人说过齐林和刘景天的关系，“你怎么知道他们是……”

　　“我自己看出来的。”覃耀文没等左宇浩说完，“刘景天读研的学校和我是同一所，我一个同学跟他熟，前几天听说他分手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和齐林分手了吧。”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左宇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是喜欢齐林吗？”覃耀文的语气还是毫无波澜。

　　“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左宇浩又是一惊，他自以为是藏得很好的。

　　“看出来的。”覃耀文说完沉默了几秒，好像是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左宇浩足足呆愣了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和覃耀文的谈话。

　　覃耀文知道他喜欢齐林……

　　齐林和刘景天分手了……

　　他又想起当初自己那天真可笑的念头——齐林喜欢男的，他也是男的，为什么齐林喜欢的人不能是他？

　　齐林，齐林……原来心里的那抹淡蓝从未淡去，只是被他小心的藏进了心底。

　　左宇浩突然回过神来，自己看着办——怎么办——找齐林，告诉他，自己也是喜欢他的。虽然在这个时候是有些趁人之危的狡猾，但他怕又会错过这次机会就真的无法拥有那抹颜色了。

　　他忙不迭的在通讯录里找齐林的电话，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齐……”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满心期待却成了空，像是吹到一半的气球突然跑了气。

　　他又翻到齐林的微信，点开才发现，原来他竟有两三年没和齐林联系过了，他等不及给打字发语音，而是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去，但是等了好久那边没有人接，不死心般又打了几次过去，依然没有人接。

　　齐林现在怎么样了？他难过伤心吗？他现在一个人吗？他会因为失恋而干傻事吗？

　　不，齐林会好好的，自己也会很快找到他的，会陪着他，只要他还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