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音》是无二

12、中学跳楼案（二）

　　蓝那非住院的第五天，威胁医护人员办了出院手续。
　　“蓝探长，你还得挂两天吊针，不然伤口很容易发炎。”
　　“行了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蓝那非早就生龙活虎。小豆子今天还来电话，说是乔麦在同德中学有一场表演。这种事，蓝那非肯定要捧场的呀。
　　走廊的护士，看着健硕的蓝探长潇洒地穿上披风，走路带风地经过她们身边，她们纷纷像是见到偶像一般惊呼。
　　同德中学正在举行迎新晚会，合唱刚刚落幕，主持人立刻上台。
　　“接下来是话剧节目——《为人师表》”
　　台上的帷幕在掌声中拉开。
　　“我叫陆安，家里是卖馒头的。爹娘辛苦赚钱，让我在同德中学读书。今天有化学课，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上……”
　　从台上的的小豆子自称是陆安，石雄寿就开始坐立不安。
　　“我是徐歌阳，我家是开西餐厅的。”
　　“我是金俐军，我家是做建筑生意的。”
　　“我是薛海鸥，我家是卖木材的。”
　　“我们三个是是整个班里最有钱的，而陆安是最穷的。”
　　旁白：有一天，班里来了一个化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叫石雄寿。
　　旁白都这么说了，台下观众都望向石雄寿。石雄寿大怒：“谁、谁排的话剧，我可以告你诽谤！”
　　坐在旁边的蓝那非一脸淡然。“这什么都还没演呢，你急什么。”
　　台上换了一个场景，出来一个粉色长袍的白面“相公”。
　　兔、兔儿！
　　“我叫兔儿，是相公堂子的“相公”。最近也有位爷看上了我，说是要赎我。到了赎身体的日子，爷没到。我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这才发现他看上了同德中学的一名学生。破小孩，居然敢跟我抢爷。我去爷理论，谁知道有三个学生挡在了他的面前……”
　　坐在第一排的校董们脸色越听越难看。
　　“你胡说！”
　　台下真正的徐歌阳、金俐军、薛海鸥纷纷站了起来。
　　“胡没胡说，不是你们说了算！”乔麦从后台走了出来，紧跟着出来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蓝色背带裤，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小伙。
　　“各位，我是申报记者冯天佑。我们报社最近准备报道一些关于“相公”如何生活的报道，这是我最近拍到的照片。”
　　校董们拿到照片，脸色更加难看了，照片上都是石雄寿和“相公”们玩乐的照片。
　　“是，我是喜欢和这些娘里娘气的男人玩，但这不足以证明是我让陆安自杀的。”
　　“谁说陆安是自杀的？”
　　乔麦的话让大家哄堂大乱。这件事关乎老师和学生的前途，更关乎一个学校的荣誉。
　　校长为了学校的颜面，站了出来“乔小姐，要不是看在蓝探长的面上，我这才同意你进行话剧表演的。现在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已经影响了老师和学生的前途，请你立刻离开学校！”
　　校长都发话了，保安立刻执行。
　　“我看谁敢！”蓝那非站起来，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外面的巡捕立刻举枪冲了进来。
　　所谓狐假虎威，正是如此。乔麦本来已经吓得蹲下了身子，现在立刻挺直了腰板。
　　“乔麦，你接着说。只要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
　　乔麦接着进行案件分析。
　　“前天晚上，我和阿元到办公楼的顶楼查看了一下，发现了一些滑轮、绳子、木板、水桶以及沙包。”
　　“你来医院看我前还去了学校？”
　　“这不是重点好吧。”
　　“那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有这些并不奇怪。”校长说道。
　　“就是因为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拿走那些东西，反而显得奇怪。幸亏他没拿走，我这才发现了他的作案过程。”
　　“首先，凶手把尸体放在木板上，用绳子一端绑着陆安的身体，另一端绑着底下破了一个洞沙包，沙包下面还放着一个水桶。凶手计算好时间，等到沙包漏完，另一端的尸体自然掉了下去。”
　　“乔小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石雄寿连续拍手拍了三下。“你都说了，绳子绑着陆安，他掉下来，一定有绳子，可是我们看到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绳子。”
　　乔麦不急，接着说：“你知道蓝探长会来看你，利用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当陆安掉下来的时候，他身为探长，第一时间一定是直接跑到陆安掉下来的地方。这个时候，他根本就顾忌不到你。你趁机解开了陆安身上的绳子。”
　　“巡捕早就查过了，陆安坠落的地面附近根本就没有绳子。”
　　“办公楼很特别，一共十层，每一层的窗台都会往外突出。前天晚上，我让阿元观察过了，每一层窗台都有绳子的碎屑。法医验证过了，这些碎屑来自同一根绳子，与顶楼的绳子材质相同，并且碎屑上还发现了你和陆安的血迹。我也查过了，绳子、沙包是来自金俐军家的建筑公司的；木板是来自薛海鸥家的木材行的；陆安胃里的牛排是来自徐歌阳家的西餐厅。能让这三个人有钱的学生为你卖命，你们关系匪浅。”
