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音》是无二

13、劳动维权案

　　各大巡捕房被工部局辞退的人将近上百人，同德中学出了教室猥亵学生的案子，他们意识到坐以待毙不如全力出击。于是这几天的上海，每天都能看到上百人围在工部局的门口。
　　“各大巡捕房走的是英国的法律，英国法律里有规定员工享有两个月的失业金。难道就因为那些被辞退的人是中国人就不给钱？诶，等等，凭什么他们立刻被辞了，而我还有等一个月？”
　　蓝那非心虚地挑眉，还不是他背地里搞鬼。
　　“工部局里的几个高层本来是答应给的，可是呢，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闸北那边有一个叫齐明的探员在下班路上堵了几把，可是因为赢的太多，被赌场里面的人给砍伤了。家人向赌场讨要说法。”
　　“这和工部局有什么关系？”
　　“工部局的亚伦是赌场的大股东，而且英国法律规定，下班路上受伤算是工伤。”
　　“下班路上，总有个界限吧？”
　　“这界限还不是英国人说了算。况且当时已经确定那个探员在辞退名单中。知道你能干，亚伦特意让咱们巡捕房来处理这件事。”
　　“看来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成为国际纠纷啊。”
　　入了夜，人们都进入了梦想，大华赌坊则活了过来。
　　“买定离手咯！”
　　“二位，要不要赌一把？”大堂副经理见乔麦和蓝那非东张西望，立刻迎了上去。
　　乔麦看到了大堂经理的工作牌，说道：“肖力刀，肖副经理，你是新来的吧？”
　　“是啊，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来都来了，赌两把吧。”
　　乔麦和蓝那非站得赌桌正猜点数，荷官手里只有一颗骰子，输的可能性较大，因而这张赌桌的人较少。
　　肖力刀一看乔麦，就知道她是个生手，他拉来这样的客人，这个月指不定能加多少奖金。
　　荷官摇完，乔麦准备把赌注押上，却被蓝那非拦住了。
　　“用我的钱吧。”赌场的黑幕，蓝那非再了解不过。乔麦平时那么爱钱，蓝那非真怕她待会儿输得哭鼻子。
　　既然有人抢着花钱，乔麦也不拦着。
　　“五点。”
　　蓝那非把钱放在了写有五的桌面上。
　　“开啦啊！五点！”
　　接下来，乔麦连着赢了十来局，直到大堂经理石怀仁过来。
　　“经、经理，您怎么过来了？”肖力刀已经被乔麦的赌技吓到了，没想到石怀仁更夸张，一直用手帕在擦汗。
　　“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是乔小姐来了，立马通知我！”
　　“乔小姐？您就是乔小姐！”肖力刀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衣衫褴褛的假小子就是自己上班第一天就强调的对象。
　　石怀仁带着乔麦和蓝那非进了贵宾室。蓝那非这才意识到，不靠自己这个后门，乔居然能让赌坊的人毕恭毕敬。
　　“石经理，我想知道齐明当日在赌坊发生了什么事。”
　　“好嘞，乔小姐，我这就把当天所有的目击者都叫过来。”
　　目击者一：”我是当时的荷官，我一看那小子就是第一次来赌。可是呢，他连赢了好几把，而且还没出老千。”
　　“你确定你也没出老千？”
　　“没、没呢。”
　　目击者二：“我在门口看到他，丧着一张脸，于是我就喊他进来赌一把。”
　　目击者三：“客人但是穿得很旧，还在吧台要了一杯酒。后来有一个穿着普拉达黄裙子的美女向他搭讪，他们小声说话大声笑。嘿，我还奇怪了，这种穷小子都有女人搭理。”
　　……
　　问话完毕，石怀仁拿着个木盒子进来。“乔小姐，这是一点心意，请笑纳。”
　　蓝那非以前走江湖的时候，那些商贩都会乖乖把保护费给交上来。这种场面，他居然在乔麦这么一个“贫苦”老百姓身上看到。
　　乔麦打开盒子，拿了块银元吹了吹，然后放在耳边听。啧啧啧，钱的声音可真好听。
　　心里想要钱，可是行动上把钱放好，盒子盖好，然后退了出去。
　　“我是探员，不能受贿。”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赌坊是死对头亚伦开的，乔麦对这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既如此，我派人二位回去吧。”
　　“不必了。”
　　石怀仁送佛一样吧乔麦和蓝那非给送了出去。蓝那非知道，亚伦的赌坊，人家这么客气，全都倚仗乔麦。
　　“石经理，你好像很怕乔麦？”第一次，蓝那非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
　　“我这不是怕，是尊敬。”石怀仁还在擦汗，“乔小姐是赌界传奇，逢赌必赢。哪怕是输了，也是她想输的。她这么厉害的人物，各大赌坊都不让她出手，她想要多少钱，我们直接双手奉上。”
　　这下蓝那非更纳闷了，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个穷光蛋？
