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月半凝

2、第 2 章 第四天

　　第四天，星期五下午两点，阳光烈烈，明明还没到夏天，街上都已经能看到穿纱裙的女孩子和穿短袖的小伙子了。

　　驿站便利店进门口上方的风机呼呼地吹着风，侧边三开门的饮料柜正在嗡嗡运作着，为里面的饮料降温。何朔今天也脱了外套穿着个白色短袖，系着条咖啡色围裙，正和陈姐忙着唰唰唰地往饮料柜里塞各色饮料和矿泉水。

　　突然门口出现一块阴影笼罩了下来，“啊啊啊！要热死我了，快给我来瓶冰死人的水！”何朔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看也不看一眼，顺手抽了瓶冰得比较久的红茶往门口阴影一扔。“扫柜台上的二维码，别挡哥的财路，闪一边站着，你都快给我把门口挡完了！”随后一声甜美的二维码收款到账的声音响起。

　　“哎呀，朔哥，别这么无情啊，我这都是为人民服务留下的汗水，让我在你这里边凉快一下嘛。”说完也不动，就在风机下站着吹风。

　　何朔起身一脚就给他踹过去，那人好在闪得够快但也躲到了店外，一身制服上的反光条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有些发疼。“该你执勤就去站好你的岗位，跑我这里蹭凉快，不怕被人民公众检举吗，唐海涛？”

　　唐海涛是这条街负责执勤的交警，经常到何朔店里买东西，又因为和何朔年纪差不多大，一来二去也就和何朔成了朋友，私下里没事也会聚聚，有时候也会躲到何朔店里偷个小懒，何朔也会帮他望风以免上边有人巡逻检查时发现他人不在。爱偷懒又喜欢各种小吃饮料造就了唐海涛肉弹般的圆润身材。

　　平日何朔也就惯着他在店里蹭蹭凉，但今天不同！一个月一次的中学月假就在今天要放假了！县里三所中学同时放假，赶车的学生会蜂拥而至，按照往日的尿性和今日的天气状况，今天必将是一场恶战！而这个肉弹占据了大量空间，不利于何朔的战前准备工作。

　　很快，等货架上的货补足之后，休息不到半刻，一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了，月假下午的放学时间会提前到此时。马上就能看到各方学生成群结伴，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在太阳的蒸烤中，踏着腾腾热浪而来。十分钟之后，已经能在街道十字路口看着学生们或走或跑地往车站涌来。唐海涛已经去太阳底下指挥交通了，而驿站便利店也变得人潮汹涌，忙得不可开交。这时，何朔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游戏里的一句声音——敌人还有五秒到达战场，做好准备，全军出击。

　　学生们好像早已轻车熟路，跑到饮料柜打开就能拿到想喝的饮料，挑选到想吃的零食，交到柜台付账。

　　“同学你的饮料和小吃一共34块钱，手机支付的话直接扫这的二维码……”何朔嘴上说得直溜顺，手上动作也好不含糊，扫码计价，扯袋装货，很多东西到他眼睛边一看就知道多少钱，心里就能合计出总价格，甚至能比收银机还先算出总价来。

　　“同学你的一共16块钱……”

　　“老板哥哥，一包玉溪……”被堵在人群后面几个男同学仰着脖子朝柜台里喊。“老板哥哥”是经常光顾的学生叫的，大家都看何朔长得俊朗，人也好说话，起先是女同学们开玩笑叫的，后来传着传着男同学也跟着这样叫。“少给我抽烟，还有没有样子了！”说着从柜台边的烟柜里拿出烟往那个男生扔去。

　　“老板哥哥，你发朋友圈的新品在哪……”

　　“老板哥哥……”

　　“老板……”

　　二维码收款的声音此起彼伏，手上大大小小现金收入钱盒中。陈姐里外忙着补货，帮忙称重，帮不熟的顾客找拿东西，也是一身热汗琳琳。就这样忙碌到下午6点，人潮才开始逐渐散去。

　　“啊……累死了……”何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根烟来叼着，也不着急点燃，头望着天花板，好像连点烟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姐正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地灌水，“哇啊！”一抬手臂一横把嘴角的水渍抹了干净，痛快极了。“小老板，今天的收益肯定不错吧。”陈姐乐呵呵地说。

