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月半凝

1、第 1 章 三月末

　　三月末的傍晚将暗未暗，或许是因为白天里太阳太过炙热，到现在已是晚上7点半的时间，余晖还在西边一角挂着迟迟未落下。

　　车站售票厅的大门已经下班关门了，旁边驿站便利店白底红字的灯箱招牌已经亮了起来。何朔的这家便利店不大不小，八九十平米，白天里随着车站人流量人来人往，但到这时店里已经不忙了。帮工陈姐已经下班了，何朔简单吃过晚饭后慢腾腾地开始收拾起店门外摆放的货物，时不时有人来店里买几瓶水和香烟，因为附近还有所中学，所以还有些学生下了晚课来挑零嘴的。

　　“小老板，还忙呢，收拾收拾回家吧，都忙一天了。”附近开面馆的张叔和他老婆已经关门，每天回家都会路过何朔店门前，看着这个“子承父业”的何朔都会招呼上几句。何朔十四岁起就在店里帮忙，算是这条街的叔叔阿姨们看着长大的，对他们都格外亲热和客气。何朔正端着一箱啤酒往店里搬，“你们也幸苦了，早点回家休息休息哈。”

　　“就是，年纪轻轻的，早点关门去干点年轻人的事，也好找个女朋友回来啊。”何朔隔壁的卖凉粉凉面的王叔也正好探出个头来。王叔的女儿年纪跟何朔一般大，现在在县里的一家医院当护士，去年也结了婚，今年都抱上个小奶娃了，所以每次看到何朔都忍不住砸吧几句让何朔谈个对象什么的。何朔现在只要听到王叔这么说，眼皮不自主的跳，何朔最开始还有条有理地说什么尚不稳定不能给人家安全感归宿感等等胡编乱扯几句正义之词，到现在已经疲于鬼扯，都直说“好的好的，会有的会有的，缘分到了就有了……”

　　“还不快点过来锁门！还瞎吹，小老板这么好的条件还让你操心么！”一道浑厚有力的从王叔背后扑来，正是刚收拾完店里卫生的王叔老婆，“小老板，年轻就是该趁机好好玩玩，结婚什么的不着急哈，小老板值得更好的姑娘呢！”王叔老婆是个身材有些圆润的中年妇女，经常爱与人说笑，性格很是开朗，早在何朔和她女儿读一个学校的时候就挺喜欢何朔的，甚至还想让她女儿和何朔谈对象，后来自己女儿有男朋友了也不强求了。

　　何朔看着王叔两口子说说闹闹的把门关了，这条街除了附近几家小旅馆，就剩自己的这家便利店还开着。何朔继续收拾门口的货物，正抱着一箱矿泉水往店里走，背后感觉一人大步跨进来，何朔也不着急，已经习惯了似的，边把矿泉水放到合适的位置一边问：“请问买点什么？”

　　“我……我买瓶水吧”来人声音有些犹豫。

　　何朔听这语气，不禁腹诽，怎么进来买点东西像委屈你了。他抬头看了眼这人，首先看到了那人手里拎着的黑色旅行袋，再往上看，还挺高的啊，应该有一米八几了吧，长得也端正，说不上多英俊，但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头发剪成干净利落的寸发，还是多帅气的，和自己年龄应该差不多。再看有些皱着的眉头，本来应该是一个阳光小伙的形象，或许因为赶车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有些焉焉的。

　　何朔放好箱子，走到柜台里面，看着来人从饮料柜里拿出的矿泉水，对他说“两块，还要烟吗？”

　　“哦，不用。”说完掏出两块零钱放在柜台上，就往外走。

　　何朔收了钱继续收拾店外的东西，然后做好今日一天的收支账目，把大票小心谨慎地收进每天背的背包里准备在回家的路上到ATM机上存了，小票放进柜台下的保险柜锁好。等一切妥当，拉好卷帘门锁上，准备往家走，眼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坐在街边公交车站椅子上刚才买水的那个人。他把旅行袋放在一旁，手里不停地滑动着手机，对，只是机械地滑动着。

　　县城里的公交车比不上大城市里的公交要到很晚才收班，基本晚上6点半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何朔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多了，以为他不知道公交车运营时间，只是百无聊赖的在等公交车时刷微博或者朋友圈什么的，没多想就走过去提醒他。

　　“喂，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你要去哪就打个出租吧，这里打车不贵，就几块钱，远点也不过十几块钱。”何朔不经意看到他手机上，滑动的不是微博或朋友圈，也不是什么视频软件，只是通讯录。

　　那个人闻言抬头，见是刚才的便利店老板，又低下头看了看手机通讯录。沉默了几秒后才回道：“我没有等公交，我只是不知道去哪……”他尾音渐小，但何朔还是听清楚了。

　　不知道去哪？外地来的没赶上回去的班车？还是来找亲戚结果没找着？何朔心里不禁猜想。他又看了眼那个人，眉头似乎比刚才还皱紧了一些，手还在不自觉地滑动着好像没几个人的通讯录。

　　“你要不要去附近找个旅馆住一晚？总好比在这坐一晚，现在还没完全热起来，晚上还是挺凉背的。”何朔说，“我对这附近熟悉，可以帮你带路，介绍几个价格实惠的……或者你想要好一点的酒店也行。”

　　那人又是沉默了几秒才说：“好，谢谢。”然后起身拎着旅行袋，“旅馆就行了。”

　　何朔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带着他往马路对面走。何朔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他也不管身后那个人到底跟没跟上。

　　因为长期呆在车站周边这种情况复杂，总是有骗子小偷这类不干净的人的环境里，何朔知道要一个陌生人去相信另一个陌生人，没有戒心是不可能的，做的有些好事反而会被人误会惹来一身骚。

　　所以何朔想，你要跟来就跟来，不跟来就随你自生自灭好了。但他眼光往后瞥的时候，那人也是漫不经心跟着在身后。

　　不怕我把你卖了么？幸好你不是小姑娘。何朔心里的小恶魔嗞着牙笑嘻嘻着想。

　　不一会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楼下，二楼有个灯箱上写着“安家旅馆”，一楼还有个像模像样的接待前台。何朔一走进去脸上就堆起了一个热情的笑容：“荣阿姨，来客人啦！”前台里面坐着看电视剧的荣阿姨一看是何朔，也笑着起身说：“原来是小老板啊。”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是个高大的帅小伙，忍不住打趣道：“这个帅哥住店啊，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同学呢。”

　　“呵呵，他是我顾客。”一瓶矿泉水的顾客。“外地的，应该是没赶上班车回去。”

　　“哦，这样啊。”荣阿姨一边让矿泉水顾客拿出身份证登记，一边说：“一晚上八十块钱，WIFI密码就是前台座机号码，12点钟退房。”说着指了指前台上立着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WIFI名称和密码，示意他可以记下来。然而这个人基本上一直都是沉默的，眉头间的阴郁像是化不开一样。荣阿姨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并递给他的时候，何朔看到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左宇浩”。

　　何朔看差不多了，拍了拍左宇浩的肩膀：“那我就走了。”左宇浩适才反应过来一样，对何朔说了声谢谢。荣阿姨看何朔要走也笑着说：“那阿姨不送了啊，谢谢小老板的关照哈。”

　　“客气什么呀，常来照顾生意哈。”何朔也回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