　　到了白天，蓝那非一手拿着捧花，一手拿着水果篮到医院看望齐明。
　　“你是……”
　　“我是中央巡捕房的蓝探长。”
　　齐明早就听说洋人让中央巡捕房处理失业金的事，他一听是蓝那非是中央巡捕房的，立刻沉着一张脸。
　　“哎，我好心来看你，你居然给我摆脸！”
　　“嘁，我们闸北的探长就因为没钱没势，洋人连他也辞了。你年纪轻轻的，没有被辞，说和洋人没关系，谁信啊！我看啊，狗屁失业金，根本就没戏！”
　　蓝那非靠关系当上探长，可不是靠洋人的啊。齐明这话说得太来气了。
　　“你、你要干什么？”蓝那非现在手伸到裤袋里的动作，齐明在熟悉不过，犯不着拿枪吧。
　　蓝那非把裤兜里的东西“啪”地往床头柜上一放。
　　“你……”
　　“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失业金，大家都是中国人，相互帮衬点是应该的。”
　　齐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蓝那非都这么说了做了，他先是道歉，然后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当日齐明还是闸北巡捕房的探员，家中父母得了重病，又得知自己要被辞退，下班时候的心情更加郁闷了。他随便走，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大华赌坊的门口，门口的人一直喊他进去赌两把。反正要失业没钱了，就随便赌两把吧。赌博过程中，他叫了杯酒，同时有一个穿普拉达黄色裙子的女士跟他搭讪，二人相谈甚欢。
　　“看来赌场的人和齐明说得不谋而合。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打伤齐明？”
　　“我问了齐明，当天他不过赢了几百块，对于赌场来说，只是小钱，没必要打他。”
　　乔麦梳理了一下，发现双方的话里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快被辞退的巡捕，没有权。既然也不是为了钱，那么就是人。”
　　“你的意思是……”
　　“工部局不肯赔偿失业金，无非就是认为齐明在敲诈他们。以往赔偿失业金的事情不是没有，这回为什么会觉得是敲诈？”乔麦脑子运转着，办公室门口忽然走过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人，她这才意识到，“对了，那个穿普拉达黄色裙子的女人有问题。”
　　蓝那非后来派人再去大华赌坊查，当日提到那个黄裙子女人的工作人员回老家了，其他人都声称没见过那个女人。
　　“这么维护一个女人，难道大有来头？”
　　“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说来听听。”
　　“亚伦肯定知道齐明是维权会的会长，他又不想赔偿失业金，于是派一个女人勾引齐明。时机成熟的时候，亚伦可以说齐明勾引了他的女人，并且要他赔偿。齐明是个穷鬼，肯定赔不起，这个亚伦就会拿失业金威胁他。赔不起行啊，拿你的失业金来补偿吧。这么一来二去，他就得不到失业金。会长都没有了，底下的人就都没有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
　　乔麦以前在宫里当过差，贼喊捉贼的戏码看得多了。
　　“如果真是亚伦干的，我看失业金是没戏了。”乔麦觉得亚伦这招高啊，失业金给了，工部局就会治巡捕房一个办事不力的罪；不给，维权会那群人会到巡捕房闹。无论怎样，巡捕房里外不是人。
　　工部局不肯给钱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个时候，维权会到工部局抗议，工部局受不了，于是又对中央巡捕房施压了，限期两天赶快解决这件事。
　　蓝那非头一次着急巡捕房所有人开会，“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要不然到时候可能就要挨枪子了。”
　　各位巡捕各抒己见。
　　“我觉得还是找到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和亚伦说清楚。”
　　“你是不是傻啊，傻子都知道那个女人是亚伦的人。”
　　“中国人的地盘，哪里轮得着洋人为非作歹！”
　　“那能怎么办，咱们的工资都是人家洋人给的，说得真名厉害，有本事不拿他们给的钱啊！”
　　……
　　你一句我一句，会议室里吵翻了天。
　　巡捕房在吵，维权会那边也在吵。蓝那非头快要大了。
　　“怎么，这事，乔麦也没办法？”
　　被蓝老大这么一问，蓝那非才想起来，乔麦连个人影都没有。后来他去乔麦的住处找她，她外婆告诉他，乔麦已经睡了，这才放心的他又折回巡捕房。