　　何朔嘴角一扬，抬手朝陈姐比了大拇指，赞！

　　“朔……哥……”唐海涛这时一副要死不活的走进了。何朔坐起身来，把嘴上的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喷在摊趴在柜台上的唐煎饼，呛得唐海涛连忙起来。

　　何朔乐呵呵地问：“这下来劲了没？”

　　唐海涛缓过劲来，一嗅，“朔哥，不厚道啊，抽的什么新款啊，都不给兄弟一支，就闻闻味哪够啊。”说着要去掏何朔包里的烟抽。

　　“小心我告你收刮民脂民膏。”何朔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拽着唐海涛的蹄子。

　　“我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下了班我们就是兄弟，拿根烟抽不算民脂民膏。”

　　“给钱了吗！怎么就不算了！下班了就快滚回队里交班，别在我这磨蹭。”

　　“何大老板，行行好嘛，就让我尝尝你的新品，回去和队里同事聊天的时候还能嘚瑟嘚瑟，就一——根——”说着就借着自己的身材优势使劲朝何朔压去。

　　陈姐在一旁看得好玩，小老板平时都很大方的，就是和唐海涛闹着玩，解解乏。

　　“老板，一瓶矿泉水。”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何朔一看，是那天晚上的左宇浩。

　　“你还没走啊？又没赶上车吗？”何朔不由地一问。

　　“没有，我是来这里找人的。”左宇浩说着把两块钱放在柜台上。何朔收了，心想找人打个电话发个微信不就行了？“你不会满大街地找吧？”想着想着何朔惊讶自己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左宇浩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下换何朔懵了，找人不会是傻了吧，哪有人找人就这么满大街找的，能找到才有鬼！异味拍电视剧呢，转角就能碰到爱？

　　唐海涛一听来了兴趣：“哥们，你找谁啊，我有朋友或许能帮你找找。是亲戚还是来讨债来的？”左宇浩听唐浩天这么说，眼睛竟是一亮，何朔心下想还真是来讨债的？

　　谁知左宇浩说缓缓开口道：“我暗恋对象……”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空气一时寂静。

　　“年轻人！为爱而来！勇气可嘉！值得鼓励！”最先反应过来的陈姐豪爽地拍了拍左宇浩的背。陈姐本就是农村出身，自小就干惯了耕地种菜的体力活，何朔有一瞬担心她会把左宇浩拍出内伤来。然而左宇浩还是稳稳地站着，只是紧抿着嘴，耳朵却显而易见地红了起来。

　　唐海涛正要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一接听没开扩音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咆哮声“唐胖子，你给我滚哪去了！还不回来交班！”

　　“诶……好好好……马上马上……给您添麻烦了……”唐海涛唯唯诺诺地答道。挂了电话后，又换回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这样吧，朔哥，我们晚上去红馆酒吧喝一杯吧，带上这哥们，好好聊聊，说不定还能真找到人呢！”拇指朝左宇浩指了指。

　　“我无所谓。”何朔弹了弹烟灰，用下巴指了指左宇浩，“你去吗？”

　　左宇浩看到他们有意愿帮他，总好过自己大海捞针似的瞎找，点了点头，说：“那就谢谢了。”

　　“那行，那就晚上8点，在红馆见。”唐海涛说完就骑着车跑了。

　　何朔本来也是想要放松放松，借此来犒赏一下今天格外辛苦的自己。看了看时间对陈姐说：“那今天就早些下班吧，陈姐把外面的货放进来，收拾一下就打烊吧。”

　　“好嘞！”说着立马行动起来。

　　左宇浩也不干站着，跟着去帮忙，何朔也不客气，能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时不时地指挥着左宇浩把东西放在指定位置。左宇浩倒也觉得没什么，都是些力所能及的。

　　多一个人收拾起来快了许多，不到晚上七点，已经收拾妥当了。锁好门后，陈姐先骑着自行车回家带娃了。何朔和左宇浩慢条斯理地走，先去ATM机上存了钱，又看了看离八点还有接近一个小时，就找了家面馆吃东西，垫垫肚子。

　　“你叫左宇浩？”等面的时候何朔问。

　　“嗯，你呢？”左宇浩的语气总是感觉闷闷的。

　　“何朔。”正好面端上来了，“哦，对了，那胖子叫唐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