　　“说来说去，陆安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中毒。”乔麦从兜里拿出了几颗苦杏仁吃了起来。“陆安虽然出生穷苦，但是白白嫩嫩，实在让长期游走于相公堂子的石雄寿喜欢。在一次得手后，陆安说要报警。石雄寿怕自己身败名裂，于是策划了这一切。他让这三名喜欢他的学生准备工具，自己则购买了大量的苦杏仁。”
　　“笑话，苦杏仁怎么可能会中毒？好多蛋糕店都拿它来做蛋糕。”
　　“苦杏仁，止咳平喘、润肠通便，是个好东西。不过呢，石老师，您是化学老师，不可能不知道苦杏仁研碎后加水放置，苦杏仁甙受苦杏仁酶的作用，生成氢氰酸、苯甲醛和葡萄糖，少量食用并没有问题，可是多日大量的食用，终于造成他的死亡。案发前一个星期，我在永安查到你大量购买苦杏仁，之后还陆续送各种带有苦杏仁的食物给陆安吃。送学生食物，学校里好多人能证明。你告诉陆安，以后不会再纠缠他了，他信以为真，自然都吃了。当你算准他毒发的时间，再一次侵犯了他。”
　　整个表演厅一片哗然，为人师表的石老师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中国人对岁数有一种说法，叫做虚岁。乔麦在巡捕房做最后的结案报告时，才发现，那三个学生帮凶其实才十三周岁，而法律规定未满14周岁的犯罪行为不认为是犯罪。
　　“知道我为什么当众审那个案子吗？”
　　“知道，那种人渣就应该身败名裂。”
　　“石雄寿能干出这样的事，他们三个也脱不了干系。”
　　“即便他们到了十四岁，他们只要用钱就能收买工部局，关进去也只是走个流程。”
　　“可恶！”乔麦一拳头敲在了桌上，立刻脸色一变，“啊，我的手好痛啊！”
　　蓝那非晚上回家的时候从蓝老大口里得知，徐歌阳、金俐军、薛海鸥三家买了同一艘船的船票立刻上海。
　　“有这么巧的事？”做了探长的蓝那非和以前不一样了，一点异样就会觉得有问题。
　　“还有更巧的事。”蓝老大活了一大把岁数，就没碰过这么稀奇的事。“石雄寿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吗。因为他是亚伦底下一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亚伦力保他出来，然后他也上了那艘船。结果呢，三个学生一家和石雄寿都在同一艘船上，十几个人都死了。”
　　“死了！”
　　“发现尸体的时候，都成了干尸。”
　　难道这就是逍遥法外，自有天收拾？蓝那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石雄寿是亚伦研究所的负责人，乔麦她揭穿了石雄寿……
　　“糟了！”
　　蓝老大不过转身往茶杯里加个茶叶，蓝那非就已经没了人影。
　　亚伦怒摔花瓶，气得都说中文了。“乔麦，我要弄死你！”
　　距离离职还剩二十五天。乔麦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回头，没人。
　　“乔麦！”
　　又是一声，到底是谁的恶作剧？乔麦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
　　“砰！”
　　蓝那非看到对面高楼上有一个狙击手，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过去，当他扑到乔麦的身上时，乔麦的胸口已经中了一枪。狙击手见乔麦中枪，满意地离开了。
　　也不知怎的，西蒙到了亚伦家，不说英文，也说起了中文。
　　“是你派的狙击手！”西蒙可不是问话，是质问。
　　“是我！”亚伦想杀乔麦，整个上海都知道。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西蒙干嘛这么维护一个中国人？
　　小豆子在巡捕房接通了蓝那非的电话，说是乔麦病危，赶快去把她外婆找过来。
　　蓝那非等在急救室外，背部的白衬衫早就映成了红色。
　　“探长，您背上的……”
　　“阿元，我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乔麦。”
　　小豆子找到陈灿华的时候，她正和路口的大妈嗑瓜子聊天呢。虽然人是跟着小豆子到了医院，但是完全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弄得蓝那非以为她是担心过度，装成不担心的样子。
　　“外婆，您别担心，乔麦不会有事的。”蓝那非安慰陈灿华。
　　“比起乔麦，我更担心你。”陈灿华过来的时候，看到蓝那非背上的伤口都渗血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一出来就摘了口罩。
　　“患者平安无事，请家属放心。”
　　“子弹真的取出来了吗？”
　　“子弹？什么子弹？”医生一脸懵。
　　“没有子弹啊。”
　　“那你们在里面这么久干嘛呢？”
　　“患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我们在里面给她进行检查，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五十年相处的时光，陈灿华对于乔麦受伤出血立刻痊愈，早就见怪不怪了。即便乔麦真的中枪，她依旧没事。
　　“太好了！”听到乔麦没事，蓝那非立刻晕了，小豆子和阿元立刻接住了他。
　　医生对于蓝那非有印象，他稍微看了一下，就知道蓝那非之前背部的枪伤裂了。
　　“蓝探长伤口发炎导致昏迷，先送到住院部，我这让护士拿一些消炎的盐水过来！”
　　乔麦睡醒的时候，陈灿华正在边上插花。
　　“你醒了。”
　　“嗯。”
　　“哪个混蛋拿枪打你？”
　　乔麦想起当时徒手接子弹，要不是自己不是普通人类，早就嗝屁了。因为怕被蓝那非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随手把子弹扔在了路边，这才没被医生发现异样。
　　“子弹扔在八怪胡同里了。”
　　“要我找回来，查清楚吗？”
　　“不用。”想想都知道，一定是洋人。