　　时间过去了一天，蓝那非一夜没睡，早上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就被人吵醒了。
　　“探长，不好了，有人报警！”
　　“报警就报警，该怎么处理有怎么处理！”
　　阿元挠了挠后脑勺，脸色有些尴尬。“这事啊，我们处理不来。”
　　蓝那非外套一穿，直接走到了报案大厅。
　　“就是她，这个小偷，在我家的树下面挖东西，差点把我家的树给挖坏咯！证据确凿，你们赶快把她关起来！”
　　“叶赫老爷？”
　　得，又是一个蓝那非认识的人。
　　“蓝探长，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小偷给抓起来！”
　　拉拉扯扯的，乔麦觉得，自己的衣袖都快被这个所谓的叶赫老爷给拉断了。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蓝那非一手把乔麦拉到了身后。“叶赫老爷，这是我们巡捕房的顾问，她在您那里挖东西，肯定是为了查案子。”
　　“查案？查什么案？蓝探长，别以为是你巡捕房的人，你就包庇啊！”
　　“乔麦，快说，又有什么案子？”蓝那非深信乔麦不会做偷窃的事情。
　　乔麦虽然躲在蓝那非的身后，但眼巴巴地看着叶赫老爷手里的一个木盒子。
　　“看什么，从我家的地里挖出来的，她非要说是她的，这难道还不是偷！”
　　乔麦这就不承认，“你说是你的，证据呢？”
　　叶赫反问：“你说是你的，证据呢？”
　　乔麦还真有证据，“这个盒子是我……娘当年埋的，里面有十根金条，每根金条都有数字编号，盒子里面还刻了“乔麦”两个字。”
　　“嘁，说得好像真的是你的，有本事打开啊。”叶赫老爷是大清后裔，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这种盒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改良过的鲁班锁，恐怕只有公输班和造这个锁的人才能打开。
　　蓝那非知道，再说下去，恐怕就下不来台了，立刻使眼色让乔麦赶快给叶赫老爷道歉。
　　“叶赫老爷，我要是能打开，你怎么办？”
　　“能打开，说明是你的东西，我自然双手奉上。”
　　有报案大厅十几双眼睛看着，叶赫老爷料乔麦不敢玩什么花样。
　　乔麦三下五除二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的情况正如她所说。
　　叶赫老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把东西双手奉上，然后又和乔麦道了歉。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蓝那非关上办公室门私自“教育”乔麦。
　　“你说说你，昨天开会不到，居然去做这种事情！既然缺钱，干嘛不早点和我说！”
　　“大哥，你是我老板，除了发工资，我干嘛要你的钱。”
　　这么一句话，怼得蓝那非没话说。
　　“说吧，这个档口，做这件事情是为了什么？”
　　“工部局给的期限只剩一天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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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工部局带人到同德中学维权会办公室，结果空无一人；去了维权会成员家里，也是人去楼空。
　　“蓝那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挺好的，你们不用出失业金，也不用受到维权会的骚扰。”
　　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亚伦却高兴不起来。亚伦走后，连一直在后方的法医小哥哥都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蓝那非给了郑清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用钱砸。”
　　所有人深知，巡捕房的最高权力掌握在洋人手里，他们不想给钱，中国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乔麦从办理这件事情开始，就已经知道英国人不会出钱，即便出钱了，维权会那批人恐怕会没命。于是，乔麦脑子里开始盘算着一件事。
　　时间回到昨天，乔麦把金条兑换成了银元，然后把钱发给维权会所有人，让他们赶快离开上海，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完美而又不完美地解决了。
　　虽然遗憾，但是蓝那非相信，中国有一天会再次强大，那时，不会再有列强来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